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誰在說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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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振遠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站在原地,嘴唇哆嗦著,想要解釋,卻發現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團棉花,發不出聲音。

  這是把林家的臉皮扒下來,扔在地上踩。

  林月璃站在一旁,手裡還提著那塵不染的白色裙擺。

  她看著地上的餿飯,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就被完美的表情管理掩蓋過去。

  【天吶,這也太噁心了吧?林家給真千金吃這個?】

  【前面的別被帶節奏!她剛剛在房裡不是還厲害著呢?現在就裝可憐。】

  【就是!王媽都弄不過她,就是被她絆倒的。】

  【有一說一,那魚骨頭看著像是主桌上剃肉剩下的邊角料……】

  曲檸瑟縮了一下,試圖避開顧聞的手指,聲音不大但字字清晰:「不是的,王媽說大廚忙,只有這些。太咸了,我想喝杯水,她就把我帶到這裡來了。」

  「只有這些?」顧聞嗤笑一聲,鬆開她的下巴。

  他斜睨著眼睛看向林振遠:「林總,你這別墅修得金碧輝煌,連口熱飯都供不起?」

  又嫌惡地用昂貴的手工皮鞋點了點地上那幾根魚骨頭,顯得諷刺至極。

  「顧少,誤會,都是誤會!」林振遠終於找回了聲音,他幾步衝過來,一腳踹在還趴在地上的王媽身上。「混帳東西!誰讓你給二小姐吃這些的?!」

  王媽慘叫一聲,滾了兩圈,哭天搶地:「老爺冤枉啊!是……是二小姐自己說想吃魚……」

  「夠了。」

  一道低沉、渾厚的男聲,穿透了所有的嘈雜,在宴會廳上方響起。

  不怒自威。

  原本還在看戲的賓客們,瞬間收斂了神色,連呼吸都放輕了。

  主位上,那個一直沉默的男人站了起來。

  顧正淵。

  30歲,顧家現在的掌權人。

  他穿著那身剪裁得體的中山裝,身形高大挺拔,歲月並沒有在他臉上留下太多痕跡,反而沉澱出一種令人不敢直視的威嚴。

  顧正淵邁開長腿,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步伐穩健。

  圍觀的人群自動向兩邊分開,給他讓出一條路。

  他走到這一地狼藉前,目光淡淡地掃過那堆被手帕蓋住的餿飯,最後停留在顧聞身上。

  「顧聞。」

  顧正淵的聲音很平,聽不出喜怒,卻讓顧聞挺直的脊背微微一僵。

  「小叔。」顧聞收斂了臉上的那股子邪氣,垂下頭,恭敬地叫了一聲。

  「你在幹什麼?」顧正淵看著他,語氣裡帶著幾分長輩的訓斥,「對一個女孩子動手動腳,顧家的家教被你吃到狗肚子裡去了?」

  顧聞推了推眼鏡,沒敢反駁。

  在顧家,顧正淵就是天。

  「她看不見。」顧正淵的視線落在曲檸身上。

  少女孤零零地站在那裡,身形單薄得像一張紙,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她低著頭,雙手緊緊攥著那根盲杖,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那雙大眼睛空茫茫的,沒有焦距,卻因為剛才的驚嚇而泛著紅。

  顧正淵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又看了看那個反客為主、滿手鮮血的王媽,沉聲說道:「叫醫生先來檢查傷口。」

