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三民接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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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林牽掛著學生,雖然離開學校只有短短的兩天多,卻像是耽誤了兩個禮拜一樣,心急火燎,謝絕了劉慶、楊雲霞和其他同學的一再挽留,急切地踏上了歸程。

  周二上午11點半,王林回到學校,放下提兜,第一件事,就是到教室查看自習情況。金蓤和李會敏正在裡面巡迴輔導,三個人打了個照面。王林停留片刻後,悄悄回了宿舍。

  閆金民早把碗筷準備好了,和他一起去食堂吃飯。王林沒有食慾,只吃了一個饅頭、半份菜,吃完,回到宿舍,蒙頭便睡。

  晚上6點,閆金民約王林到校外飯店坐坐,王林嫌累,不想動。閆金民死拉活拽,硬把王林拉到了飯店。

  兩人步入惠賓小樓二層雅4,王林發現鄭義民和康凱民在裡面,不禁愣了一下。

  「怎麼,不認得我們了?王大教授!」鄭義民發著粗大的嗓音喊道。

  王林連忙過來和二人握手,致歉道:「鄭兄,康兄,金民只說簡單吃一點,沒想到您二位也在這裡。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閆金民解釋說:「一舍公,看你今天很疲憊,情緒不高,我就向凱民、義民作了匯報。凱民兄強烈建議把你叫出來,咱哥四個好好嘮嘮。怕你不從,我只好誆你拉!」

  王林笑了:「哦,原來是這樣啊,多謝三位仁兄。」

  鄭義民說:「你跟我們客氣什麼。」

  閆金民說:「對啊,當初我們四個人是一起來五中報到的,這就是緣分!你不用老是『仁兄』『仁兄』的。」

  鄭義民笑道:「就是嘛,我們這叫不求同年同月同日走,但求同年同月同日來!」

  閆金民把嘴撇得老大,揶揄道:「你說的是什麼話啊,亂七八糟的。一舍公,給他修改修改。」

  王林一笑:「欸!我覺得挺好啊。隨口一句話,暖入聽者心。鄭兄樸實,真誠,我喜歡。」

  鄭義民叫道:「哎!還是王林了解我。沖你這句話,王林,我交定你了!」

  閆金民兩手一攤:「得,我成了不人了。」

  鄭義民板著面孔說:「你的小閆的幹活,說話的不行,辦事的湊合!」

  「哈哈哈……」眾人大笑。

  鄭義民拍著王林的肩膀問:「王林,跟我們幾個在一塊兒,開心不?」

  王林點點頭:「開心!高興!」

  「這就對啦,不許老是陰沉著個臉!」

  王林一怔:「我沒有啊。」

  鄭義民沖閆金民一努嘴:「他說的。」

  閆金民假裝沒聽見,看向別處。

  康凱民把王林拉到跟前,笑眯眯地說:「王林,你從來不耽誤課,這次一下就耽誤了一天半,而且是先斬後奏。什麼樣的大事啊,把你急成這樣?」

  王林苦笑了一下:「我在老家有兩個結拜兄弟,同學三年半,感情至深。我們結拜兄弟中的老大,他孩子滿月了,我們同學都去祝賀,歡聚一堂。我們6年不見面了,您說,我能不去嗎?後來,我又回母校拜訪了幾位老師。一連兩天啊,馬不停蹄,都快累死我了!」

  「你只拜訪老師,沒看看親戚啥的?」閆金民問。

  「沒有,沒時間。」

  「也沒見見相好的女同學?」

  「沒有。」

  鄭義民一拍大腿,笑道:「哈哈,露餡了!」

  王林滿臉驚訝:「我露什麼餡了?」

  「你有相好的女同學!」

  「我什麼時候說我有相好的女同學了?」

  「金民問你見相好的女同學了沒有,你說沒有,這不是變相地承認了嗎?」

  閆金民也詭笑著,點著頭。

  王林被點到了痛心處,打岔說:「上菜吧,我現在真有點餓了。」

  「你藏著掖著,不夠意思!」鄭義民打斷了王林的話,「話不說完不讓上菜。說實話,你不光是去祝賀孩子滿月了吧?是不是捎帶腳地會了會初戀?」

  「初戀?你有嗎?」王林反問。

  鄭義民一愣:「怎麼問開了我了?我不跟你似的,我是有什麼說什麼。告訴各位,我有初戀。不過我是前年才看上一個人的,不知道這還算不算初戀。」

  閆金民眨了眨眼:「我覺得應該算。第一次愛上別人嘛,當然就是初戀了。誒,你說是前年,是咱們五中的吧,誰啊?」。


  鄭義民說:「這可不能告訴你,保密!閆金民,你交代,你有沒有初戀?」

  「我堂堂男子漢,能沒有初戀嗎!我的初戀是我們村的一個女孩兒,可後來……發現她越長越丑,現在一點也不戀她了。」

  「哈哈,以貌取人,典型的好色之徒!康兄,你呢?」鄭義民又問。

  康凱民撓了撓腦袋,靦腆地說:「我也有,是初中同學。她非常漂亮!那時的我啊,天天想的就是她。三年後,我考上了師範,覺得自己是男同學中最有實力的了,就下決心給她寫了一封信。我等啊等,終於等到她的回信了,可是她說她早嫁人了!哎呦喂,嚇得我沒敢再和她聯繫。」

