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小開歸來
楊玉山之所以要來吳小開的《國旗下講話》，是因為他對講話中提到的一些事情頗感興趣，他要認真研究一下。
八六年九月，王林上任教導處副主任後的第18天，也就是「推進共同管理」第二次班主任調度會後的第二天，鑑於潘迎傑酒後打罵學生，以及在班主任工作上極度消極，王林果斷地罷免了他的班主任職務，潘迎傑兼任的數學課、物理課也被拿掉。同一時間，王林宣布接受李士紳和羅瀚星辭去班主任的申請。
出人意料的是，對另一個消極人物晉永寬，王林沒有做出任何形式的批評和處罰。
也許是有感於王林的寬大為懷，也許是懾於王林的雷厲風行，也許是害怕被日新月異的形勢所拋棄，沒過兩天，晉永寬讓班長悄悄上交了學生的意見和建議。雖然這是遲到的「完成任務」，但在王林和大家看來，具有不同凡響的轉變意義！
班主任崗位一下子空出來了三個，如何安排呢？
王林認為：班主任是學生教育和管理的組織者、實施者，是學校與學生，學校與家長之間溝通的橋樑。學校的教育目標及具體工作任務，都要通過班主任去貫徹、實施。這就對擔任班主任工作的老師，提出了嚴格的要求。沒有高度的思想覺悟、先進的教育理念、過硬的文化素質和靈活的工作方法，是很難勝任這一職務的。以前那種沒有合適人選，就湊合安排一人的做法，是十分錯誤和有害的。
為此，王林大膽地進行了一項實驗：實行班主任『雙兼制』——即一個人同時兼任兩個班的班主任。
面對多數老師的質疑，王林的理由是：一個老師可以兼任兩個班的數學或語文，為什麼不能兼任兩個班的班主任呢？盧見齊、吳小平、張雨前、閆金民和李立先積極響應，主動請求擔任實驗者。經慎重考慮，王林最終選定了盧見齊、張雨前和吳小平三人。
三個實驗者中，有兩個是女老師，王林的目的就是向人們證明，女老師不比男老師遜色。
經過一個學期的實踐，「雙兼制」大獲成功。班主任『雙兼』後，在沒有變更原來的教學工作的情況下，班主任和教學，兩項工作都沒有受到任何影響，表明能者完全能夠多勞。老師們信服了。
然而，今年4月份，吳小平所任班主任的一個班裡，發生了一例特殊事件，差點毀掉了王林的實驗。
吳小平兼任初一1班和初二4班班主任，其中初二4班有個很特別的學生——吳小開。
吳小開與吳小平同村，又是本家同輩人。他12歲的時候，爸爸得病去世了，媽媽拉扯著他和姐姐艱難度日。
不久，吳小開的叔叔要蓋房，向小開媽媽借錢。媽媽毫不猶豫，拿出了500元錢。兩年後，媽媽得了子宮肌瘤，要做手術，媽媽便讓小開的姐姐去叔叔家，要回借出去的錢，沒想到叔叔全家躲了，一連兩天見不到人。
第三天姐姐又去，嬸子出面說：「你們要什麼錢？你叔叔為救你爸爸，耽誤了六個多月的時間，合算成工錢，何止五百，八百也下不來！看你們娘幾個可憐，沒跟你們要那其餘的錢就算了，怎麼還反過來沖我們要錢呢？」
姐姐一聽就急了，和嬸嬸理論了起來：「叔叔是去過醫院，但只去過十來次，每次頂多一天，怎麼會是六個多月？」嬸嬸叫喊道：「我和你叔幫你們干地里的活兒就不算了？」姐姐見她蠻不講理，索性揭露道：「你們那是幫我們嗎？你往你們自個家裡推了多少車棒子（玉米），以為我們不知道嗎？」說完，哭著跑回家裡說了經過。
吳小開怒火中燒，抄起一根棍子闖了出去，照著嬸嬸就打。嬸嬸奪過棍子，和小開撕扯起來。叔叔聞聲，從裡屋跑出，抓住小開，連扇了幾個大嘴巴，拽著他，轟出了大門。
媽媽的手術還是要進行的，最後是吳小平替他們支付的治療費用。
從此，吳小開恨死了叔叔一家。
