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考察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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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話是教育局辦公室王文主任親自打來的:周五下午,教育局來五中考察領導班子。

  郝個秋無奈,馬上讓傅百燾更改會議通知的內容和時間。交待完,轉身進了裡屋,「哐」的一聲,關上了臥室的門。

  傅百燾有一種不祥之感。王林被郝個秋免去了班主任,這件事對雙方會產生什麼影響呢?現在擁護王林的老師大有人在,可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教育局來考察班子,能對郝個秋有利嗎?

  另一方面,王林剛剛在事業上起步,就和領導懟上了,今後怎麼辦?千萬別一蹶不振,或是賭氣尥蹶子啊!

  唉,一邊是提攜自己的領導,一邊是自己看好的年輕才俊,兩個人這麼僵下去,至少有一方受到傷害。他不願意看到這種局面,決定尋找機會,巧妙地處理好雙方的關係。

  傅百燾望著郝個秋矮胖的背影,發現他後腦頂部的頭髮完全脫掉了,頓時生出一絲憐憫:「郝主任老了!」

  周五下午,郝個秋、賈功田和傅百燾早早在教導處聚齊。可是等了半天,也不見教育局領導來。

  快4點半時,電話響了,教育局王文主任告訴郝個秋,因臨時有情況,今天的五中之行取消,下周三再來。

  郝個秋頗為失望。傅百燾問全體教師會還開不開,郝個秋思忖片刻,不高興地說:「取消吧。」

  三個人正在說話,外面突然傳來許多人走路的聲音,接著,有人喊「報告」。

  傅百燾心裡一震,想到了什麼,一個箭步到了門前,拉開一個門縫走了出去。

  果如傅百燾所料,學生聽說王林不當班主任了,來教導處找郝個秋問究竟。

  傅百燾問清了情況,讓他們先回去上課,等候學校的最終決定。學生們以為有緩,徘徊了一陣,回教室了。

  郝個秋聽了傅百燾的匯報,沒有說話,臉陰得特別難看。

  第二天上午10點,金蓤來教導處,和郝個秋說了一個情況:「郝主任,我剛才上數學課時,發現好多學生像是哭過的樣子,一問才知,王林不當他們的班主任了。這是怎麼一回事啊?」

  郝個秋看了金蓤一眼:「這事你不要管!」

  傅百燾沖金蓤搖了搖頭,示意她先迴避。

  等金蓤出去了,傅百燾問:「郝主任,您還生氣呢?王林他……」

  「王林他在耍花招,你難道沒看出來嗎?他的班主任,永遠別想恢復!」

  傅百燾心裡涼了。他暫時沒有好辦法調節雙方,只好先放放。也許過兩天,雙方都冷靜了,事情會有轉機吧。

  經此一事,傅百燾感覺十分疲憊。

  周六下午,傅百燾坐上了回縣城的長途客車,他已經一個月不回家了。

  晚上,傅百燾和愛人郭小荷手拉著手,來到洄河縣第一小學校長張永剛家。張永剛既是傅百燾小學時候的班主任,也是郭小荷的舅舅,關係非同一般。

  寒暄幾句,張永剛突然說:「百燾,我正好有件事找你。前幾天縣委辦公室副主任,也是我的老同學李家良,托我推薦幾個人選,到縣委辦公室做秘書工作。現在哪兒都缺人啊,特別是缺有真才實學的年輕幹部。我想了想,你是符合條件的,你的性格和特點,決定了你不管幹什麼,都會取得好成績,所以,我推薦了你。或許轉行,能最大程度地發揮你的才能。怎麼樣?你考慮考慮。」

  事發突然,傅百燾說「舅舅,我還真沒這方面的思想準備……」

  郭小荷用手指輕輕點了一下丈夫的胳膊:「你聽舅舅的!」

  張永剛說:「不是的小荷,這事還要百燾自己決定。百燾,我不勉強你,但希望你走出這一步。我同學那兒,三天內等回信。」

  傅百燾說:「舅舅,不用考慮了,我聽您的!」

  「好,那就這樣。」

  周日下午,傅百燾返回了五中。

  晚上,郝個秋把傅百燾叫到他的辦公室,就誰來接替王林當班主任,徵求他的意見。傅百燾搖了搖頭:「初一3班發展勢頭很好,恐怕誰都替不了他啊。郝主任,在這件事上,您該寬宏大量,原諒王林。他還是個孩子,不懂事,您就再給他一次機會吧!」

  郝個秋擺擺手:「我就不信,離開他王林,就找不出一個合格的班主任!」

  「郝主任,不是這樣的,除了王林,沒人接的了啊!」

  「哼,他們不是怕王林調走才上的課嗎?好啊,我現在就把他調走!」

  聞聽此言,傅百燾對郝個秋越發衝動的表現大吃一驚!

