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8章 我們兄弟，跟著你干
「搬不走的海砂子，已來不及盡數傾入江里，索性點幾把火把船燒了，我等速速撤去！」
聽李俊高聲發話，無論是厲家兄弟，還是聞人世崇，都似潛移默化般，不自覺便依著李俊的言語，紛紛急喚手下放火，再跳上各自的船隻迅速撤離。
瞧著一袋袋鹽傾瀉下去，猶如湍急的水流簌簌落到江心裡，眾人便已肉疼得緊。若再放幾把火，將那堆積如山的鹽並大船一股腦都燒了，也恁的敗家...不少私鹽夥計更覺不舍。
可既是自家當家的發話，又怎敢不依？
眾人紛紛點火，各處火舌躥起，船身漸漸化作火海，但見焦煙滾滾，裹著刺鼻糊味在江面上翻滾如沸。
船體並著成堆鹽袋，在烈焰中燒得噼啪作響，聲如裂帛，船身緩緩傾側，火木殘骸紛紛下落，浮滿江面。
李俊、厲天閏、聞人世崇各發了一聲喊，吩咐各自手下弟兄，眾船齊發，直奔蘆葦深處。
這些船舶各由好手把櫓搖槳，在密匝匝的蘆葦盪里穿梭，藏蹤躡跡，若沒生得一對金睛火眼，或將這片江面如篩子般細細篩過一遍，旁人根本無從覷見。
這些船隻向北行了十餘里水路，四下一望，並無半隻官船追趕，聞人世崇便朝著李俊的方向一拱手，高聲道：「李當家的，今日咱們權且散去！既已派心腹盯梢行跡，江流水泊去處，無論通向何地，咱們既熟識水徑，也不怕漏過那廝的鳥船！」
「按先前議定，既已布好局面，他日聚首，再撞籌發市，一併做大買賣！咱們的火家須把細些，但有風吹草動，速速走報聲息便是！」
李俊遙遙拱手，高聲回復，又遙向厲天閏、厲天祐哥倆唱過喏。眾人作別後，他便帶著童氏兄弟駕船在江面上打了個彎，又往東而行。
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但見數隻小船游得飛快，朝李俊這邊駛來...胡俊、胡顯兄弟早早站在船頭，覷見李俊身形便把拳一抱，躬身施禮。
比起與厲家哥倆、聞人世崇相處，胡俊和胡顯舉止間更多幾分拘謹...只見胡俊清了清嗓子，恭聲道：「小弟按調遣行事，不敢怠慢，不知李大當家的還有何吩咐？」
「咱們攜手共事，我有意與你們兄弟深交，休恁地客氣！這隻船，先喚個來把棹的，你且拿去。」
李俊說罷，旋即把手向左側的小船一指。胡俊不解，疑惑道：「仁兄，這是何意？」
李俊爽朗一笑，說道：「咱們協力劫獲私鹽，但凡出過力的，都須分一份利市。兩位巡遊放哨，雖無廝殺之功，但策應周全，同樣出不得紕漏。可惜以防萬一，須儘快把那幾艘船都燒了，餘下的私鹽，多已燒化了沉到江里去......」
正說著，幾名火家按李俊吩咐，將船搖到胡俊、胡顯身側。招呼一聲，幾個火家便轉身，紛紛跳回自家同伴的船上之時，就聽李俊繼而又道：
「那兩個當家的，也把利物分潤了，那麼我這一份，合當勻些與你。只是一袋一袋搬時，忒是麻煩，索性連這船一發與了你。這十幾袋海砂子，且莫嫌少，去劫周輝那廝運鹽的船隻，也不止今日這一遭的買賣！」
胡俊與胡顯二人見說，心中驀地一暖，口中連連稱謝。李俊再抬頭看日光雲影，估算時辰，又笑說：
