第244章 他不會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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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桂花順勢坐了下來,把塑膠袋裡捂著的早餐一樣樣拆開。

  「快趁熱吃,買的你愛吃的五穀豆漿,糖放得多。」她笑得眼角的皺紋擠成一團。

  曲檸按住她從不得閒的雙手,很認真地直視她的眼睛,「曲大壯不會回來了。」

  陳桂花的動作釘在原地,手指沾上油污,開始慌亂地找紙巾。嘴裡開始說胡話,「前兩天我還夢見他了,說在外地幹活,要我打兩千塊生活費過去。」

  「他不會再回來了。」曲檸抓住她的手腕,強迫她看向自己,「我收到消息,他欠賭場高利貸上百萬。以後不會再回來,你就當他死了。」

  陳桂花的嘴唇抖起來,眼淚砸在袖口上,砸出一小片濕痕。

  她活了大半輩子,被那個男人打了二十多年,真聽到他不會回來的消息,第一反應不是解脫,是茫然。「那、那以後咋辦啊?我這攤子還要開,你還要上學……」

  「攤子你想開就開,不想開就停。」曲檸把另一份印著不動產登記中心公章的文件推到她面前,「市中心淮海路的二手房,兩室一廳,朝南帶陽台,下星期讓人清掃完就能住。」

  陳桂花的頭搖得像撥浪鼓,手在紙巾上反覆蹭,「不行不行,那地方得多少錢啊!我住慣了老房子,街坊鄰居都熟,去了高樓我連電梯都不會按,還有炒粉攤……」

  「說穿了,你不是捨不得攤子,是怕變。」曲檸捏住她手腕的力道一點點加重。「你怕去了新地方沒人認識你,怕學不會智能機付款,怕離開這個待了二十多年的巷子,就成了沒用的人。」

  陳桂花的臉瞬間漲紅,嘴唇動了動,沒說出反駁的話。

  她確實怕。

  以前曲大壯在家的時候,她連喜歡唱的黃梅調都不敢大聲哼,只有收攤到後半夜,巷子裡沒人了,才敢邊走邊哼兩句《天仙配》。

  這巷子是她的殼,哪怕殼裡漏風漏雨,還有個打她的男人,她也不敢往外走。

  她知道自己可悲,可是作為一個身無長物的女人,她已經習慣了這樣的惡性循環。

  炒粉,證明她有價值;曲大壯,證明她有家庭;哪怕是被家暴,她也要咬牙忍下來。因為只要死不去,生活就得過。

  她不怕過苦日子,她怕改變。

  「新小區的文化站有黃梅戲班,每周三周五開課,老師是省劇團退下來的,我已經給你報了名。」曲檸指尖點了點文件最後一頁附的社區活動表,

  「每個月我給你打兩萬塊,你要是還想賣炒粉,就在小區門口租個固定攤位,不用躲城管,不用扛著箱子跑。要是不想干,就去跟戲班的人唱唱戲,逛逛街,怎麼都行。」

  陳桂花的目光落在那張活動表上,指尖抖得更厲害了。

  她一個滿身油污味的中老年婦女,哪會什麼黃梅戲?就是聽得多了,偶爾哼兩句,還不敢讓人聽見,怕被笑話。

  她去年在菜市場門口見過戲班的人演出,穿的戲服繡著金線,水袖甩起來比雲還軟……

  總的來說,她不配。她覺得自己配不上那套戲服,鍋鏟是她唯一拿得動的東西。

  「我、我都一把年紀了,還學什麼唱戲……」

  「媽,我報的是初級班,還是小班教學,所有人都不會,你不是被孤立的那個。」

  曲檸握住她的手,指節碰到她粗糙的掌心,語氣變重,

  「我恨這套房子。恨牆縫裡的霉味,恨每次曲大壯踹門的聲音,恨木板門底下的那個洞,我這輩子都不想再踏進這裡一步。」

  「你要是願意留,我每個月錢照打,逢年過節我也來看你。你要是願意搬,下星期我會再搬家公司過來。怎麼選,我都不攔你。」

  話說完,她就靠回塑料板凳上,戳破豆漿盒的封口,吸管插進去,喝了一口,甜得發膩。

  原來,她也變了。

  以前喝不上的東西,現在她也學了顧聞那套鼻孔看人的絕技,開始嫌棄了。

  「媽,我想給你更好的生活。但前前後後,我打給你的錢有一百多萬了,你還是賣著十塊錢的炒粉,吃著三塊錢一斤的鹹菜。如果你不懂得怎麼愛自己,我在後面怎麼推都沒用。」

  曲檸說完那句話,也沒催,就坐在塑料板凳上看著陳桂花,等她哭夠。

  半輩子的慣性像枷鎖套在她身上,哪是說掙脫就掙脫的。


  巷口賣菜的張嬸路過,扒著門框喊她下午一起去批發青菜,陳桂花下意識就要應,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今天我先不去了。」

  「我想想。」陳桂花吸了吸鼻子,不敢看女兒,「讓媽再想想。」

  曲檸點頭。她從來不是會拉著人往前走的性格。

  人要自己想站起來,別人伸手才有用,不然拽得再狠,對方也會往地上坐。

  她站起身,往小隔間走。

  門板後傳出來的動靜不小,左為燃壓低的聲音先傳出來:「快走,她來了!」

  「別擠!」是顧聞的聲音,帶著點憋悶的火氣,「我腿都伸不開。」

  曲檸沒敲門。門板是往裡開的,她抬手直接往裡推。

  疊在門口的兩個人失去支撐,直直往地上栽。左為燃在上,顧聞在下,後背結結實實砸在硬水泥地上,發出悶響。

  顧聞的臉瞬間黑透。

  他剛要爬起來,左為燃還故意在他腰上踩了一腳,「顧少爺的腰比地板腳感好。」

  「你是不是想死……」顧聞起身就要動手,視線掃到站在門口的曲檸,硬生生把髒話咽回去,「看什麼?再看放他咬你!」

  這事左為燃很熟,很嚮往,難得地沒有反諷,甚至還想附和。

  「洗漱。」曲檸有些無語,抬抬下巴指了指洗手間的方向,「吃飯,然後滾蛋。」

  -

  周一,程嘉禾抱著文件夾進了教室。

  胡桃木講台上攤開申報單,她指尖叩了叩封面,「課題申報最後一天,按組上來交。」

  陳栩坐在第二排,指尖把申報單的邊角揉得發皺。

  紙上印的課題名和林月璃組報的一字不差——人工智慧醫療賽道上市企業財務健康度評估。

  上周曲檸把這個選題拍在他桌上的時候,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檸姐,你認真的?」陳栩頭都大了,「林月璃她爸半年前投了三個億做AI醫療,她手裡有全行業最核心的運營數據,我們拿公開財報跟她比,相當於光著膀子跟人拿刀的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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