也是從這時候起，吳小開完全變了一個人。他開始恨自己無能，沒出息，變得玩世不恭，破罐子破摔，遲到、早退、曠課，成了家常便飯；他開始接觸社會上的一些人，抽菸喝酒、遛遛逛逛；他開始顯示豪爽，也學著闊綽的樣子，動輒請客，一年下來，把家裡的錢折騰了個乾乾淨淨。
因為害怕吳小開越陷越深，媽媽、姐姐天天苦口婆心，勸他減少和校外人員的來往。他試著回學校安定了幾天。可是很快，他反悔了，覺得還是不上課好，自由！所以，他再度一次次逃課。
吳小平接手吳小開所在的班級後，利用兩家的特殊關係，強行把吳小開動員了回來。吳小平和他連續談了幾次話，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吳小開稍稍有所感悟。
王林了解情況後，召開了專門會議。大家一致認為：吳小開的家庭，吳小開的變化，都是非常典型的，因此，改造他，具有特殊的教育意義。而要想把他完全改造好，必須讓他把心完全收回來，這是一個艱難的過程。
為此，大家決定兵分三路，三管齊下——吳小平和任課老師做吳小開的思想工作，課堂緊盯，課下緊跟；學校減免吳小開書學費、住宿費，減輕他家庭負擔；王林和閆金民則負責校外的善後工作，與吳小開結識的那些人見面、談話。
王林分析說：「和吳小開經常來往的社會青年有九個人。雖然沒聽說他們有什麼太多的劣跡，但他們過的，終歸不是正常的生活，自由散漫，於己於人，危害性極大。因此，很有必要分化他們。小團體不解散，早晚還會影響到吳小開。」
通過一系列接觸，王林逐漸熟悉了他們的情況。
他們中的主要人物，是一個叫劉輝的人，他認識王林，還說對王林、金蓤、閆金民都有好印象。王林詢問因為什麼，劉輝說：「是我的一個恩人囑咐我的，讓我一定要尊敬王老師、金老師、閆老師，不許我在你們幾個老師面前犯渾！至於我的恩人叫什麼，對不起，我不會告訴你。」
王林發現劉輝並不是太壞的人。為了進一步感化劉輝，他建議和劉輝交個朋友，劉輝拒絕了：「咱們不是一路人，跟我交朋友，會毀了你的名聲。我本人野慣了，收不住心，管不住身。你就忙別的去吧。」
儘管如此，王林還是信心大增。接下來，他一個個地走訪了幾個社會青年的家庭，和他們的家長建立了密切的聯繫。多數家長表示：孩子大了，家裡管不了，但我們會儘量勸說孩子，不要給學校添麻煩。
王林不懈的走訪，最終讓劉輝等人明白了一些道理，知道總這樣下去不行，玩兒是玩兒不出出路的。
有了新的認識，事情就好辦了。王林向賈功田和郝個秋作了匯報，三個人因勢利導，把他們中的兩個人安排到了縣職中學習，把五個人介紹到縣裡的裝飾布廠、磁粉廠和大理石廠，當了臨時工。讓人高興的是，這七個人居然都安定了下來，沒有輟學的，也沒有輟工的。
吳小開家裡也有了好消息：學校幫助吳小開的媽媽建立了小果園，羅啟給吳小開的姐姐義務傳授果園管理技術。吳小開的媽媽讓女兒寫了一封感謝信，交到學校。吳小平拿著信，在全班同學面前念了一遍，吳小開被深深震撼了。
由此，吳小開的改造，進入了快車道。兩個月後，吳小開成功地收回了心，各項學習記錄表現良好。在期中考試中，總成績進入了全班中游。
在學校內部舉行的小型慶祝會上，老師們百感交集。
吳小平說：「賈校長、王主任，你們知道嗎？吳小開太氣人了，說了不做，就會許諾，我有好幾次，都想放棄他了。我不止一次地問自己：為了這麼個人，我們值得嗎？可又一想，不行啊，我是班主任，我都蔫退了，別人怎麼辦？所以，堅持下來了。」
李會敏說：「你們沒發現我變了嗎？為了吳小開，我的脾氣變溫柔了。說實話，這要是放在以前，我早摑上他了。沒辦法啊，誰讓我怕呢，一巴掌打跑了他，大家的努力白費了，多氣人，也得忍著啊。」
