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大考的秘密、時代的潰陷(6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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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補正:修復了前序章節里【XX之友】效果未正常顯示的問題。)

  「略懂一些。」謝宇謙虛道。

  謝宇已經觀察到了許多端倪。

  伊澤沒有明說謝宇的名字是如何提前泄露的,仿佛這是不可避免的必然。教育廳的諸位,也從未質疑過他的成績真實性,從未有人問他前十六年如何學習。

  這並不意味著他們心底沒有疑慮,他們疑慮呈現為擔憂。

  擔憂他謝宇的能力不足夠,擔憂他的滿分背後缺乏支撐,擔憂教育廳盲目為他背書產生不良後果。

  而擔憂本質上是一種需要,一種期待。

  他們需要我。

  他們期待我是真正的滿分考生。

  謝宇此刻已經可以確信,自己此前關於教育廳立場的判斷無錯。

  這一點,在伊澤先生身上更是體現得淋漓盡致。

  伊澤占卜借調來了一個封印物,肯定不是為了給他「保命」,保命只是附帶。這樣一位魔導師真想保護他,有一萬種方法,而不是依賴一件低階封印物。

  封印物3-2152出現在這裡,就是為了證明他謝宇真的具有某種才能……甚至,假如自己裝成一個廢物,完全沒有馴服封印物,謝宇都懷疑伊澤會強行給他打圓場。

  這種局面下,適當展現一些能力,也是有必要的。

  自己展露少許特殊,給予伊澤等人一些抓手,免得他們隨機行動,在一些對自己無益的方向上發力。

  如果自己沒有提前展現封印物方面的能力,那此刻伊澤安排給自己的,就可能是個魔法陣,或者是個什麼奇奇怪怪的魔法領域,對於雙方都無益。

  「聽上去不止略懂,仿佛一位經驗豐富的火元素領域教師。」

  弗萊戳穿了謝宇的謙虛,回頭與伊澤部長交換著眼神,兩人顯然已經開始考慮挖掘謝宇這方面的能力。

  謝宇認真開口,說起場面話:

  「我從小到大都未見過幾次魔法,鎮子裡僅有的魔法師們總是吝嗇出手,當然,松果鎮那地方也沒機會讓他們展拳腳。於是我便愛上了看書,看各種各樣與魔法有關的書,可書上的文字總是輕飄飄,讀來覺得淺薄,就像那火球術,書上僅有寥寥數語,最多配上簡筆畫說明。直到親眼見到您釋放後,我才理解它,書上的文字知識也才融匯進腦中。弗萊先生,您才是我的老師。」

  這當然也不僅是客套,他也需為自身能力創造一個來歷。

  少年說得誠懇,眼神動作無不對弗萊散發敬意,讓那中年男人都一陣恍惚,仿佛都忘記昨晚謝宇揭露布朗家族時自身的恐懼與窘境,只感覺這少年說話真是好聽。

  雖然詞彙功底稍稚嫩,肯定是比不上老油條們。

  但正是這不老練的滋味,反而更讓弗萊感到受用。

  「你小子……看書能看到這個程度,那也是天才了。」

  弗萊那勞累擔驚受怕一整晚的苦澀面容,也終於舒緩了些。

  一旁,魔導師伊澤望著謝宇,感覺這傢伙身上或許真的有某種魔力,能讓弗萊在昨夜那番折騰後,還露出好臉色……

  伊澤感覺自己都難做到這一點,如果讓他去安撫弗萊,他只能想到給弗萊換個安全的職位,或者給弗萊一筆錢之類的,嘗試給弗萊解決問題。

  他自然也擔心弗萊。教育廳內正在自查,調查所有與弗萊相似的情況,此刻弗萊的未來並沒有任何人能給出保證,但教育廳內的工作與黑松市的工作弗萊依然要處理,這重壓尋常人不易承受。

  「謝宇,我想了想,北部平原省今年的情況有些複雜,應與你說一聲,你也好有個心理準備。」

  伊澤開口道。

  伊澤的這句話,顯然出乎了弗萊,以及一旁多哈、修諾等人的預料,違背了他們早間的討論結果。

  「您請講。」謝宇轉過身,望向伊澤,視線撇過報紙上關於他報導的標題。

  《北省唯一滿分考生……》

  伊澤語氣平緩,壓低聲音,不帶任何情緒道:

  「今年本省各分數統計人數已匯總,第三次核驗後如果無誤,便會上報至首都,等待公布。目前核驗結果顯示,今年參考總考生九萬餘人,80分段260人,90分段29人,滿分段……1人,就是你。」


  就我一個?

