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補補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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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聞搬凳子的動作頓了一下,沒反駁。左為燃扛著另一摞盤子路過,也沒否認。

  這畫面確實有點滑稽。

  兩個穿著手工定製高定的少爺,踩著幾萬塊的限量款鞋,在滿是油污的巷子裡搬桌子扛箱子,活像兩個被抓來做社區義工的富二代。

  曲檸當沒看見,走過去把攤子上的鐵鍋搬起來,往板車上放。

  收拾完攤子,幾人拉著車往老樓走。

  陳桂花走在最前面,哼著聽不懂的黃梅調。

  顧聞和左為燃走在最後,板車軲轆碾過坑窪的路面,顛得碗哐當響。

  -

  進了門,小屋子被頭頂的黃燈泡照得暖烘烘的。

  兩個少爺像避地雷一樣,在老舊的洗手間裡,小心翼翼地洗完澡,已經是凌晨十一點的時間了。

  曲檸把小隔間的門推開,從柜子里抱出兩床洗得發白的被子,往床上一扔,布料和床單摩擦出沙沙的聲響:「你們倆睡這,一人打地鋪,我睡客廳沙發。」

  說完轉身就要去抱沙發上的枕頭。

  左為燃動作最快,伸手就把枕頭搶了過來,扔回沙發靠墊上:「你一個女孩子睡什麼沙發,他睡就行,咱倆睡床。」

  「憑什麼我睡沙發?」顧聞幾步走過去,直接往床上一躺,床墊發出吱呀一聲晃響。

  他186的個子躺進去,腳直接懸在床沿外面,晃了晃,「我睡床,左為燃滾去沙發。」

  陳桂花拎著一個布袋子從廚房出來,塞了兩盒熱牛奶到兩人手裡,紙盒上還冒著熱氣:「別吵別吵,檸檸睡我房間,我去隔壁你李嬸家借宿,晚上不回來了。你們年輕人擠擠,啊。」

  說完也不等曲檸反對,拎著袋子就出門了,還順手把門帶上,咔噠一聲反鎖了。

  曲檸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關緊的門,又看了看床上躺著的顧聞,和站在邊上笑的左為燃,太陽穴突突跳。

  她沒說話,轉身推開陳桂花房間的門,進去就反鎖了。

  房間很小,一股舊木頭和油煙味混在一起的味道。

  床上鋪著洗得發白的床單,是曲大壯以前睡的。

  她站在床邊,盯著那床單看了半天,總覺得上面有散不去的酒味和汗味,噁心得慌。

  曲檸從柜子里抱出一床舊褥子,鋪在靠近門的地板上,又拿了一床薄被子,往地上一鋪,直接躺了上去。

  地板很硬,硌得背疼,總比睡曲大壯睡過的床強。

  外面的兩個還在吵。

  「你往那邊挪挪,我腿伸不開。」是顧聞的聲音,帶著點剛睡醒的啞。

  「我都睡地板了,還能挪哪去!」左為燃的聲音,「算了,我去曲檸房間睡。」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接著就是敲門聲,左為燃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軟乎乎的:「寶寶,我冷,讓我進去睡好不好?」