王可張了張嘴，沒說話，吳小平替她說了：「每次寫數學作業，王老師都是陪在吳小開身邊，每次都是陪著他寫完為止。一道題一道題地講，真有耐心法。兩個月下來，王老師的體重，只剩80斤了！不過，現在好了，我們終於熬出來了。等吳小開畢業的那一天，我讓他好好報答你們，包在我身上了。」
老師們的話語，雖有調笑的成分，但更多的，是淳樸，是堅守，是執念，是對學生、對學校、對事業的高度責任心！
楊玉山看了一遍《國旗下講話》，又聽了王林的介紹，滿意地點了點頭：「不錯！不錯！如王林所言，只要那個小團體解體了，他們的危害性就大大降低了。你們兵分三路，既感化其本人，又搗毀其原生環境，還消除家庭壓力，做法很有推廣價值！」
「謝謝楊局長的肯定！」
「誒，另外兩個人是什麼情況？」他好奇地問。
「一個是劉輝，一個是朱亮。」王林說，「劉輝的爸爸，在張占山的三道山煤礦當部門經理，家境比較殷實。劉輝的媽媽去世得早，他爸爸續了賢，他與後媽關係緊張。劉輝說了，他現在就是強身健體，據說是練習柔道，將來好跟繼母帶來的弟弟較個高下。」
「有長遠打算，志向不小嘛！」
「是！劉輝為人仗義，他能為一個素不相識的人抱打不平！有一次在集市上，一個地痞和一位老大娘因為占地攤，發生口角，地痞竟然對老大娘破口大罵，還把她擺在地上的幾十個雞蛋，全部踢到旁邊的地溝里去了。兩天後的晚上，劉輝帶領幾個人，把地痞打了個鼻青臉腫。」
「嗯，挺仗義，很好的一個人啊！」
「他閒散慣了，又有錢花，暫時不想干別的。那個朱亮更有意思，頭腦比較靈活，號稱『諸葛亮'，他們做過一些好事，都出自他的謀劃。他只想跟著劉輝，給他當軍師。」
「哈哈，真是既老謀深算，又幼稚可愛啊！」
「是！」
楊玉山仰起頭，望著高高飄揚的國旗，心中頗多感慨：五中的升旗儀式隆重、莊嚴、震撼人心；儀式之外，老師、學生的積極性被全面激發出來，吳小開就是一個生動的例子。一件事，多方面收穫，這就是德育的力量啊。
他當了十一年的中學校長，任教育局副局長也六個年頭了，要說對全縣教育的了解，恐怕沒有幾個人比得上他。各校都重視德育，活動年年搞，月月搞，但總感覺熱鬧有餘，實效不足，到底是什麼原因呢？他這個縣教育局的主管領導，經常感到無能為力，今天，似乎找到答案了：
思想教育是德育的核心，不觸及心靈的教育，是低效的教育。五中的升旗儀式之所以搞得好，就是他們緊緊扣住了師生的心靈，讓師生在內心深處受到了震動。周圍的老百姓，甚至是機關幹部，都自發地來參加，就是對這一活動的最好評價！
他想好了，他要向全縣推介五中！
楊玉山收回思緒，看著眾人，突然岔開話題問：「賈校長，你們的德育抓得很好了，教學呢？肯定也不錯吧？」
賈功田愣了一下，略顯遲鈍地反應了過來，胸脯一挺：「我們自認為不錯！不過，我知道楊局長的原則性：耳聽為虛，眼見為實。請您實地檢查指導。」
「今天沒時間了，下次吧。」
忽然，他想起一件事，接著說：「縣裡即將召開一個教改工作現場會，安排了三個教師作典型發言。這可是劉局長親自主抓的，希望你們多派幾個領導和老師參加啊，賈校長。」
「好的，沒問題。楊局長……您站了半天了，還是去辦公室喝口水吧。」
楊玉山大手一揮：「行！好長時間沒這麼痛快了，今天放鬆放鬆。」
說完，邁開步，率先朝里走去。
沒走多遠，楊玉山放慢了腳步，悄聲問賈功田：「你們附近的村子，今年……發生過什麼事情沒有？」
「發生過，張占路家被砸了，十間房屋的門窗都被砸壞了。」
「他們家就沒人發現？」
「哪兒啊，晚上村里放電影，家裡空無一人。」
「抓到嫌疑人沒有？」
「沒有。」
「是嗎？張揚是張占路的親侄子，破案無數，唯獨破不了自家的案子，有意思！」