  謝宇愕然,這好像和往年大考的記憶有相當大的偏差,根據自身記憶,往年滿分總是有十至二十人,高分段也至少是伊澤所說的三倍以上。

  高分考生在偏遠的黑松市或許難得一見,但在更中心、魔法師更多的城市裡,數量不會這麼少。

  「與此同時,我們也拿到了西南峽澗行政省的分數,該省今年考生十二萬餘人,80分段近四千人,90分段超一千人,滿分九十五人……考題完全相同。」

  伊澤平靜闡述著數據。

  「這是為什麼?」謝宇感覺這兩者間的差距似乎大到有點離譜了。

  「能說的原因,是因為今年的題目偏向西南省,進階題1與進階題2對於西南考生而言有相當大的優勢。」

  謝宇回想起試卷,想起自己做試卷時感覺到的奇怪之處,頓時明白了伊澤所指。

  他斟酌著問道:

  「這是能說的原因,那不能說的原因是什麼?」

  伊澤必然想說這「不能說的原因」,才刻意提「能說」一詞。

  對方就是等待自己的追問,而自己也確實好奇。

  伊澤抿了抿嘴唇,即便他已是魔導師,說這些時也下意識降低了聲響:

  「不能說的原因……」

  「王國逐年收緊了對於高階魔法師直系後代的免試入學政策。自去年起,所有高階魔法師,無論是否為貴族、無論是否於學院研究院任教,其後代都需要統一參加王國大考。」

  「包括後續的學徒、低階魔法師評級,王國全境範圍內只認可統一且唯一的標準測試。」

  謝宇初聽時,並未察覺這其中的聯繫,下意識道:

  「這聽上去是好事。」

  不讓後代蹭高位魔法師的餘蔭,對是否為貴族一視同仁,本質也是在避免新晉的高位魔法師朝世襲家族的方向演變。

  但這樁好事,怎麼會變成這樣?

  伊澤沒有再解釋,說起另一件不相關的事情:

  「如果目光不盯著西南,我還發現,不僅西南考的不錯,首都也同樣考得不錯。首都里有那麼一小撮有名有姓的青年,一夜之間都對西南省的諸多繁雜瑣事,都有了不淺的了解;對王國偏遠地域的人文地理歷史,也恰好了如指掌。不是一個兩個,而是一群。」

  「而除開西南與首都,東南省、西海省、東聯省、北島省、中北省幾乎全部與我省情況類同。」

  「昨晚,我省教育廳廳長,也就是我的上峰,對首都發函隱晦提及此事,收到公文回復如下,我看了很多遍,可以背誦給各位聽。」

  「【經首都考試院賢者級監察占卜確認,本次大考西南與首都考區未發現泄題可能性,未發現高分考生在考試時與考場外有通訊行為,未發現考場驗收存在疏漏,未發現監考員管理部署存在疏漏。王國大考公平公正,經核實,未發現作弊行為。】」

  伊澤念著念著反而笑了,臉上看不見任何憤慨。

  就在昨日,他寫過一份匯報,《關於考生謝宇分數問題的核查結果》,遣詞造句與考試院的回覆近乎一致。

  沒想到到了晚上,仿佛那飛鏢在天上迴旋,回時正擊中他的眉心。

  他感到慶幸,慶幸自己保下了謝宇。

  如果自己把謝宇的疑點正經提交揭穿,那會多麼可笑。伊澤覺得自己並不是什麼高尚的人,如果早知這種情況,他恨不得回到考試前,開始給全省考生講題,或者在批卷時直接篡改那答卷,再給本省可憐的孩子們每一位多批幾分。

  但終究只能是想想……

  自己此前的諸多工作,其意義也褪了色。

  「我理解為什麼這個原因不能說,感謝您的告知,我會記在心底。」謝宇開口道。

  順便,也理解了伊澤為什麼一開始將自己雪藏,而今日自己的名字又出現在了報紙上。

  事情已經很糟糕了,但依然要撐住。若是撐不住,人們對於大考、對於教育失去希望,只會更糟。

  雖然,就松果鎮的情況來看,真把成為魔法師當做目標並付出努力的人,也已經不多。

  「你們是王國的希望。」伊澤閉上了眼睛:

  「本不該說這麼多,但我覺得以你的聰明,遲早也會接觸到這些消息,提前告知也無妨害。」


  作為占卜師,伊澤相信自己對於謝宇的感覺,在謝宇與弗萊對話時,他便感覺到謝宇有這個心去容納這一切,不會被這一消息影響。

  若是換做其他優秀的青年考生,告知一切反而可能是害了那顆年輕的心。

  「我完全理解,定不辜負您的好意與期待,也感激您一次又一次精準的占卜。」

  謝宇笑著,追問起此前藏在心底的一個問題:

  「您剛才提到有名有姓的青年人,特指貴族,對麼?」

  「是。」伊澤答道。

  「王國政策收緊,針對所有高階魔法師,今年貴族取得了這一『成果』。那明年,原本不是貴族、而是憑藉自身天分進階的魔法師們,會不會也成為這其中的一員?」

  「我無法給你答案。」

  「……」

  謝宇陷入沉思,他能感覺到,可怕的不僅僅是「已經很糟」,而是在「越來越糟」,並且看不到好轉之跡象。

  一件好事,如果沒有貫徹到底的執行力量,反而會變成壞事,而且是極大的壞事。

  想起貴族與王國,謝宇向伊澤先生確認起另一件事:

  「我從老書上得知,魔法師想要進階魔導師,最好是修行單一元素領域的魔法,這是真的麼?」

  魔導師就在眼前,伊澤肯定知曉答案。

  伊澤不明白對方突然轉變話題的意義,但還是盡心作答道:

  「此說法為真。成為魔導師的核心,便是魔法的軀體化效應,多領域修行時,魔法軀體化必然會失敗。」

  「不過在魔導師之下,多領域修行對魔法師本身的實力和生產力提升很大,如果不打算進階魔導師,自然是修行多個領域會更好。」

  魔法的軀體化,謝宇咀嚼這個詞,想起那些書上似乎也有類似說法,說魔法師要關注魔法對自身身軀的影響。

  伊澤補充道:

  「當獲得魔導師的認可後,這些知識都會由你的導師教導給你。」

  「如果沒有導師呢?」謝宇皺眉問道。

  「優秀的魔法師總是有導師接納的……」伊澤自身是魔導師,對謝宇詢問的問題並不敏感。

  直到他轉頭望向弗萊等人,看見弗萊臉上的驚訝神色,才明白即便是資深魔法師弗萊,對這些事情同樣不了解。

  「如果,優秀的魔法師,全都是您口中『有名有姓的青年』呢?」

  謝宇問道。

  伊澤愣在原地,他頓時明白剛才謝宇不是思緒飄飛,也不是突然想起別的事情來提問。

  這孩子一直在觀察同一個問題,大考的異狀、王國的過去與未來,全部都是同一件事。

  伊澤沉默,在場的其餘幾人也一同沉默,他們本就插不上話,此刻更沒有可說的。

  即便謝宇期待著有人來「反駁」他一下,告訴他一切並不是這樣。

  但謝宇沒能等到這些魔法師開口。

  短暫沉默後。

  伊澤嘆了口氣,說起今日的正事:

  「黑松市熱鬧起來了……你想去主動迎接他們,還是等著他們來找你?我有預感,今日不會是平靜的一天。」

  「我先和這可愛的封印物單獨相處一會兒。」

  謝宇拍了拍胸前的瞬移之章,笑了笑,仿佛剛才的一切對話都沒有發生過。

  他返回了自己的房間。

  自己對這個世界的諸多疑問,在這個平平無奇的早晨得到全然解答,但謝宇高興不起來。

  這個時代,仿佛在慢慢崩潰。

  明明那城市街道欣欣向榮,但路的盡頭卻不知道要走去哪裡。

  他不喜歡這種感覺。

  沒任何人會喜歡這種感覺。

  他成為北部平原省捧出來的天才,讓大家看見他考了滿分……

  於是北部平原省的青年們又開始期待下一年的大考……教育廳的諸位意識到一切無法改變,於是期待【西南峽澗省的好事】在下一年發生在自己的省……

  剛才伊澤先生的神色里,已經隱約有這種跡象。

  「要是能把這王國攻略掉就好了。」


  謝宇自嘲笑了笑,第一次在心底湧現出自己能力不夠強的念頭。

  靜坐一會,他摒棄雜念,繼續投身魔法的修行之中,重做此前沒有做完的事情。

  「虛無縹緲之空,我觸及而曲折。」

  專注著,重新尋找起昨晚塑造穩態曲折的感受。

  他並不著急多學更多咒語,從昨晚攻略魔法的經歷、以及今日伊澤的教導來看,魔法中,專精的收益遠遠大於分心。只是專精太難,所以平庸的魔法師們用分心多條道路來補足。

  心念軌跡之中,極小一點化圓,邊界無窮盡地呈現出光滑,內里曲率剛剛好,既不呈現外凸趨勢,也不內凹,與周圍一切虛空和平相處。

  【一朵優雅的虛空曲折(好感度0)警惕道:】

  【你好……等一下,是不是有東西要吃我?】

  謝宇一直捏著瞬移之章:「你別急。」

  【封印物3-2152(好感度上升至40.5)興奮道:】

  【牛哇牛哇!隨手捏這麼美的食物……我不急,我沒那麼餓,額……你別捏那麼緊,我不會偷吃的。】

  「放心,有我的保護,它不會吃你的。」謝宇用手掌牽扯著它,讓它浮於掌心之上。

  【優雅的虛空曲折感到安全,並確信是你造出了它,於是鬆了口氣(好感度上升至40)】

  「不僅沒有東西會吃你,我還會餵你喜歡的食物。」謝宇補充道。

  他緩慢回復著施法消耗,過了一會兒又捏出一枚稍差的虛空曲折,它的曲率不太講究,但是又圓又光滑。

  【優雅的虛空曲折,感覺你簡直太懂它了(好感度上升至60):】

  【你怎麼知道我喜歡吃……咳,請問我可以用餐了嗎?】

  【它一點也不失禮,等待著你的許可。】

  「當然。」謝宇將【一枚來不及開口說話的光滑虛空曲折(好感度0)】遞了過去。

  有與上一朵虛空曲折相處的經驗,謝宇輕車熟路。

  又投餵了幾次後,其好感度來到90,光靠進食,似乎只能抵達這裡。

  謝宇悄悄捏了捏封印物3-2152。

  【養得好肥!可以吃了嗎?】

  瞬移之章蠕動了一下,有虛空力量在內波動,仿佛隨時準備飛過去一口吃下它。

  【優雅的虛空曲折(好感度90)嚇壞了:】

  【這是什麼?太可怕了!我從沒見過這樣的虛空,是怪物......是異態!】

  謝宇將它捧在手心裡,順勢安撫道:

  「有我在,放心,我們一起趕跑它。壞壞的封印物快離開!」

  【優雅的虛空曲折(好感度95)和你一起念叨起來,仿佛這樣就能有用:】

  【壞壞的封印物快離開……】

  「瞧,這麼久過去,我們還是很安全。」謝宇拍了拍它,誠懇道。

  【優雅的虛空曲折發現自己沒有被吃掉,讓它恐懼的封印物沒有靠近,這顯然是你的功勞。(好感度抵達100)】

  【恭喜!優雅的虛空曲折已被您攻略。】

  【可在三項獎勵中選擇其中一項獎勵:】

  【1.託付終身】【讓這一朵虛空曲折可永久成長,且其好感度永不下降。】

  【2.和盤托出】【進一步提升其穩態的詳細技巧與魔法知識(你目前尚無法掌握)】

  【3.低階虛空之友】【此後遇到的所有虛空元素魔法初始好感度+0.5,可累積。】

  封印物3-0771攻略完畢後身現了【永久活化】,現在,這一朵小小的虛空曲折身上出現了【永久成長】。

  選一,託付終身。

  謝宇略作斟酌,做出決定。

  這三個選項都很誘人,但選項一出現了新描述。

  選項二看上去價值很高,根據自己今早翻看的書來推測,穩態是進階魔導師的標準,進一步提升穩態,很可能是魔導師等階以上的內容。雖然價值很大,但確實超出了自身能力範疇,培育這麼一朵小小的虛空曲折就已經很費力。

  選項三,暫時不著急。


  【封印物3-2152期待詢問道(好感度上升至50.5):】

  【剛才不可以吃,那現在可以吃了嗎?】

  不止這一個傢伙在嘀咕,謝宇衣服里,另一個封印物也開始碎碎念。

  【封印物3-0771覺得它已經知曉了那朵虛空曲折的命運,在那朵虛空曲折之上,它看見了它自己的影子。】

  【主人是這般無情,等待這朵小玩意的命運會是什麼呢?它的價值要如何才能最大化呢?答案是很明顯的,就像翻完後被丟棄的書、被一口吃掉的前一朵一樣……】

  【或許將來某一天,自己也會落得這般下場,當它沒有價值後,當它不能為主人提供更多東西後,等待它的會是什麼呢?】

  【但它也是幸運的,至少,這件事現在還沒有發生。它能隔著胸脯聽見那心跳聲,沾染體溫,或許不應該想太多,享受此刻就好了……就算真有那悲劇般的最終,也請甘之如飴吧。(信仰度100)】

  謝宇臉色微黑,替命符偶這傢伙嘰里咕嚕說啥呢?

  簡直是在污衊自己。

  「不能吃,我待會餵你吃別的東西,它不能吃,它對我來說不一樣。」

  謝宇對瞬移之章答覆道。

  【好吧,我可以等。】

  自己好像同時養了一隻貓和一條魚,總要擔心這封印物一個瞬移飛過去把可憐小傢伙吃掉。

  【優雅的虛空曲折(好感度固定於100,不再顯示)害羞問道:】

  【不知道為什麼,我好像又餓了,還有吃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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