  「不用麻煩醫生。」曲檸開口了。

  她沒有哭,只是稍稍動了動腳,感覺到傷口血液凝固帶來的輕微拉扯感。

  那點痛感很真實,卻遠沒有達到需要興師動眾的地步。

  她很清楚,此時此刻,過度的示弱只會讓顧正淵這種位高權重的男人覺得厭煩。

  「只是劃破了一點皮,血已經止住了。」曲檸的聲音很輕,卻很穩,透著一股與剛才驚慌失措截然不同的冷靜。

  宴會廳里依舊死寂。

  所有人都盯著這個剛才還被顧聞逼得差點哭出來的女孩。

  顧正淵並沒有立刻回應。

  他垂著眼皮,視線落在曲檸的腳上。

  那雙廉價的居家拖鞋邊緣確實滲出了一點紅,但並不多。


  比起傷口,更刺眼的是她周圍那一圈鋒利的碎瓷片。

  「讓開。」

  顧正淵開口,語氣平淡。

  圍在旁邊的幾個侍應生嚇得一哆嗦,連滾帶爬地往後退。

  顧正淵抬腳。

  那雙手工定製的黑色皮鞋,毫不避諱地踩進了那灘混著魚骨頭和餿飯的污漬里。

  「咔嚓。」

  鞋底碾碎瓷片的聲音,聽得人牙酸。

  他動作並不粗魯,甚至稱得上優雅。

  右腳微微側向發力,將擋在曲檸面前那幾塊立起來的、最大的鋒利瓷片,乾脆利落地掃向兩邊。

  一條安全的路,被他在滿地狼藉中清理了出來。

  這一幕極具衝擊力。

  顧家掌權人,京圈裡人人都要尊稱一聲「顧先生」的大佛,此刻竟然在給一個不受寵的瞎眼女孩掃垃圾。

  林振遠站在旁邊,只覺得那一腳像是踩在了他的臉上。

  如果地上有條縫,他恨不得現在就鑽進去。

  「顧……顧先生,這種粗活怎麼能讓您……」林振遠搓著手,語無倫次。

  顧正淵連個餘光都沒給他。

  他走到曲檸面前,停下。

  「還能走嗎?」顧正淵問。

  曲檸點點頭:「能。」

  顧正淵沒有去牽她的手。

  他伸出手,隔著那一層薄薄的裙子布料,穩穩地托住了曲檸的小臂。

  掌心溫熱,寬大有力。

  那是一種純粹的長輩式的攙扶,帶著不可抗拒的掌控力,卻又守著最嚴苛的禮教分寸。

  「跟我來。」

  只有三個字。

  曲檸順從地跟著他的力道邁步。

  她手中的盲杖在地面上輕點,配合著顧正淵的步伐。

  兩人穿過人群,穿過那些探究、驚恐、嫉妒的目光,徑直走向宴會廳中央的長桌。

  【臥槽!顧正淵瘋了嗎?他居然親自去扶?】

  【因為顧正淵小時候也不受寵。所以他懂得被忽視的滋味。】

  【月璃寶寶還在那邊站著呢,顧神看都沒看她一眼,太過分了吧!】

  【前面的消停點吧,沒看見剛才那堆餿飯嗎?是個正常人都會生氣。】

  紅色的彈幕在眼前瘋狂刷屏,幾乎要蓋住顧正淵的背影。

  曲檸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顧正淵將她帶到主位右手邊的第一個位置。

  這是僅次於主人的尊貴席位。

  「坐。」

  顧正淵鬆開手,替她拉開了那把沉重的實木高背椅。

  椅子腿在地毯上划過,無聲無息。

  曲檸坐下。

  柔軟的絲絨坐墊,挺括的餐布,還有面前擺放整齊的銀質餐具。

  這一切都與剛才那個陰暗潮濕的雜物間形成了荒謬的對比。

  林振遠和沈曼青此時也硬著頭皮跟了過來,兩人臉色煞白,站在桌邊不敢落座。

  林月璃提著裙擺,站在父母身後,那張完美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她才是今晚的主角。

  她才是那個應該坐在顧正淵身邊,和他談論鋼琴與藝術的人。

  可現在,那個位置上坐著一身窮酸氣的曲檸。

  「都站著做什麼?」顧正淵在主位落座,目光掃過那群呆若木雞的人,「林總不餓?」

  「餓……不,不是,那個……」林振遠擦了一把額頭的冷汗,戰戰兢兢地拉開椅子,「大家坐,都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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