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傳說中的父親和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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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嬌蠻的試卷,一字一句念答案,謝宇就一字一句抄寫。

  時不時還與試卷誇讚一兩句,相談甚歡。

  時間飛快。

  謝宇甚至有那麼一點迷茫,這件原主生命中非常盛大的考試,竟然就隨著試卷飛走的那一刻結束。

  沒有第二、第三場考試,沒有繁雜的科目與增項,這一場值得嗑藥猝死的考試,隨著鈴聲敲響,就這樣平平無奇結束了。

  17401考場就在松果鎮本地,本質便是政務辦公處提供空閒的禮堂,因此這考場前方,還有一座小小的舞台。

  舞台之上,行政省直屬教育廳的魔法師監考,用風元素魔法收攏規整了所有人的試卷,又精心將所有試卷密封,貼上王國統一印刷的反占卜金線紙。

  那些魔法師監考還是嚴謹完成了一切,並公示給所有考生觀看確認答卷已封存,才允許大家離開。

  雖然絕大部分考生都不懂這一套繁雜流程的魔法原理,也不懂這樣做為什麼就能保護每個人的試卷。這考場裡,都是松果鎮的青年,大都目光清澈,並不在乎這一切。

  若是與這鎮子裡的同齡人相比較,謝宇算得上幸運且優秀,家庭里有能力為謝宇的魔法教育花錢,並且謝宇好歹還認真看了書、背了許多東西。

  交卷時,謝宇瞥見,大部分人連填空題都未答完,讓考卷翻面的資格都沒有。

  看來,【嬌蠻的試卷】所說的前二十題完美答對就能超過90%的人,並非誇張。

  至於將反面寫完,至少這個考場裡沒有其餘考生做到。

  謝宇本以為,這能收穫監考者的另眼相待,懷疑他作弊也好,懷疑他亂寫也好,總該有點反應才對……或許這監考老師里,就有不世出的賢者親傳弟子,因魔法研究困頓來當監考老師散心,不小心發現自己這個天才。

  但那幾位監考者卻急匆匆走了,完全沒有滿足謝宇以自我為中心的幻想。

  不過,如果不出意外,一張滿分的試卷能做的文章也非常多,自己要是太顯眼,可能會被強大的魔法師抓去研究?

  考完試,心態一下放鬆,謝宇胡思亂想了一小會兒。

  「他們是不是沒看見我的滿分試卷。」謝宇問道。

  【一座缺乏父愛的禮堂(好感度17)說道:】

  【看見了,我聽見他們在議論你呢!】

  好感度字樣出現在這座禮堂的頂上,謝宇並未訝異,因為考試開始之前他就看到了,不過禮堂那時候對他好感度只有0,沒搭理他。

  而謝宇也沉浸在考試的氛圍里,沒搭理禮堂。

  沒想到僅僅只是考完試,這座禮堂的好感度就有了一定的提升。

  「他們議論我什麼?」謝宇好奇問道。

  【一座缺乏父愛的禮堂(好感度10),覺得你提問一點都不禮貌,不快道:】

  【我憑什麼要告訴你?】

  嘖,這禮堂比那試卷還要嬌蠻,自己就問一問,瞬間就掉好感度嗎?

  沒錯,好感度也是會下降的,雖然謝宇尚未完全弄懂這其中的奧秘與規律,但粗略可觀察到,不同的事物有不同的性格,而不同的性格攻略起來的難度也完全不同。

  「尊敬的禮堂,請告訴我,他們在議論我什麼呢?這對我非常重要。」謝宇順著禮堂意思嘗試道。

  【一座缺乏父愛的禮堂(好感度驟降至0),認為你太軟弱,不願再搭理你。】

  謝宇的笑容僵住了,沒想到一座小小的禮堂,脾氣竟然這麼怪。

  順著它的意思來也不行。

  在禮堂這吃了癟,他也不惱,如果不是禮堂掌握了一條他感興趣的消息,他才懶得和這傢伙打交道。

  鎮政務院落之外,兩道關切視線落在了少年謝宇身上,不過並不是謝宇期待的魔法師監考。

  一道目光是來接謝宇回家的母親,另一道則是來接謝宇回家的父親。

  雖然考場就在鎮上,離家不過十多分鐘的步行路程,謝宇這麼大個人也不可能走丟,但今日畢竟意義特殊,父親母親都覺得有必要多給予謝宇一些關愛。

  「那孩子,又在和空氣自言自語了。」男人嘆氣道。

  「是不是沒考好?你快去問問。」女人擰了擰丈夫的腰:「兒子早上就在說眼前出現文字,你也沒當回事。要不是今日清掃他的房間,我都不知道孩子竟然在磕『專注藥水』,你看看你把孩子逼成啥樣了?」


