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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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停了,雨頓了。

  破敗的驛站再次恢復平靜,夜風拂過,捲起一股腥臭的氣味向著四處瀰漫。

  廝殺許久的眾人此刻終於能夠得到片刻安寧。

  「厲兄弟,感謝你們此次出手相助,日後到了慶元縣,一定不醉不歸。」

  中年護衛面色蒼白,對著不遠處的厲清風拱手開口,語氣誠懇。

  「好說好說,耿護衛不必多禮,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乃我江湖人豪義所在。」

  游屍危機過後,大家之間的隔閡也消去不少,閒聊幾句也漸漸熟悉起來。

  交談之中也得知中年護衛姓耿,在蕭家充當護衛已近十年。

  聞言,厲清風匆匆拱手回禮,僵硬的臉上擠出一絲笑容。

  方才因為自己一時不慎,被游屍近身,要不是自家兄弟護著自己背後,怕此時躺在地上的就是自己。

  看著地上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嘴唇烏青的兄弟,厲清風眉頭緊鎖,神色凝重。

  那游屍不僅血液有毒,那漆黑的指甲里也藏著毒。

  自己這兄弟就是被游屍抓了一下,便毒素入體,到了現在更是昏迷不醒。

  一旁的耿姓中年護衛看了看神色擔憂的厲清風,又回頭望了望自家小姐,想要張嘴,卻又暗自閉了回去,神情有些為難。

  正當此時,那蕭姓縣令之女,忽地開口:

  「厲鏢頭,我這有顆解毒丸,可以給你兄弟試試。」

  「當真?」

  厲清風當即望向一角的縣令之女,昏暗的眸子裡湧現一絲期待。

  在他期盼的眼神下,那名女子從懷中掏出一個瓷瓶,交到耿護衛手中。

  隨即耿護衛將其交給厲清風。

  接過瓷瓶,厲清風迫不及待地從中取出一顆褐色藥丸,塞進自己兄弟嘴中。

  不過片刻,躺在地上的兄弟,慘白的臉上顯現出一絲紅潤,急促的呼吸也變得平穩,明顯體內的毒素得到抑制,或許已經清除。

  厲清風當即長長鬆了一口氣,對著縣令之女與耿護衛,感激道:

  「感謝蕭小姐贈與的解毒丸,厲某不勝感激。」

  「厲鏢頭太客氣了,爾等乃是為我出手,受傷了,小女子應當有所表示...」

  二人客套一番,很快就又陷入沉默。

  大家不約而同地將目光聚集在獨坐一旁的趙高身上,臉上下意識地湧現一絲敬畏。

  方才他斬殺游屍的一幕還在腦海里浮現。

  那凌厲的刀法,那蓬勃的氣血,在場的人都不及他。

  如果不是他在,今晚還不知會如何。

  而且還從其他護衛口中得知,這位還斬殺了一隻犬妖。

  更令人心生敬畏。

  要知道,即使是最低級的開智妖怪,也不是他們這群人所能匹敵的。

  眼前的這位竟然能夠一人將其斬殺,看來實力遠不止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

  這般年紀,不會是哪家公子出來歷練的吧?

  在大殷,那些武道世家、豪門貴族,十分喜歡將自家子弟趕出家門歷練。

  江湖之中,不少見他們的身影。

  有的整治貪官污吏,有的斬妖除魔......

  總之,留下了不少傳說。

  難道這位也是?

  只是這位似乎有些不善言辭,一進來,就孤身一人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們本想上前去感激一番,但想到這位許是在調息,一時之間也就無人敢上前打擾。

  萬一因為自己的莽撞,使得這位調息出了岔子,那豈不是恩將仇報。

  對於這人的想法,趙高自然不知,也不願去了解。

  現在的他感受著體內道行化作的熱流,內心澎湃,今晚他要干到天亮。

  先是斬殺狗妖獲得十五年道行,後斬殺那小老頭又獲得了八年道行。

  至此,他已有二十三年道行傍身。

  這是他自從擁有『真武大帝盪魔圖』以來,最富裕的一次。


  也不知道,這些道行能將他推到什麼層次。

  於是他不假思索,心念一動,龍虎金鐘罩就是你了。

  ......