  曲檸躺著沒動,當沒聽見。

  敲了兩下沒反應,又換成顧聞的聲音,欠揍得很:「你要不再給她一個億的零花錢,說不定她就開門了。」

  曲檸翻了個身,背對著門,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耳朵。

  十分鐘後,敲門聲終於歇停了。

  凌晨一點。

  曲檸躺在陳桂花房間的地板上,睜著眼看這個她生活了十三年的家,沒睡著。

  旁邊小隔間的動靜沒斷過——顧聞翻個身,木板床發出吱呀一聲長響,左為燃緊跟著咳兩聲,兩個都醒著,誰也不說話,憋著勁比誰先沉不住氣。

  她懶得管,披了件運動外套,摸過鑰匙開門。

  動作放得很輕,剛走到樓梯口,就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不輕不重,兩道。

  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巷口的風裹著燒烤的油煙味飄過來,混著點煤炭燃燒的焦香。

  曲檸熟門熟路拐進最裡面的鐵皮棚子,烤肉師傅正光著膀子在烤架前翻串,油滴在炭火上,滋啦一聲冒起白煙。

  她撿了門口最靠邊的位置坐下,點了三人份的烤肉,「不要辣不要蔥,再來碗白粥。」

  烤肉師傅抬頭,看見是她,炭灰抹得黢黑的臉上笑出兩道褶子:「死丫頭可有日子沒來了,以前每次來都喊著要特辣,今天怎麼轉性了?」


  「養胃。」曲檸淺淺地笑。

  她抬起眼皮,捕捉到巷口陰影里站著兩個人。

  大約是跟蹤過於尷尬,兩人都沒第一時間走近。

  發現曲檸往這邊看時,左為燃主動抬腳往裡走了,顧聞只好硬著頭皮跟上,踩過滂臭的井蓋。

  夥計端著三杯冰可樂過來,「嘭嘭嘭」三聲放在桌上,笑得露出兩顆虎牙:「檸姐帶朋友來啊?張叔說這三瓶算他請的,好久沒見你來了。」

  謝謝。

  三十串烤牛肉、三串烤雞翅、一盤烤生蚝、十串烤五花、一盤烤茄子……接連上桌,堆滿了半張桌子。

  曲檸摸不准兩人的飯量和喜好,什麼都點了一些。

  顧聞掏出兜里的真絲手帕,先把桌面擦了三遍。又掏出來一塊新的,把塑料板凳擦了三遍,又墊了兩張手帕在凳面上,才慢慢坐下。

  左為燃沒那麼多講究,拿起一串烤得焦香的五花肉,張嘴就咬。

  曲檸也不說話,只是安靜地吃著飯,順便把新上的白粥推到左為燃面前。

  「一人一半。」左為燃沖她呲牙笑。

  曲檸還是擼串,不接話。

  三個人就像臨時拼桌的一樣,隔出了涇渭分明的界限。

  顧聞憋了半天,還是開口了,聲音沒了平時的嘲諷,乾巴巴的:「你在那個木板隔出來的小房子裡,住了多久?」

  一個活到成年的姑娘,沒有自己的房間。

  在客廳里隔出三平方米不足的地方,轉個身都困難。甚至連朱紅色的門板都是後期拼裝的,大概率是撿來的。

  曲檸擼串的動作頓了一下,沒抬頭:「住到兩個月前回林家。」

  左為燃的目光落在牆上貼的員工合照上。

  照片邊角卷了起來,最邊上站著個瘦得像豆芽菜的小姑娘,穿著洗得發白的初中校服,扎著高馬尾,笑起來露出兩個梨渦,眉眼和現在的曲檸一模一樣。「你在這裡打過工?」

  「嗯。」曲檸冷笑著看他,「十二歲,端盤子,穿串,刷碗,一小時五塊錢,周內一晚上能賺三十,剛好夠交學費。還想問什麼?」

  照例又是豎起一身的刺。

  她的過去就是雷區,誰踩誰死。

  三人又陷入了詭異的沉默。左為燃和顧聞對視一眼,都不再問。

  但顧聞捏著鐵簽子的手指收緊,鐵簽子被捏得彎了個弧度,邊緣刮到掌心,刮出來一道紅痕,他沒察覺。

  他查過曲檸的資料,事無巨細。

  家境上寫著「家境貧寒,由養父母撫養長大」,那些文字變成具象的、沾著炭火味的畫面,往他心口鑽,悶得慌。

  他長這麼大,第一次知道有人上學的學費,是靠一宿宿穿肉串賺來的。

  從十二歲開始。

  張叔擦著汗從後廚出來,端了烤盤,硬塞到顧聞和左為燃面前:「這倆小伙子是檸檸的朋友吧?叔留了點好東西給你們,多吃點!」

  是烤腰子,油汪汪的,冒著熱氣。

  曲檸看著兩人鐵青的臉色,嘴角抽了抽,「補吧,叔看人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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