「這就叫天不知，地不知，誰都不知。」
「哈哈哈，不管他們了！」
八六年九月，王林上任教導處副主任後的第18天，也就是「推進共同管理」第二次班主任調度會後的第二天，鑑於潘迎傑酒後打罵學生，以及在班主任工作上極度消極，王林果斷地罷免了他的班主任職務，潘迎傑兼任的數學課、物理課也被拿掉。同一時間，王林宣布接受李士紳和羅瀚星辭去班主任的申請。
出人意料的是，對另一個消極人物晉永寬，王林沒有做出任何形式的批評和處罰。
也許是有感於王林的寬大為懷，也許是懾於王林的雷厲風行，也許是害怕被日新月異的形勢所拋棄，沒過兩天，晉永寬讓班長悄悄上交了學生的意見和建議。雖然這是遲到的「完成任務」，但在王林和大家看來，具有不同凡響的轉變意義！
班主任崗位一下子空出來了三個，如何安排呢？
王林認為：班主任是學生教育和管理的組織者、實施者，是學校與學生，學校與家長之間溝通的橋樑。學校的教育目標及具體工作任務，都要通過班主任去貫徹、實施。這就對擔任班主任工作的老師，提出了嚴格的要求。沒有高度的思想覺悟、先進的教育理念、過硬的文化素質和靈活的工作方法，是很難勝任這一職務的。以前那種沒有合適人選，就湊合安排一人的做法，是十分錯誤和有害的。
為此，王林大膽地進行了一項實驗：實行班主任『雙兼制』——即一個人同時兼任兩個班的班主任。
面對多數老師的質疑，王林的理由是：一個老師可以兼任兩個班的數學或語文，為什麼不能兼任兩個班的班主任呢？盧見齊、吳小平、張雨前、閆金民和李立先積極響應，主動請求擔任實驗者。經慎重考慮，王林最終選定了盧見齊、張雨前和吳小平三人。
三個實驗者中，有兩個是女老師，王林的目的就是向人們證明，女老師不比男老師遜色。
經過一個學期的實踐，「雙兼制」大獲成功。班主任『雙兼』後，在沒有變更原來的教學工作的情況下，班主任和教學，兩項工作都沒有受到任何影響，表明能者完全能夠多勞。老師們信服了。
然而，今年4月份，吳小平所任班主任的一個班裡，發生了一例特殊事件，差點毀掉了王林的實驗。
吳小平兼任初一1班和初二4班班主任，其中初二4班有個很特別的學生——吳小開。
吳小開與吳小平同村，又是本家同輩人。他12歲的時候，爸爸得病去世了，媽媽拉扯著他和姐姐艱難度日。
不久，吳小開的叔叔要蓋房，向小開媽媽借錢。媽媽毫不猶豫，拿出了500元錢。兩年後，媽媽得了子宮肌瘤，要做手術，媽媽便讓小開的姐姐去叔叔家，要回借出去的錢，沒想到叔叔全家躲了，一連兩天見不到人。
第三天姐姐又去，嬸子出面說：「你們要什麼錢？你叔叔為救你爸爸，耽誤了六個多月的時間，合算成工錢，何止五百，八百也下不來！看你們娘幾個可憐，沒跟你們要那其餘的錢就算了，怎麼還反過來沖我們要錢呢？」
姐姐一聽就急了，和嬸嬸理論了起來：「叔叔是去過醫院，但只去過十來次，每次頂多一天，怎麼會是六個多月？」嬸嬸叫喊道：「我和你叔幫你們干地里的活兒就不算了？」姐姐見她蠻不講理，索性揭露道：「你們那是幫我們嗎？你往你們自個家裡推了多少車棒子（玉米），以為我們不知道嗎？」說完，哭著跑回家裡說了經過。
吳小開怒火中燒，抄起一根棍子闖了出去，照著嬸嬸就打。嬸嬸奪過棍子，和小開撕扯起來。叔叔聞聲，從裡屋跑出，抓住小開，連扇了幾個大嘴巴，拽著他，轟出了大門。
媽媽的手術還是要進行的，最後是吳小平替他們支付的治療費用。
從此，吳小開恨死了叔叔一家。
也是從這時候起，吳小開完全變了一個人。他開始恨自己無能，沒出息，變得玩世不恭，破罐子破摔，遲到、早退、曠課，成了家常便飯；他開始接觸社會上的一些人，抽菸喝酒、遛遛逛逛；他開始顯示豪爽，也學著闊綽的樣子，動輒請客，一年下來，把家裡的錢折騰了個乾乾淨淨。
