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疼就吃藥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曲檸沒有退。

  她微微仰頭,空洞的視線正好對上季沉舟那雙暴戾的眼睛。

  「很濃。」曲檸抬起另一隻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盲人的嗅覺,很靈敏。」

  她在撒謊。

  沒有什麼血腥味。車裡只有甜膩的梔子花香。但她知道,這句謊言,是唯一的鑰匙。

  季沉舟的瞳孔縮了縮。

  他下意識地把那隻受傷的右手往身後藏了藏。這是一個示弱的動作。

  雖然微小,但被曲檸捕捉到了。

  「你是想讓我同情你?」季沉舟冷笑,眼底的殺意未減,「還是想拿著這個去到處亂說?」

  「我為什麼要同情你?」曲檸反問。

  她把手裡的藥又往前遞了一寸,幾乎要碰到季沉舟的鼻尖。

  「疼就吃藥,這是常識。我眼睛疼的時候就吃這個。神經痛起來像是有人拿著鑽頭在腦子裡攪,吃一顆,能管四個小時。」

  季沉舟愣住了。

  他看著曲檸那雙漂亮的、卻沒有任何神采的眼睛。

  眼睛疼?

  他第一次聽說瞎子的眼睛會疼。

  「你也疼?」季沉舟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

  「經常。」曲檸把藥塞進他的手裡。指尖觸碰到他滾燙的手心,一觸即分。

  「有時候疼得想殺人。」

  這句話,她說得很輕,輕得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

  季沉舟握著那顆膠囊。

  疼得想殺人。

  這句話像是一根針,精準地扎進了他此刻最敏感的那根神經。

  昨晚,當那個所謂的父親揮起高爾夫球桿砸向母親的時候,他的腦子裡就是這種感覺。

  疼。

  炸裂般的疼。

  然後就是想殺人。

  他確實差點殺了那個男人,如果不是傭人拼死攔著,那個菸灰缸就不是砸在頭上,而是砸進喉嚨里了。

  季沉舟低下頭,看著手裡的那顆紅色膠囊。

  劣質的包裝,十塊錢一板的便宜貨。

  和他平時吃的那些進口止痛藥完全不是一個檔次。

  「我不吃這種垃圾。」季沉舟嘴硬地嘟囔了一句,但他並沒有把藥扔掉,而是塞回了曲檸手裡。

  曲檸沒有再說話。

  她摸索著將膠囊塞回藥板中,重新靠回椅背,雙手交疊,恢復了那種安靜得近乎透明的狀態。

  仿佛剛才那個冷靜遞藥、說著「想殺人」的瘋子,只是季沉舟的幻覺。

  【季少不是最討厭別人給他東西嗎?怎麼不扔她下去?】

  【剛才那句「你也疼」是什麼鬼?嗑到了是怎麼回事?】

  【這就是所謂的同病相憐?兩個瘋批的腦電波對上了?】

  前排的林月璃並沒有聽到他們剛才低聲的對話。

  她只看到曲檸死皮賴臉地遞東西,而季沉舟竟然沒有發火,甚至兩人的手好像還碰在了一起!

  林月璃的手指緊緊扣住真皮座椅的邊緣,美甲在上面留下一道深深的印痕。

  憑什麼?

  「沉舟哥。」林月璃轉過頭,臉上帶著勉強的笑,「妹妹給你的什麼呀?你要是不舒服……」

  「吵死了。」季沉舟閉著眼,眉頭緊鎖,「開快點。」

  「是,少爺。」車速瞬間提升。

  窗外的景色飛速倒退,化作一道道模糊的殘影。

  ……

  聖嘉學院。

  F班在走廊盡頭。

  這裡是聖嘉學院的「法外之地」。

  不同於S班那種死氣沉沉的精英氛圍,F班還沒進門就能聽到震耳欲聾的嘻哈音樂,夾雜著男生粗魯的叫罵和女生尖銳的笑鬧。

  曲檸握著導盲杖,邁步走了進去。

  導盲杖點在地面上,「噠、噠」兩聲。

  靠近門口的幾個男生最先看到了她,手裡的動作一停。緊接著,這種靜止像病毒一樣向四周蔓延。


  不到五秒,原本嘈雜的教室變得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這個穿著整潔校服、拿著導盲杖引路的女孩身上。

  眼神各異。

  F班都是無法無天的二世祖,像曲檸這種漂亮又毫無自保之力的小可憐,本應該在踏進教室的第一天就被撕碎。

  可偏偏她被校霸李政擎護著。

  正重要的是,全班都知道她是被養父打瞎的,這種身世讓人不自覺對她多出幾分憐憫和善意。

  全班幾十雙眼睛盯著她。她像是沒察覺到周圍詭異的氣氛,依舊保持著那副茫然的神態,導盲杖在地上探索著,一步步往最後一排走去。

  那裡是她的位置。

  也是李政擎的領地。

  最後一排兩張桌子並在一起,周圍的一圈像是真空地帶,沒人敢靠近。

  李政擎趴在課桌上,臉埋在臂彎里。黑色的T恤繃在背上,勾勒出寬闊厚實的脊背線條,背部輕微地均勻起伏著。

  【我作證,他剛剛眼睛睜開了!】

  【想占軟綿綿的便宜是吧?裝睡。】

  【少男的心思啊,好大一跟。】

  椅背距離那面滿是塗鴉的白牆,只剩下一道不足二十厘米的縫隙。

  全班幾十雙眼睛死死盯著這邊。上一個敢在李政擎睡覺時吵醒他的人,現在還在醫院骨科躺著。

  曲檸停在桌邊。

  導盲杖輕輕點在李政擎的球鞋邊。

  「篤。」

  李政擎沒動,但眼皮子底下的眼珠快速轉動。

  「李同學。」曲檸開口,聲音很輕,「麻煩讓一下。」

  沒反應。

  只有李政擎特意加重的呼吸聲。

  曲檸抿了抿唇。她收起導盲杖,側過身。既然不讓,那就擠過去。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這麼做了。她面對著李政擎的後背,背對著冰涼的牆壁,抬腳邁進了那道狹窄的縫隙。

  空間太小。於是,接觸發生了。

  少女柔軟的身體,貼上了少年堅硬如鐵的後背。

  李政擎趴在桌上的身體猛地僵住。原本隨著呼吸起伏的背脊,瞬間繃緊,鮮紅的血色迅速在小麥膚色上蔓延,裸露在外的頸部皮膚像烤熟了的紅薯一樣,又焦又紅。

  但他沒動。

  忍著,得忍著!

  他夢裡都是她貼在背上的滋味,一晚上忍無可忍醒來三趟。但夢是夢,遠遠不如現實解渴。

  所以,他今天特意早早地來到教室裝睡,把後背的過道堵得更加嚴實。

  曲檸能感覺到隔著薄薄的衣料傳來的熱度。李政擎身上很燙,像個火爐。「李同學,讓一讓。」

  李政擎還是紋絲不動,連呼吸都刻意收斂住。她只好繼續往裡挪。

  這一步有些艱難。李政擎的肩膀太寬,正好卡在她的胸口位置。

  曲檸不得不踮起腳尖,雙手扶著牆壁,身體微微後仰,試圖從那個逼仄的夾角里滑過去。

  摩擦加劇。

  她的胸口不可避免地蹭過了他的肩胛骨。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