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又被遺棄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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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門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紅旗L5的隔音效果極好,車窗升起的那一刻,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只有出風口細微的氣流聲。

  曲檸縮在后座的一角,手指摸索著身側的安全帶鎖扣。

  拉出,滑脫。

  再拉出,再滑脫。

  金屬鎖舌撞擊在B柱的塑料飾板上,發出「噠、噠」的輕響。

  在這靜謐的空間裡,顯得格外突兀。

  「顧叔叔,」曲檸手指蜷縮了一下,聲音有些窘迫,「我看不清楚。」

  顧正淵側過頭。

  身旁的女孩低垂著腦袋,幾縷碎發垂在臉頰邊,左手正笨拙地捏著安全帶的邊緣。

  或許是因為剛才在台上那一戰耗盡了力氣,又或許是因為面對這輛象徵著頂級權力的座駕而感到不安。

  顧正淵沒有說話。他身體微微傾斜,越過了兩人之間那道並不寬敞的楚河漢界。

  屬於成年男人的體溫,強勢地侵入了曲檸的呼吸領地。她下意識地往後縮,後背緊貼著車門。

  「別動。」顧正淵的聲音就在耳邊,低沉,帶著胸腔共鳴的磁性。

  一隻溫熱的大手覆蓋在她的手背上。乾燥,寬大,掌心有常年握筆留下的薄繭。

  他從曲檸手中,接過了那個滑溜的安全帶鎖舌。

  距離太近了。

  近到曲檸能感受到他西裝外套下散發出的熱度,近到顧正淵一低頭,下巴就能碰到她的額頭。

  「咔噠。」

  清脆的鎖定聲。

  安全帶橫亘在曲檸身前,將她牢牢地固定在座位上。

  顧正淵並沒有立刻退回去。

  他維持著這個姿勢,視線落在曲檸那張近在咫尺的臉上。並沒有任何妝容,皮膚白得近乎透明,甚至能看清皮下細小的青色血管。

  真的很脆弱。像是烈風裡來回搖擺的小白花,堅韌又美麗。

  「謝謝顧叔叔。」曲檸輕聲開口,呼出的熱氣噴灑在他的頸側。

  顧正淵收回目光,直起身,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拉開了那段危險的距離。

  「不用。」

  他重新撥弄手串,拇指撥過一顆珠子。指尖上,似乎還殘留著她手背微涼的觸感。

  「眼睛怎麼樣了?」顧正淵換了個話題,打破了車內微妙的粘稠感,「莫醫生說你在恢復期。」

  曲檸眨了眨眼,那雙原本毫無焦距的瞳孔,此刻似乎多了一點點光彩。

  「好多了。」她轉過頭,面向顧正淵的方向,嘴角彎起一個極小的弧度。「之前是一片漆黑,現在能看到一些模糊的色塊了。」

  她抬起手,指了指顧正淵領口的位置。「比如顧叔叔的領帶,是深藍色的,對嗎?」

  那是條藏青色的領帶,但在光線下確實泛著藍光。

  顧正淵點頭,隨即意識到她看不清,便「嗯」了一聲。

  「莫醫生的藥很管用。」曲檸收回手,乖巧地放在膝蓋上,「等我全好了,一定好好謝謝他。」

  【月璃在醫院吸氧,她在這裡撩漢,真是好手段。】

  【有一說一,顧董這個低音炮我真的可以……】

  【前面的三觀呢?這是她長輩!雖然沒有血緣關係,但也是長輩!】

  【年上啊,我的愛,毛頭小子不會伺候人!這種老男人OOXX完還會親自抱去洗澡,嘿嘿嘿。】

  「既然看得見了,那這個東西,你也該看清楚了吧?」顧聞的聲音突然響起。

  帶著一貫的嘲諷和涼薄。

  他轉過身,手臂搭在椅背上,手裡拎著一個用粉色絲帶繫著的紙盒子。

  那是曲檸之前去書房找他時,留下的那個。

  「顧少爺……」曲檸愣了一下,「您沒扔?」

  「本來是扔了。」顧聞把盒子隨手往后座一拋。

  盒子在空中划過一道拋物線,穩穩地落在曲檸懷裡。

  「但我這人有個優點,樂於助人。」顧聞推了推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眸子閃著惡劣的光,「你不是說這是送給我小叔的嗎?正好,借花獻佛。」


  他就是故意的。

  這個陶罐丑得驚天地泣鬼神,放在顧正淵那張價值連城的黃花梨書桌上,簡直就是一種褻瀆。

  他倒要看看,這個滿嘴謊話的小騙子,要怎麼收場。

  也要看看,一向審美苛刻、追求極致完美的顧正淵,對著這麼個垃圾,能不能忍住不皺眉。

  曲檸抱著盒子,手指收緊。

  「這個……太醜了。」她低下頭,聲音很輕,帶著幾分難堪,「顧少爺還是把它扔了吧。別污了顧叔叔的眼。」

  「沒關係,打開。」顧正淵開口。

  並不是命令,而是一種平和的陳述,帶著長輩特有的寬厚嗓音。

  曲檸咬著嘴唇,慢吞吞地解開絲帶,打開蓋子。

  那個灰撲撲、表面凹凸不平、甚至還能看到指紋印的陶罐,暴露在空氣中。

  車內精緻的內飾,瞬間把這個陶罐襯托得更加寒酸。

  顧聞勾起嘴角,等著看笑話。

  一隻修長的手伸了過來,拿起了那個陶罐。

  顧正淵把陶罐舉到眼前,轉動了一圈。

  粗糙的花瓣,並不均勻的釉色。確實算不上藝術品。

  但……

  「這是玉蘭?」顧正淵問。

  「是。」曲檸點頭,「學校里有一棵很大的白玉蘭樹,我很喜歡。雖然我看不見,但我聞得到它的香味。」

  「做得不錯。」顧正淵把陶罐放在手心,指腹摩挲過那些粗糙的紋路。「很有生命力。」

  顧聞嘴角的笑容僵住了。

  生命力?

  這三個字跟這個破罐子有什麼關係?

  「顧叔叔不嫌棄就好。」曲檸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真實的笑容,「裡面放了艾草和薄荷,安神的。顧叔叔工作忙,放在書房裡應該能用上。」

  「嗯。」顧正淵把陶罐放在身側的置物格里,位置很顯眼,並沒有隨手丟在一邊。

  「有心了。」

  簡單的三個字,雷得顧聞外焦里嫩。

  他擰過身,目光從後排兩人身上掃過後,又轉頭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舌尖頂了頂上顎,發出一聲極輕的冷笑。

  該說不說,曲檸身無長物,就這張臉極具欺騙性。哪怕拿著刀子割人,都以為她在救死扶傷。

  行,很行!

  顧正淵年紀一大,眼睛也不好使了,連那種丑東西都能看出生命力來。

  別是老房子著火,連審美都燒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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