  「我哪逼他了?」男人委屈皺眉:「我一直跟他說的是考不上也沒關係,考不上就來替家裡管鋪子嘛,又不是不能生活。」

  「你就惦記你那兩個爛鋪子,兒子哪裡會喜歡這些,你這還不是在嚇唬他?」女人見謝宇對著禮堂的牆壁神神叨叨不知在說些什麼,心更疼了。

  「怎麼就爛鋪子了?」男人咳嗽了兩聲,雖然知道女人是心急,但也還是沒忍住笑。

  再爛的鋪子,也讓家裡的生活有了著落,這兩間裁縫鋪在鎮子裡是每個人都必須走進來花錢的,幾乎可以稱為松果鎮服裝手工裁剪領域的第一壟斷商。

  「該不是嗑藥把腦子磕壞了?」女人又升起額外的擔憂。

  「我問過了,那藥是謝宇委託克里買的,是大城市大學院裡的正經魔導師名下的產品。」男人寬慰女人道。

  「你怎麼這麼幼稚,那無論誰名下的,不都是些年輕學徒動手調的嗎?又不是藥師親自調配的,天知道那些年輕小鬼調藥時會不會宿醉。」女人愈發著急了,仿佛要去揪男人的耳朵。

  兩人的吵鬧很快安靜。

  因為謝宇看見了他們,並走過來了。

  夫妻兩人轉瞬和睦,迎了上去,假裝剛才什麼爭吵都沒有發生。

  「怎麼樣?」兩人一左一右,關切問道。

  「我考滿分了。」謝宇如實說道。

  「瞧,我就說那藥有問題吧!腦子真吃壞了。」女人眼睛一下紅了,伸手用力捶男人的肩膀:

  「小宇都這樣了,你這個當父親的怎麼當的?你還說一切都好,你還說沒逼他,你個老東西嘴裡有一句正經話嗎?」

  「我真沒……」男人有苦說不出。

  謝宇撓頭。

  聽不懂,他就說了句要考滿分,怎麼突然就要哭了?

  有許多時候,他其實覺得父親和母親比魔法試卷上的題目更難理解,無論前一世這一世都是這樣,和家人打交道確實是一大難題。

  父親母親頭上都沒好感度,有點應付不來。

  謝宇聽了一會兒,認真咀嚼了夫妻倆的言語,大概明白他們爭吵的主題是圍繞著自己,主題為「謝宇的腦子壞沒壞」。

  這他還真不好解釋,此前詢問「好感度異常現象」時,他已經儘量旁敲側擊,只是為了試探「這是不是這個世界就是這樣的規則」,好不容易確認這是自己獨有的,但好像在父母那裡留下了糟糕的印象。

  似乎,無論自己怎麼解釋,都只會讓夫妻倆感情更糟糕。

  謝宇本著促進家庭關係和睦的原則,最終決定裝傻。

  畢竟,他不是來破壞他們的,他是來加入他們的。

  「我考滿分了,你們不感到高興嗎?」

  聞言,夫妻倆的鬥爭停了,目光又回到謝宇身上。

  女人嘆氣,伸手撫摸謝宇的額頭,說道:

  「高興,媽媽高興。」

  男人擦了擦頭上汗水:

  「那咱們就按滿分的標準,給意向學院投申請書?」

  這個世界的魔法學徒招生考試,分數只是錄取的標準,最終就讀何處也需要考生在考試結束後自行抉擇,例如離家的遠近、城市與地緣、以及一些不能放在檯面上來說的親友關係,都在考生需要考慮的範疇之內。

  考生可以通過省直屬教育廳的招生人員,自行向喜歡的學院申請,等待學院的錄取。

  其過程頗類似於謝宇記憶中的「填志願」。不過這個世界裡,並沒有學校排名之類的東西,畢竟普羅大眾對於魔法大都處於閉眼摸索的階段,也沒有哪個魔法師有實力,來給魔法研究院、魔法學院定個高下,就連王國也做不到。

  而魔法領域的諸多知識,絕大多數人也完全無法接觸,但是普羅大眾也有自身智慧,人們對於魔法學院普遍採用三個判斷標準:

  城市越大越好,首都最好。魔法師越多、等級越高越好。魔法學徒補助金髮得越多越好。

  在考試制度執行十餘年後,諸多學校也在人們心中有了高下。

  據說,曾有某賢者為此震怒。

  因為賢者大人無法接受自己所在的「首都封印物研究院」,被一群根本不懂魔法的土包子評價說比隔壁「至高魔法綜合研究院」差,為此還在報紙上成篇累牘駁斥人們對於學院的愚笨看法……但最終還是不了了之。


  畢竟賢者大人們自己也爭不出個所以然,學院虛名之爭也上升不到打一架的程度。最後,那位賢者一氣之下將整個研究院的魔法學徒補助金翻倍了。

  廣大國民,以及王國政府,都對此喜聞樂見。

  「你糊塗瘋了!?」女人尖叫道。

  兒子傻了也就算了,你跟著發瘋啊?