  眾人一陣大笑。

  閆金民說:「你這可是危險啊,讓他男人知道了,非找你不可。」

  康凱民點點頭:「就是啊,多虧了他男人沒拆開信,想起來就後怕,太危險了!」

  「王林,這回該你說了。不許說假話,說假話是小狗!」鄭義民黑著臉說。

  王林見大家都交待了實底,不好再隱瞞,認真地說:「我……算是有吧,初中同桌。」

  「你看,我說你有相好的嘛!誒,她是不是很漂亮?」

  「非常漂亮!」

  「這次見到她了?」

  「沒有。」

  「為什麼?」

  「不知道。」

  「你們這幾年沒聯繫?」

  「聯繫過,但沒聯繫上。」

  「怎麼會聯繫不上呢?她是不理你啊,還是不喜歡你?」

  「不清楚。」

  「嗨!你這,也太稀里糊塗了。」

  鄭義民還要打破砂鍋問到底,康凱民用手碰了碰他,示意他王林臉色不是很好,先別問了。

  正巧,服務員推門上菜了,六菜一湯。有雞有魚,還有山區特產野菜,都是大盤大碗。酒是鄭義民點的,衡水老白乾,他說高度數的酒喝著才痛快。

  四個人邊吃邊喝,不消一刻鐘,八錢的杯連干三杯。

  王林酒量不行,三杯後已臉紅頭暈,連連求饒。

  鄭義民人高馬大,性格豪爽,酒量也足,對於他來說三杯之後才剛剛有點味道,不干它十杯八杯,不叫喝酒,所以,他對王林的請求不大理解,如果不是閆金民居中調節,鄭義民斷不允許王林僅喝這點酒。

  四人中酒量最大的是康凱民,他不善言辭,但本分厚道,誰的提議都不拒絕。鄭義民咋咋呼呼喝了八杯,康凱民不緊不慢也八杯下肚。

  又過了半個小時,閆金民也不行了,鄭義民大手一揮:「兄弟,我最佩服的人就是你,你說怎麼著就怎麼著。酒喝不了了?沒問題,我接著!」說完,拿過閆金民的酒杯,一飲而盡。

  王林知道鄭義民喜歡喝酒,但他的酒量至多七八兩,卻幾乎每次都超過這個數,稍微一多就鬧事,不是和同事爭吵,就是打學生,事後後悔。可有一點,從不改正!王林擔心他今天又控制不住,想勸他少喝點,康凱民擺擺手:「老鄭上倒勁,你不能勸,一勸就急,越急越喝。我對付他。」

  康凱民把酒瓶掂在手裡,問鄭義民:「老鄭,王林和金民都不喝了,就剩下了咱倆,咱倆把這瓶里的酒勻了怎麼樣?」

  鄭義民把眼瞪得溜圓:「咱倆?誰說他倆不喝了,必須得喝,誰不喝也不行!」

  「老鄭,他倆喝不了了,不能強求。」

  「不就是幾杯酒嗎,還是不是老爺兒們?」

  「這和是不是老爺兒們有什麼關係?」

  「當然有關係。為什麼說酒壯慫人膽?不喝酒的人都是慫人,軟蛋!」

  閆金民說:「鄭兄,你這是歪理!王林喝不了酒,你說他是慫人啊,還是軟蛋?」

  鄭義民啞口無言。

  康凱民也反駁道:「金民說的對。人皆有別,你力氣大,我練一輩子也趕不上你;王林跑得快,你老鄭雖然身體素質好,恐怕你練一輩子也追不上他。酒量同樣是能力問題。總之,人的能力有大小,能力大的人不能要求能力小的人和自己一般齊。老鄭,還是咱倆勻了這點酒吧。」

  鄭義民氣得把酒杯一蹾:「老康,你太囉嗦了,我不聽!我三天不喝酒了,今天必須喝個痛快!這麼著,王林和金民用小杯,咱倆用大杯,咱們四人四瓶酒!」


  康凱民知道憑鄭義民的倔勁兒,硬壓他是不行的,只好先順著他。他拿過酒瓶,先給王林的小杯斟滿,然後說:「好,聽老鄭的。今晚給王林接風,他不喝酒交待不了。」

  「哎,這話說的對!」鄭義民的舌頭都有點長了。

  「不過,酒這種東西有多種喝法,同樣的酒量,不同喝法有不同效果。老鄭,願意聽否?」康凱民問。

  鄭義民咧著嘴笑了:「哈哈,都說王林文氣,我看你還得加個『更'字。愚弟願聞其詳。」

  「好。喝法雖多,主要有兩種。其一,大杯倒酒,大口喝酒。喝著爽快,但傷胃傷肝。這樣的人在男人眼中是豪氣,在女人眼裡是傻氣,所以,不能當著女人喝啊!其二,小杯倒酒,小口喝酒。美酒下肚,滋心潤腸。這樣的人在男人眼裡是謙謙君子,在女人心中是儒雅之士。這種喝法特別適合沒對象的人,而且有美女陪伴。老鄭,咱們選哪種?」