「已是這時辰，差不多肚也飢了。既今日正事已了，擇日不如撞日，兩位若有意，咱們痛快共飲一番如何？」
又聽李俊邀他們一起吃酒，胡俊、胡顯二人也沒回絕的道理，當即滿口答應下來。
炭火上拿竹籤串起的幾條魚兒，正滋滋地作響...這般時節便於漁民攜帶的魚鮓、魚兜，以及果乾、弝子（宋代醃製的肉乾）先被油紙包裹住，眼下也都在甲板上鋪開。
李俊手下的賣鹽火家，與胡家兄弟手底的夥計合計三十多人當中，有幾個手腳麻利的忙前忙後，備置好酒食，便尋到對眼的三三兩兩，各自盤坐。
這兩撥人，一夥在潯陽江揭陽嶺，一夥在蘄州蘄水，都以販私鹽營生，各有各的當家，本來不是一路，眼下有機緣結下了交情，一來二去，倒也相談甚歡。
在擺盪的小船上幾碗酒落肚，言語便愈發親近熱絡，胡俊也不住說些掏心窩子的話來：「我們兄弟二人家計短少，先前招聚些鄉眾，橫下心取做這私鹽買賣，可之前那幾次躉貨，卻盡數教奸廝奪去...本已走投無路，虧仁兄牽頭，把幾路販私鹽當家的聚攏起來，因此說仁兄待我們兄弟有再造大恩，也不為過。」
李俊聽了一擺手，說道：「噯，胡兄弟言重了。江湖同道，彼此幫襯照應，本是分內之事。日後我倘有緩急，你們來幫襯一把便是。」
幾隻酒碗「噹啷」一聲又撞在一處，胡顯一飲而盡，繼而說道：「往日便曾聽聞，潯陽江上有個混江龍，如今有幸拜識...待我等做成那樁大事，仁兄名望更盛，私鹽營生想必不可限量。」
李俊見說，卻搖了搖頭：「潯陽江恁的瑣碎行當，不過是我權且棲身的營生。待有機緣時，廣結天下好漢，攜手共進，去闖更廣闊的天地，幹些痛快淋漓的大事，才是我心中夙願。」
胡俊、胡顯聽了對視一眼，既然李俊把話說到這份上，也教他們更加篤定了先前拿定的主意。
胡家兄弟二人，在這幾伙賣私鹽的當家裡頭，勢力最是微末，又不似李俊那般能拿得定主意...厲天閏、厲天祐哥倆，以及聞人世崇見他們勢孤力薄，心下便生出幾分輕慢來...胡俊、胡顯或多或少亦能察覺出來。
但李俊把這一碗水端得平，以禮相待，非但沒有小覷他們哥倆，反而十分關照，這已教胡俊、胡顯二兄弟甚是感激了。
又聽李俊放話，他還要廣交四海好漢，去干驚天動地的大事...胡俊、胡顯心說是時候了，便將手中酒碗一放，在甲板上兀地立起身來，隨即朝向李俊，納頭便拜。
李俊見了也立起身來，伸出雙手，一手一個，攙定他們兄弟二人臂膊，忙道：「你們這是何故？」
雖被李俊攙住了胳膊，胡俊兀自低著頭，彎著腰，感慨道：「小弟已想得明白，在江湖中打踅，我們兄弟二人，卻不是做頭領的材料...如今得遇哥哥，實乃生平幸事！哥哥才高識廣、志向遠大，既有意去做轟轟烈烈的大事。小弟雖不成器，只願隨哥哥鞍前馬後，共圖大業！」
胡顯在旁，亦朗聲表態道：「我們兄弟赤誠之心，字字句句，皆發自肺腑肝膽，絕無半點虛的！」
「...兩位賢弟，其實不必如此。」
聽李俊說罷，胡俊、胡顯俱是一愣。童威、童猛二人則是李俊知心體己的兄弟，知道自家哥哥的心思，他們便笑呵呵的，起身一人按住一個，且請胡家哥倆再坐定了，不必再行拜禮。
李俊面帶笑意，又把酒斟滿，遞與胡俊、胡顯面前：「我等做成兄弟，須焚香祭天，飲血酒、立誓約，咱們都須拜的，是頭頂上那片蒼天，兩位兄弟倒恁的急，先拜我作甚？況乎即便眼下我等尚未行結義之禮...我便已把你們看做自家兄弟了。」