  兒子說考滿分,這個狀態的兒子說的話能當真嗎?

  「這不是安撫安撫小宇嘛,你冷靜一點。」男人小聲對女人說道。

  「那咱們現在就去填,去提交申請書。」謝宇其實聽到男人和女人的嘀咕了,但是他裝作沒聽到。

  其實,夫妻倆以為他精神出問題,對謝宇來說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他雖然保留了此世記憶,但行事風格、人格心態還是與原主不同。

  真要一絲不苟扮演來掩蓋轉世,想來也麻煩。

  索性讓自己身上全是破綻,只要身上全是破綻,每一個地方都不正常,那看上去應該就正常了。

  【一座缺乏父愛的禮堂(好感度回升至15),正看著你與你的父親,有些羨慕。】

  「嘿?這也行?」

  謝宇回頭看了眼禮堂,那禮堂的白石磚鑄成的圓弧頂,在下午陽光中燦爛鮮艷。

  本打算踏出考場一去不回的少年,又小跑著回到禮堂身邊,眼神熾熱摸著禮堂的外牆。

  這太有意思了。難道,這就是突破口?

  缺乏父愛……謝宇雙眼放光,有了思路。

  夫妻臉見謝宇似乎又不太正常起來,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又跑走了,便不明就裡跟上,又不敢靠得太近,生怕謝宇受什麼刺激。

  他們聽到謝宇對那牆說道:

  「你也想擁有父親嗎?」

  「?」女人給男人打了個眼神。

  「……」男人撓頭凝眉咬嘴唇,動作一氣呵成。

  【一座缺乏父愛的禮堂(好感度下降至0),憤怒道:】

  【你才沒父親呢!你知道我為什麼不告訴你嗎?沒有告知的義務懂嗎?別想從我這知道任何事情了!小惡棍。】

  「壞!怎麼好感度又降回去了?你這禮堂脾氣也太怪了吧!」謝宇難以置信。

  男人冷靜走上前,鄭重對謝宇說道:

  「明天我們去市里看最好的精神靈魂醫師,要是市里不行,爸帶你去首都,金幣不是問題。」

  「咳,我真沒病。」謝宇搖頭擺手。

  他自己知道,他正常得很,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思緒清晰,大腦靈活,是能在短短一小時內就將嬌蠻的試卷好感度刷滿的存在,這樣的自己,絕對是沒有生病的。

  「有病的人都說自己沒病,沒病的人才說自己有病呢。」女人在一旁心慌道。

  「不」,謝宇辯駁道:「這禮堂有事瞞著我,偏不跟我說,我一著急才有些情緒……」

  說到一半,謝宇也感覺自己被夫妻倆人帶歪了。

  自己在這自證沒有任何意義。

  自己說的東西,似乎確實無法被理解。

  如果真要拿出實證來證明自己的能力,謝宇其實也拿得出來,口袋裡考試用過的儲墨筆可以替他作證。

  設計一個實驗,讓父母拿著儲墨筆寫字,然後自己詢問儲墨筆寫了什麼。可以用來證明自己沒有瘋狂,一切都是真實的。這樣的實驗可以設計百個千個,直到他們相信為止。

  但是,真的有必要嗎?

  自己內心中下意識的辯駁,是不想去看所謂的精神醫生,因此想證明自己沒有瘋。

  然而,自己向這一世的父母證明了一切,證明了好感度的存在,對自己沒有益處,對他們也沒有益處。

  瘋一點就瘋一點,瘋一點才是正解。

  自己之後的怪異行為,都可以藉口說自己瘋,這將是一個完美的遮掩。

  自己如果正常了,那這「好感度」之力量,還不太好施展。

  「我真沒病,都怪禮堂,狡詐的禮堂,性格惡劣的禮堂。」

  謝宇故意咬牙切齒說道,順帶著偷摸罵了禮堂兩句。

  不過,自己用力扮演的模樣,反而沒有先前自然流露的那般自然,父母兩人的表情變化也沒有先前那麼激烈。

  思考後,謝宇發覺,自己其實完全無需擔心自己被當成真正的瘋子,那張滿分的試卷將替他開口辯駁。

  能考滿分的人,就算真瘋了,那也是值得尊敬、值得學習的瘋子,其任何瘋狂是給人留下深刻印象的獨特性格。

  滿分試卷掩飾瘋狂,瘋狂掩飾「好感度」力量和轉世。

  一個全新的謝宇,就此立足這世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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