  現在看來,雖然經過了兩天的冷靜期,郝個秋仍然沒有一絲淡化衝突的意思。怎麼辦?傅百燾不再言語。他心裡明白,自己只是個教導處幹事,能做的事情並不多。

  忽然,他想起了舅舅張永剛要他轉行的事。不如推薦王林去縣委辦公室當秘書吧。

  終於捱到了周三。

  下午2點,縣教育局楊玉山副局長來了,還有人事股、辦公室的辦事人員,共五人,郝個秋攜賈功田熱情迎接。

  簡短交談幾句後,領導們走進會議室,全體員工早已到齊。人事股長張寶明宣布開會。

  考察程序共三項。

  首先是對現任領導測評。名單里共四人:校長李銘,書記康有志,教導主任郝個秋,總務主任賈功田。測評內容是德能勤績責五項,每項20分,共100分,無記名投票。老師們輕輕鬆鬆完成了打分。

  第二項是推薦中層領導。張寶明講了這一程序的目的、意義和注意事項,強調:凡是學校正式教師,都有資格推薦和被推薦。講完後,工作人員下發表格。

  此時,卻見工作人員小劉焦急地和楊玉山耳語了幾句,楊玉山生氣地批評道:「馬馬虎虎!怎麼搞的?」

  原來,此類考察工作要填寫測評和推薦兩種表格。這次進山出發前,小劉從列印員手裡接過兩沓表格,沒有檢查,直接放入了公文包。剛才取民主推薦表時,才發現剩餘的一套表格還是測評學校領導的。

  「都賴我!」小劉低聲檢討道。

  教育局人事工作歷來是極其嚴肅的,推薦學校領導不是兒戲,沒有正式表格成何體統。楊玉山命令工作人員即刻製作表樣,讓學校列印。五中沒有打字機,只能用鐵筆蠟紙刻印。郝個秋吩咐傅百燾交給李進芬去完成。

  制樣、刻寫、列印,至少需要十幾分鐘。為避免空場引起老師們的猜測和議論,楊玉山臨時決定,請學校匯報近期教學工作。

  這一變化沒有難住郝個秋,他從容不迫,匯報起來。

  好不容易熬到小劉回來了,他卻是來報告,說表格刻好了,沒有印油。楊玉山不耐煩地看了看郝個秋。

  郝個秋一下子惱了,心想關鍵時刻掉鏈子,丟死人了!他立即遷怒於王林。但猛然想到王林已經不是教導幹事助理了,只好忍住氣,責令賈功田派人到文具店緊急購買。

  走完第三個程序教師個別座談,時鐘過了6點,而最後一趟去縣城的班車是5點,考察組只得在學校住了下來。

  晚飯後,楊玉山組織考察組人員開碰頭會,匯總各方面情況。

  第一項學校領導班子成員測評,賈功田得分最高,李銘第二,康有志第三,郝個秋第四。

  第二項中層領導擬推薦人選,共有九人得到提名:傅百燾40票,王林16票,金蓤11票,張得文8票,晉永寬6票,李士紳6票,李會敏5票,孟凡非3票,郝作賢2票。

  「等等!」楊玉山打斷了工作人員的匯報,「我再強調一下紀律:今天匯總的情況,誰也不許對外亂說!」

  楊玉山顯然是生氣了。

  關於第一項測評,結果有點出乎意料,但也可以理解。做後勤保障的,是為老師們服務,一天一個笑臉,往往得人;抓教學,總是給老師們提要求,布置任務,往往得罪人;什麼也不乾的,沒錯誤,至少不得罪人。這是得與失的基本規律。所以,賈功田的得分高過郝個秋,屬於正常情況。

  但第二項推薦學校領導,郝作賢是臨時工,卻堂而皇之地被提名,居然得了2票,太不像話!什麼居心?是與考察工作作對,還是藉機發泄什麼情緒?