  「聽兄之意,我宜選其二乎?」

  「為弟計,然也。」

  王林、閆金民忍不住心裡發笑。

  鄭義民站起來,從康凱民手中奪過酒瓶,又拿過兩隻水杯蹾在桌上:「朕選其一也!」

  「啊?選其一?」三人幾乎都傻了。

  「是啊,朕就這脾氣,你越想怎麼著,朕偏不怎麼著。老康,服不服?」

  大家一看,這個鄭義民軟硬不吃。

  王林不善飲酒,所以在酒場上經常被動應付。今天見康鄭二人爭執不下,他就盤算如何應對,終於心生一計。

  王林說:「各位,今天我是主賓,主賓總要講幾句嘛。鄭兄也就是『朕',是我認識的同事中最講義氣的。」

  「就是,名字在這兒擺著,義民嘛!」鄭義民搖頭晃腦地說道。

  「朕要求大家喝好,咱們得聽啊。可是,怎麼保證喝好呢?我提個建議,咱們每個人報一下真實的酒量,以後我們再喝酒時,一律以今天報的酒量為依據,多報多喝,少報少喝。康兄,你的酒量是多少?」

  「六兩。」

  「不行,你最少報一斤!」鄭義民說。

  「好,一斤就一斤。你呢?」康凱民反問。

  「我,八兩。」

  「行,痛快!金民呢?」王林問。

  「我頂多三兩。」

  「不行,你得定半斤。」鄭義民壓著閆金民的手說。

  閆金民掙脫開鄭義民的手:「半斤可不行,四兩,多一兩我就不喝了。」

  王林趁機說:「我看差不多,金民盡力了,依著他吧。三位都報了數,該我了。我的酒量大家都知道,我就不說了,請朕定奪。」

  「你啊,現在是不行,可不能老是抿一點抿一點的,看著彆扭!先報三兩吧。」

  「好,謝謝三位配合。我們四人的總酒量是二斤六兩,這就好辦了。首先,兩瓶不行,康兄和朕不足興。我們出來幹什麼來了,就是喝酒來了嘛!第二,四瓶也不妥。一是用時太長,學生們都就寢了我們還在痛飲,萬一學校出點什麼事,咱們一個個酒氣熏天,學生們見了怎麼行?二是酒大傷身。你們為我接風,卻個個傷了身子,我對不起各位啊。第三,咱們酒量不同,我和閆兄加起來不足一瓶,多出來的酒只能請康兄和朕多勞。可這樣一來,您二位各一瓶半以上,嚴重超標,不足取也!」

  「你的意思是喝兩瓶半?」鄭義民似乎不大高興。

  「三瓶!」

  「多出來的四兩誰喝?」

  「我喝!」

  閆金民擔心地問:「你行嗎?」

  王林說:「今天你們為我接風,我必須有所表現啊,就是喝趴下了,也在所不辭!」

  「好,王林,這才叫老爺們!」鄭義民挑著大拇指說。

  康凱民點點頭:「王林,不是我誇你,你就是咱們四個中的老大,能力,人品,格局,氣度,我等不如也!」

  「對,我老鄭不服別人,就服王林!」鄭義民說。

  因為王林喝酒的態度令他十分滿意,所以,他看王林什麼都好了。鄭義民眯著眼說:「我說倆真事,你們就知道我為什麼服氣了。這第一件,每天早晨出操,全校十二個班,只有王林的班出勤率保持百分之百,哪個不服?誰敢不服?」


  「我服。」閆金民說。

  「我也服。」康凱民也舉手道。

  「第二件,」鄭義民接著說,「昨天上午第二節課下了課,王林的語文課代表王文紅,抱著一摞語文作業交到王林宿舍,我問她:『王老師不在家,沒上課,哪兒來的作業啊?'她說:『我們自學了,當然有作業啊。』我說:『你們天天自學嗎?』她說:『嗯!王老師出多少天的差,我們就自學多少篇課文,王老師回來,檢查一遍就行了。'你看人家這學生,怎麼教的啊,多好!」

  王林被誇得不好意思了:「這個王文紅,太狂了,下來我批評她。」

  鄭義民一瞪眼:「你批評她幹什麼,她又沒說錯話。我就喜歡這樣的學生!我接著問王文紅:『我要是走幾天,你們的體育課能自己上嗎?'你們猜她怎麼說?」

  「怎麼說?」閆金民笑眯眯地問。

  「她說:『您最好走一年,等您回來,我們就什麼都學會了!'」

  「哈哈哈……」

  閆金民和康凱民忍不住大笑起來。

  王林沒笑。他雖然喝多了,大腦卻清醒得很。這幾位和他一同參加工作的弟兄,為了幫他開心,想著法地誇獎他,逗他笑。他默默地記在了心裡。

  他忽然覺得,喝酒也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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