聽李俊高聲發話，無論是厲家兄弟，還是聞人世崇，都似潛移默化般，不自覺便依著李俊的言語，紛紛急喚手下放火，再跳上各自的船隻迅速撤離。
瞧著一袋袋鹽傾瀉下去，猶如湍急的水流簌簌落到江心裡，眾人便已肉疼得緊。若再放幾把火，將那堆積如山的鹽並大船一股腦都燒了，也恁的敗家...不少私鹽夥計更覺不舍。
可既是自家當家的發話，又怎敢不依？
眾人紛紛點火，各處火舌躥起，船身漸漸化作火海，但見焦煙滾滾，裹著刺鼻糊味在江面上翻滾如沸。
船體並著成堆鹽袋，在烈焰中燒得噼啪作響，聲如裂帛，船身緩緩傾側，火木殘骸紛紛下落，浮滿江面。
李俊、厲天閏、聞人世崇各發了一聲喊，吩咐各自手下弟兄，眾船齊發，直奔蘆葦深處。
這些船舶各由好手把櫓搖槳，在密匝匝的蘆葦盪里穿梭，藏蹤躡跡，若沒生得一對金睛火眼，或將這片江面如篩子般細細篩過一遍，旁人根本無從覷見。
這些船隻向北行了十餘里水路，四下一望，並無半隻官船追趕，聞人世崇便朝著李俊的方向一拱手，高聲道：「李當家的，今日咱們權且散去！既已派心腹盯梢行跡，江流水泊去處，無論通向何地，咱們既熟識水徑，也不怕漏過那廝的鳥船！」
「按先前議定，既已布好局面，他日聚首，再撞籌發市，一併做大買賣！咱們的火家須把細些，但有風吹草動，速速走報聲息便是！」
李俊遙遙拱手，高聲回復，又遙向厲天閏、厲天祐哥倆唱過喏。眾人作別後，他便帶著童氏兄弟駕船在江面上打了個彎，又往東而行。
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但見數隻小船游得飛快，朝李俊這邊駛來...胡俊、胡顯兄弟早早站在船頭，覷見李俊身形便把拳一抱，躬身施禮。
比起與厲家哥倆、聞人世崇相處，胡俊和胡顯舉止間更多幾分拘謹...只見胡俊清了清嗓子，恭聲道：「小弟按調遣行事，不敢怠慢，不知李大當家的還有何吩咐？」
「咱們攜手共事，我有意與你們兄弟深交，休恁地客氣！這隻船，先喚個來把棹的，你且拿去。」
李俊說罷，旋即把手向左側的小船一指。胡俊不解，疑惑道：「仁兄，這是何意？」
李俊爽朗一笑，說道：「咱們協力劫獲私鹽，但凡出過力的，都須分一份利市。兩位巡遊放哨，雖無廝殺之功，但策應周全，同樣出不得紕漏。可惜以防萬一，須儘快把那幾艘船都燒了，餘下的私鹽，多已燒化了沉到江里去......」
正說著，幾名火家按李俊吩咐，將船搖到胡俊、胡顯身側。招呼一聲，幾個火家便轉身，紛紛跳回自家同伴的船上之時，就聽李俊繼而又道：
「那兩個當家的，也把利物分潤了，那麼我這一份，合當勻些與你。只是一袋一袋搬時，忒是麻煩，索性連這船一發與了你。這十幾袋海砂子，且莫嫌少，去劫周輝那廝運鹽的船隻，也不止今日這一遭的買賣！」
胡俊與胡顯二人見說，心中驀地一暖，口中連連稱謝。李俊再抬頭看日光雲影，估算時辰，又笑說：
「已是這時辰，差不多肚也飢了。既今日正事已了，擇日不如撞日，兩位若有意，咱們痛快共飲一番如何？」
又聽李俊邀他們一起吃酒，胡俊、胡顯二人也沒回絕的道理，當即滿口答應下來。