  想到這裡,楊玉山問人事股長張寶明:「第三項程序民主座談,有特殊意見嗎?」

  「有,共與十二個老師進行了座談。多數老師反映學校管理太松太軟,比如自習課秩序亂,早晨沒多少學生出操,學校打架、早戀現象嚴重。還有,就是學校老師不團結。」

  「他們對郝賈兩個主任是怎麼評價的?」

  「對郝主任的評價不是很好,認為他主持工作以來,新舉措不少,開會不少,問題卻照樣存在。對賈主任評價比較高,一致反映他對人熱情,有求必應。」

  「有求必應,什麼意思?」


  「賈主任心靈手巧,老師個人如果有需要維修家具、電器什麼的,賈主任都儘量滿足,甚至主動幫忙。」

  「嗯。學校教研活動有特色嗎?」

  「沒有特色,但都正常開展了。」

  楊玉山看了看手錶:「這樣,現在是8點10分,第二節晚自習剛上了10分鐘,你們四個人分三路,小劉去教室查看晚自習;小張去找三樣東西:各教研組活動記錄,郝主任聽課記錄,後勤處財務月度報表;王主任和張股長去幾個教師宿舍,臨時調查一下王林、金蓤和張得文三位同志的基本情況和群眾評價。注意,我要數據!」

  教育局機關全都知道楊玉山的工作風格,檢查工作特別重視數據分析。四個人得到指示,馬上分頭行動。

  不到半小時,三路人員完成了任務,郝個秋也跟著走了進來。

  郝個秋恭恭敬敬、笑容可掬地說:「楊局長,你們勞累了一天,早點休息吧,有什麼事,吩咐我們去做就行了。」

  楊玉山站起來同他握手,客氣地說:「郝主任,按照慣例,我們晚上還要做一些匯總工作。你忙你的去吧。」

  「那好,我出去轉轉。楊局長,各位,再見!」

  對於接待上級領導,郝個秋是有豐富經驗的。他早讓傅百燾悄悄通知下去了,今天的晚自習和明早的出操、早讀,無論如何,不能出一點差錯!所以,他是比較放心的。但沒料到張寶明和他要這半年的聽課記錄,著實讓他驚得不輕。於是,借問安的機會,觀察一下楊玉山的表情。

  等郝個秋出去,關上了門,楊玉山沖大家招了招手:「說說吧,都是什麼情況。」

  「我先說吧。」辦公室小張開始匯報:

  「全校共十二個班,都在上晚自習。住宿生共四百二十九人,晚自習實到人數三百七十四人,出勤率為百分之八十七點二。缺勤五十五人,其中有請假手續的九人,在宿舍玩鬧的四十一人,在校園裡溜達的五人。缺勤最嚴重的,是初二年級,四個班共缺勤三十一人。其他年級,初三缺勤十五人,初一缺勤九人。十二個班都有老師看自習,其中有五個班,老師在講課。」

  「有個特殊情況。」小張接著說,「別的班都是一個教室一個老師,而初一3班,卻有三個老師在教室里同時輔導,全校也只有這個班出勤率為百分之百。奇怪的是,這個班的班主任本來是王林,不知道什麼原因,他剛剛被免了班主任職務。」

  楊玉山問:「班主任被免了?」

  「是!」

  「這個班怎麼會有三個老師輔導呢?」

  「我問了,輔導老師說全校只有這個班沒分自習課,各科老師可以隨時進教室輔導,但不許講課。」

  「有價值!這個班平時的自習課怎麼樣,知道嗎?另外,是學校在這個班搞試點嗎?」

  「這些我倒沒調查,要不我去問問?」

  還沒等楊玉山表態,外邊有人敲門,進來的人還是郝個秋,他實在放心不下。

  楊玉山沒有問他幹什麼,而是請他坐下,故意板著臉,劈頭就問:「你們搞的什麼名堂,初一3班的晚自習,沒分到老師人頭上?」

  郝個秋沉重地嘆了口氣:「唉!這件事都賴我管理不嚴啊。上周,我找了這個班的班主任王林,責令他改正,他不聽,我免了他的班主任。」

  「為什麼要改正?」

  「他遭到老師們的強烈反對了嘛!再說,學校也沒這個慣例,不分自習的話,老師們誰也不去教室怎麼辦?學生還不亂了套!」

  「他們班的自習課情況,你專門了解過嗎?亂了沒有?」

  「這還用了解?出問題是早晚的事!這個年輕人太自以為是了,就知道出風頭,耍小聰明,我們要加強教育。」

  「嗯……王林,我有印象。去年11月份全縣職工籃球賽,你們五中拿了冠軍,王林打得太好了,夠專業隊員的水準。以前你們五中,可從來沒進過決賽階段,更不要提冠軍了,是不是啊?」