因為害怕吳小開越陷越深，媽媽、姐姐天天苦口婆心，勸他減少和校外人員的來往。他試著回學校安定了幾天。可是很快，他反悔了，覺得還是不上課好，自由！所以，他再度一次次逃課。
吳小平接手吳小開所在的班級後，利用兩家的特殊關係，強行把吳小開動員了回來。吳小平和他連續談了幾次話，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吳小開稍稍有所感悟。
王林了解情況後，召開了專門會議。大家一致認為：吳小開的家庭，吳小開的變化，都是非常典型的，因此，改造他，具有特殊的教育意義。而要想把他完全改造好，必須讓他把心完全收回來，這是一個艱難的過程。
為此，大家決定兵分三路，三管齊下——吳小平和任課老師做吳小開的思想工作，課堂緊盯，課下緊跟；學校減免吳小開書學費、住宿費，減輕他家庭負擔；王林和閆金民則負責校外的善後工作，與吳小開結識的那些人見面、談話。
王林分析說：「和吳小開經常來往的社會青年有九個人。雖然沒聽說他們有什麼太多的劣跡，但他們過的，終歸不是正常的生活，自由散漫，於己於人，危害性極大。因此，很有必要分化他們。小團體不解散，早晚還會影響到吳小開。」
通過一系列接觸，王林逐漸熟悉了他們的情況。
他們中的主要人物，是一個叫劉輝的人，他認識王林，還說對王林、金蓤、閆金民都有好印象。王林詢問因為什麼，劉輝說：「是我的一個恩人囑咐我的，讓我一定要尊敬王老師、金老師、閆老師，不許我在你們幾個老師面前犯渾！至於我的恩人叫什麼，對不起，我不會告訴你。」
王林發現劉輝並不是太壞的人。為了進一步感化劉輝，他建議和劉輝交個朋友，劉輝拒絕了：「咱們不是一路人，跟我交朋友，會毀了你的名聲。我本人野慣了，收不住心，管不住身。你就忙別的去吧。」
儘管如此，王林還是信心大增。接下來，他一個個地走訪了幾個社會青年的家庭，和他們的家長建立了密切的聯繫。多數家長表示：孩子大了，家裡管不了，但我們會儘量勸說孩子，不要給學校添麻煩。
王林不懈的走訪，最終讓劉輝等人明白了一些道理，知道總這樣下去不行，玩兒是玩兒不出出路的。
有了新的認識，事情就好辦了。王林向賈功田和郝個秋作了匯報，三個人因勢利導，把他們中的兩個人安排到了縣職中學習，把五個人介紹到縣裡的裝飾布廠、磁粉廠和大理石廠，當了臨時工。讓人高興的是，這七個人居然都安定了下來，沒有輟學的，也沒有輟工的。
吳小開家裡也有了好消息：學校幫助吳小開的媽媽建立了小果園，羅啟給吳小開的姐姐義務傳授果園管理技術。吳小開的媽媽讓女兒寫了一封感謝信，交到學校。吳小平拿著信，在全班同學面前念了一遍，吳小開被深深震撼了。
由此，吳小開的改造，進入了快車道。兩個月後，吳小開成功地收回了心，各項學習記錄表現良好。在期中考試中，總成績進入了全班中游。
在學校內部舉行的小型慶祝會上，老師們百感交集。
吳小平說：「賈校長、王主任，你們知道嗎？吳小開太氣人了，說了不做，就會許諾，我有好幾次，都想放棄他了。我不止一次地問自己：為了這麼個人，我們值得嗎？可又一想，不行啊，我是班主任，我都蔫退了，別人怎麼辦？所以，堅持下來了。」
李會敏說：「你們沒發現我變了嗎？為了吳小開，我的脾氣變溫柔了。說實話，這要是放在以前，我早摑上他了。沒辦法啊，誰讓我怕呢，一巴掌打跑了他，大家的努力白費了，多氣人，也得忍著啊。」
王可張了張嘴，沒說話，吳小平替她說了：「每次寫數學作業，王老師都是陪在吳小開身邊，每次都是陪著他寫完為止。一道題一道題地講，真有耐心法。兩個月下來，王老師的體重，只剩80斤了！不過，現在好了，我們終於熬出來了。等吳小開畢業的那一天，我讓他好好報答你們，包在我身上了。」