  夜色深沉,萬物俱靜。

  雖然已是四月,但晚間的風依舊有些凍人。

  如今已是亥時,大家都進入酣睡之中。

  可現在,躲在自家屋子的李良才兩口子,完全沒有睡意。

  茅草屋外是一圈土坯牆,院子大門是李良才撿來的木板做的。

  一扇是灰褐色,而另一扇則是暗紅色。

  鄉里曾有老人跟他說,他撿的那扇暗紅木板是棺材蓋,讓他趕緊扔掉,不然會惹來不祥。

  對此他嗤之以鼻。

  哪有棺材板是用平板子做的?

  這老頭肯定是想嚇唬自己將其扔掉,然後自己再撿回去用。

  鄉下套路多!

  他李良才心眼子更多。

  但是他現在後悔了。

  他應該聽那老人的話,將木板扔掉的。

  這木板上的暗紅有些詭異,像是在流動一般,讓人看得直哆嗦。

  特別是現在,鄉里遇上了孩童不停丟失的詭事。

  屋外陰風不斷,吹在窗棱紙上,呼啦啦的響。

  這聲音,像是鬼撓,聽得直叫人心發慌。

  此時,一個麵皮龜裂,滿臉污垢的稚童從滿是補丁的被子裡探出頭來:

  「爹、娘,你們啥時候抱著我睡啊...」

  「噓,芽兒別出聲。」

  李陳氏趕緊上床,緊緊將兒子摟在懷中,好似下一刻他就要丟失一樣。

  稚童不解,面色驚慌地問道:

  「娘,怎麼了?」

  李陳氏不說話,只是死死摟著兒子,無聲流淚。

  李良才緊鎖眉頭,沉默不語,耳朵緊緊貼在門板上,仔細聽著外面的動靜。

  風穿透縫隙,有『嗚嗚』聲響起,就像是女子抽泣。

  門外有風吹動晾在院子裡衣服『沙沙』聲,還有...

  『啪嗒』

  『啪嗒』

  『啪嗒』

  腳步很是輕緩,被風聲蓋住。

  若不是十分仔細傾聽,還聽不出來。

  這腳步聲,像是小孩貓著腰,輕悄悄地走向他家門口。

  此時已是深夜,哪會有小孩上門。

  李良才全身汗毛倒豎,脊背冷汗直冒。

  看著丈夫陡然面色慘白,李陳氏更使勁摟緊了懷中的稚童:

  「她來了?是她來了?是不是青萍那個瘋女人?」

  李良才嘴唇哆嗦幾下,卻說不出話來。

  他不敢往外看!

  『啪嗒』

  『啪嗒』

  『啪嗒』

  腳步聲越來越清晰,也越來越近。

  李良才猛地衝到正堂中,對著供桌上的牌位拼命磕頭。

  『砰砰砰』

  地上被磕得泥土蹦飛。

  腳步聲變輕了,似乎正在遠離。

  李陳氏驚喜地看著丈夫,她連忙放下兒子,跟著丈夫也跑去磕頭。

  腳步聲消失了。

  二人更加賣力、更加虔誠地磕頭。

  可下一刻,

  『啪嗒』

  『啪嗒』

  『啪嗒』

  腳步聲又重新出現了。

  外面的東西根本沒有離開。

  它在圍著屋子繞圈圈。

  祖宗沒有庇護他們,或者說祖宗也無法對付外面那邪祟。

  二人一時心如死灰,這時候,兒子忽然指著窗戶說道:

  「娘,姐姐在外面,她叫我出...」


  李陳氏像老鷹撲小雞似的,抱住兒子淚流滿面:

  「別說話。」

  李良才起身沖兒子指向的窗戶看去,失聲厲吼:

  「不管你是誰,是不是青萍,求你放過我家兒子,我李良才從沒幹過壞事,從沒害人...」

  腳步聲又消失了。

  然而窗戶上多了一道陰影,正趴在窗戶上,往裡偷偷地看。

  李良才看著這陰影,遍體生寒。

  隨即當即跪下身子,『砰砰砰』地磕頭,嘴裡不停哀求

  「求你放過我兒子。」

  「求你放過我兒子......」

  李陳氏用被子將兒子遮得緊緊的,對著窗戶嚎哭:

  「你要帶人走就把我帶走,放過我兒子,你帶我走吧!」

  下一瞬,屋內陡然飄起濃霧。

  濃霧之中,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似有人輕聲細語。

  李良才夫婦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弄得心神發慌。

  李陳氏下意識地抓向被子裡的兒子,可是這一抓卻撲了空。

  頓時,屋內響起撕心裂肺的哭嚎,刺破夜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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