  「那是。他打籃球確實不錯。」

  通過一兩句對話,楊玉山看出來了,郝個秋對王林有意見。就說籃球比賽吧,五中破天荒地拿了全縣冠軍,王林一個人頂大半個球隊,是何等的了不起!也正是有了王林的精彩表現,決賽階段後幾場比賽才吸引了大批觀眾,連對體育一向不感興趣的教育局長劉孟山,都親自看了兩場。這麼突出的一個人,作為上級的郝個秋卻捨不得讚揚,僅用一個「不錯」來評價。


  凡是吝嗇表揚之人,要麼是嚴格要求,刻意錘鍊;要麼是心胸狹窄,待人刻薄。

  楊玉山想到這裡,又問他對金蓤如何評價。

  「金蓤是我們學校最優秀的教師,工作認真,成績突出,在師生中威望很高。可惜,她是女同志。」郝個秋說。

  「什麼意思?」楊玉山問。

  「啊,我的意思是說,在培養學校後備力量方面,男同志更實用。」

  「那你覺得哪位男同志可以重點培養?」

  「傅百燾!」

  「嗯,小傅是個人才。其他人呢?」

  「晉永寬。」

  「還有嗎?」

  「李士紳。」

  「繼續說。」

  「張得文也不錯。」

  「張得文的主要優點是什麼?」

  「工作踏實,任勞任怨。」

  「教學成績怎麼樣?」

  「成績不錯。楊局長您知道,五中基礎薄弱,這麼多年始終落後於六中,所以,張得文的成績自然不能和六中的老師相比,但在五中算是比較優秀了。」

  「嗯。」楊玉山點了點頭,突然問:「王林籃球打得好,教學表現怎麼樣?」

  「他嘛……」

  郝個秋停頓了一下,謹慎地思考用詞,心一橫,繼續說道:「王林活潑好動,腦子靈活,但是膽子有點大,傲氣十足,一般的老師和領導不放在眼裡。不過,畢竟是年輕同志嘛,可以理解。」

  「他教的歷史課不是全縣第一嗎?」

  「是第一,但歷史課是副科,影響力小,取得好成績的偶然性很大。五中任重道遠,不會滿足於副科拿第一,這也是我們全校上下一致的共識。」

  「你說得對,五中任重道遠,要繼續努力。郝主任,沒別的事了,你先休息,我們再加會兒班。」

  「哎,好的。楊局長,你們也早點休息。」

  郝個秋向大家揮揮手,回去了。

  楊玉山招呼手下繼續工作。

  「楊局長,我說說我檢查的情況吧。」人事股小劉拿過兩樣材料,遞給了楊玉山:「郝主任上半年聽課共五節,新學期開學時間還不長,沒見到聽課記錄。」

  楊玉山翻了翻記錄,共有五頁,每頁只五六行字。至於上面寫的是什麼,看不懂,因為認不得,全是草書,而且是狂草。楊玉山把記錄合上,放在一邊,請小劉繼續講。

  小劉說:「教研活動記錄比較齊全,上半年每個組各活動了五次,一個月一次。沒有發現突出好的活動內容。學校月度財務報表我們看了一下,因為有會計制度,會計不允許我們帶走。從我們見到的報表來看,財務管理應該是沒問題的,帳目記錄清晰,而且做到了日清月結,比如今晚我們在食堂用餐的費用就記錄上了,共3塊9毛5。」

  楊玉山點了點頭:「好,不錯!」然後看向王文和張寶明。

  王文請年齡大一點的張寶明主講,張寶明說:「好的,我先說。我們去了五個宿舍,有七位老師接受了走訪。綜合來看,對傅百燾評價最高。他1955年生人,北方師範學院物理系畢業,是教導幹事。教學經驗豐富,沉穩老練,富有領導才能。