老師們的話語，雖有調笑的成分，但更多的，是淳樸，是堅守，是執念，是對學生、對學校、對事業的高度責任心！
楊玉山看了一遍《國旗下講話》，又聽了王林的介紹，滿意地點了點頭：「不錯！不錯！如王林所言，只要那個小團體解體了，他們的危害性就大大降低了。你們兵分三路，既感化其本人，又搗毀其原生環境，還消除家庭壓力，做法很有推廣價值！」
「謝謝楊局長的肯定！」
「誒，另外兩個人是什麼情況？」他好奇地問。
「一個是劉輝，一個是朱亮。」王林說，「劉輝的爸爸，在張占山的三道山煤礦當部門經理，家境比較殷實。劉輝的媽媽去世得早，他爸爸續了賢，他與後媽關係緊張。劉輝說了，他現在就是強身健體，據說是練習柔道，將來好跟繼母帶來的弟弟較個高下。」
「有長遠打算，志向不小嘛！」
「是！劉輝為人仗義，他能為一個素不相識的人抱打不平！有一次在集市上，一個地痞和一位老大娘因為占地攤，發生口角，地痞竟然對老大娘破口大罵，還把她擺在地上的幾十個雞蛋，全部踢到旁邊的地溝里去了。兩天後的晚上，劉輝帶領幾個人，把地痞打了個鼻青臉腫。」
「嗯，挺仗義，很好的一個人啊！」
「他閒散慣了，又有錢花，暫時不想干別的。那個朱亮更有意思，頭腦比較靈活，號稱『諸葛亮'，他們做過一些好事，都出自他的謀劃。他只想跟著劉輝，給他當軍師。」
「哈哈，真是既老謀深算，又幼稚可愛啊！」
「是！」
楊玉山仰起頭，望著高高飄揚的國旗，心中頗多感慨：五中的升旗儀式隆重、莊嚴、震撼人心；儀式之外，老師、學生的積極性被全面激發出來，吳小開就是一個生動的例子。一件事，多方面收穫，這就是德育的力量啊。
他當了十一年的中學校長，任教育局副局長也六個年頭了，要說對全縣教育的了解，恐怕沒有幾個人比得上他。各校都重視德育，活動年年搞，月月搞，但總感覺熱鬧有餘，實效不足，到底是什麼原因呢？他這個縣教育局的主管領導，經常感到無能為力，今天，似乎找到答案了：
思想教育是德育的核心，不觸及心靈的教育，是低效的教育。五中的升旗儀式之所以搞得好，就是他們緊緊扣住了師生的心靈，讓師生在內心深處受到了震動。周圍的老百姓，甚至是機關幹部，都自發地來參加，就是對這一活動的最好評價！
他想好了，他要向全縣推介五中！
楊玉山收回思緒，看著眾人，突然岔開話題問：「賈校長，你們的德育抓得很好了，教學呢？肯定也不錯吧？」
賈功田愣了一下，略顯遲鈍地反應了過來，胸脯一挺：「我們自認為不錯！不過，我知道楊局長的原則性：耳聽為虛，眼見為實。請您實地檢查指導。」
「今天沒時間了，下次吧。」
忽然，他想起一件事，接著說：「縣裡即將召開一個教改工作現場會，安排了三個教師作典型發言。這可是劉局長親自主抓的，希望你們多派幾個領導和老師參加啊，賈校長。」
「好的，沒問題。楊局長……您站了半天了，還是去辦公室喝口水吧。」
楊玉山大手一揮：「行！好長時間沒這麼痛快了，今天放鬆放鬆。」
說完，邁開步，率先朝里走去。
沒走多遠，楊玉山放慢了腳步，悄聲問賈功田：「你們附近的村子，今年……發生過什麼事情沒有？」
「發生過，張占路家被砸了，十間房屋的門窗都被砸壞了。」
「他們家就沒人發現？」
「哪兒啊，晚上村里放電影，家裡空無一人。」
「抓到嫌疑人沒有？」
「沒有。」
「是嗎？張揚是張占路的親侄子，破案無數，唯獨破不了自家的案子，有意思！」
「這就叫天不知，地不知，誰都不知。」
「哈哈哈，不管他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