炭火上拿竹籤串起的幾條魚兒，正滋滋地作響...這般時節便於漁民攜帶的魚鮓、魚兜，以及果乾、弝子（宋代醃製的肉乾）先被油紙包裹住，眼下也都在甲板上鋪開。
李俊手下的賣鹽火家，與胡家兄弟手底的夥計合計三十多人當中，有幾個手腳麻利的忙前忙後，備置好酒食，便尋到對眼的三三兩兩，各自盤坐。
這兩撥人，一夥在潯陽江揭陽嶺，一夥在蘄州蘄水，都以販私鹽營生，各有各的當家，本來不是一路，眼下有機緣結下了交情，一來二去，倒也相談甚歡。
在擺盪的小船上幾碗酒落肚，言語便愈發親近熱絡，胡俊也不住說些掏心窩子的話來：「我們兄弟二人家計短少，先前招聚些鄉眾，橫下心取做這私鹽買賣，可之前那幾次躉貨，卻盡數教奸廝奪去...本已走投無路，虧仁兄牽頭，把幾路販私鹽當家的聚攏起來，因此說仁兄待我們兄弟有再造大恩，也不為過。」
李俊聽了一擺手，說道：「噯，胡兄弟言重了。江湖同道，彼此幫襯照應，本是分內之事。日後我倘有緩急，你們來幫襯一把便是。」
幾隻酒碗「噹啷」一聲又撞在一處，胡顯一飲而盡，繼而說道：「往日便曾聽聞，潯陽江上有個混江龍，如今有幸拜識...待我等做成那樁大事，仁兄名望更盛，私鹽營生想必不可限量。」
李俊見說，卻搖了搖頭：「潯陽江恁的瑣碎行當，不過是我權且棲身的營生。待有機緣時，廣結天下好漢，攜手共進，去闖更廣闊的天地，幹些痛快淋漓的大事，才是我心中夙願。」
胡俊、胡顯聽了對視一眼，既然李俊把話說到這份上，也教他們更加篤定了先前拿定的主意。
胡家兄弟二人，在這幾伙賣私鹽的當家裡頭，勢力最是微末，又不似李俊那般能拿得定主意...厲天閏、厲天祐哥倆，以及聞人世崇見他們勢孤力薄，心下便生出幾分輕慢來...胡俊、胡顯或多或少亦能察覺出來。
但李俊把這一碗水端得平，以禮相待，非但沒有小覷他們哥倆，反而十分關照，這已教胡俊、胡顯二兄弟甚是感激了。
又聽李俊放話，他還要廣交四海好漢，去干驚天動地的大事...胡俊、胡顯心說是時候了，便將手中酒碗一放，在甲板上兀地立起身來，隨即朝向李俊，納頭便拜。
李俊見了也立起身來，伸出雙手，一手一個，攙定他們兄弟二人臂膊，忙道：「你們這是何故？」
雖被李俊攙住了胳膊，胡俊兀自低著頭，彎著腰，感慨道：「小弟已想得明白，在江湖中打踅，我們兄弟二人，卻不是做頭領的材料...如今得遇哥哥，實乃生平幸事！哥哥才高識廣、志向遠大，既有意去做轟轟烈烈的大事。小弟雖不成器，只願隨哥哥鞍前馬後，共圖大業！」
胡顯在旁，亦朗聲表態道：「我們兄弟赤誠之心，字字句句，皆發自肺腑肝膽，絕無半點虛的！」
「...兩位賢弟，其實不必如此。」
聽李俊說罷，胡俊、胡顯俱是一愣。童威、童猛二人則是李俊知心體己的兄弟，知道自家哥哥的心思，他們便笑呵呵的，起身一人按住一個，且請胡家哥倆再坐定了，不必再行拜禮。
李俊面帶笑意，又把酒斟滿，遞與胡俊、胡顯面前：「我等做成兄弟，須焚香祭天，飲血酒、立誓約，咱們都須拜的，是頭頂上那片蒼天，兩位兄弟倒恁的急，先拜我作甚？況乎即便眼下我等尚未行結義之禮...我便已把你們看做自家兄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