  「王林,1963年出生,新安師範畢業,最大特點是靈活創新,不拘一格。他教的歷史課大受學生歡迎,新接手的班主任工作也與眾不同,他組織的課外文化活動風靡全校。但也正是這一條,在學校老師和領導層中,引起了很大爭議。

  「金蓤,也是1963年出生,保全師專數學系畢業。工作嚴謹紮實,教學成績一流,深受學生愛戴。她是今年中考五中成績最好的老師。

  「關於張得文,他是1952年出生的,朱縣師範畢業。為人忠厚、本分,與世無爭,工作勤奮,生活樸素。我要說的就這些,王主任,你補充吧。」

  王文說:「基本情況就是這些。因為要調查的老師多為男性,所以我們有意識地多走訪了一些女教師。別的沒有補充的了。」

  楊玉山停下手中的記錄,總結道:「好!大家辛苦了一天,任務完成得很好,謝謝啦!各方面的情況我們都掌握了,今晚就到這兒,好好休息,明天早晨趕回去。」

  此刻,教導處裡間辦公室,也進行著一番談話。


  郝個秋把傅百燾叫到跟前,沏了一杯茶遞給他,嚴肅地說:「百燾,你要做好挑重擔的思想準備啊!」

  傅百燾接過茶杯,故意裝糊塗地問:「我能做什麼呢?」

  「今天的考察出了一些意外,我有一種不好的感覺。」

  「郝主任,無妨啊!剛才我問人事股小劉了,他說情況正常!」

  「是嗎?」

  「是!」

  郝個秋微微一笑:「不說這個了,我無所謂。但我正式向楊局長推薦了你,擔任教導主任。」

  傅百燾流露出吃驚的表情:「我?不行啊。」

  「欸,早該提拔你了!」

  「郝主任,其實,我周一就想找您匯報思想了。」

  「什麼事?」

  「上周末,我到張永剛舅舅家去了一趟,他和我講,上邊可能要調我去縣委辦公室工作。這幾天我思想鬥爭得很激烈,不知道該怎麼向您解釋。」

  郝個秋聽了,非常出乎意料,驚訝地問:「是嗎?那你……決定好了麼?」

  傅百燾搖搖頭:「一邊是對我有養育之恩的舅舅,一邊是對我有知遇之恩的郝主任,我很為難!您知道,我這個人不會挑三揀四,只能服從組織。」

  郝個秋不甘心地勸說道:「依我看,你還是輔佐我為好,我這個歲數能幹幾年啊,我會培養你的,若干年後,五中校長就是你了!年紀輕輕就能當上國辦中學的校長,機會難得啊,我希望你能留下來。去縣委辦公室工作嘛,怎麼說呢,你當下未必能適應。當然,人各有志,你若真想走,我也不攔你,你自己決定吧。」

  「好的。郝主任,這幾年承蒙您裁培提攜,我非常感激您。」

  「咱倆就不用客氣了。嗯,我想想……假如你最終去了縣委辦公室,我讓晉永寬當教導主任怎麼樣啊?」

  「晉老不錯,有豐富的教學經驗。」

  「是啊,他辦事我還是放心的。不過,他年紀大了點,我擔心他穩重有餘,幹勁不足。」

  「那就不妨考慮考慮年輕一點的。」

  「年輕一點的……誰?李士紳嗎?」

  「郝主任,我的看法可能與您的看法不盡相同……」

  傅百燾在周一早晨出早操的時候,特意把王林叫到一邊,和他透露了自己的想法——推薦他去縣委辦公室當秘書。當時王林一怔,略加思索後回復道:「傅老師,謝謝!您總是時刻關心我。可是,我既然立志在山區從事教育工作,就不會半途而廢,不做出成績來,不考慮其他的事。」傅百燾明白了,笑著說:「知道了,我理解你,支持你!」兩個人的手緊緊握在一起。

  一剎那間,傅百燾覺得自己太過渺小了。

  事已至此,順其自然吧。他暗下決心,決定有機會的話,再為王林爭取一次。

  因此,傅百燾說:「我認為王林是一個不錯的人選。他聰明好學,做事靈活應變,是個難得的人才。恕我直言,五中論年輕才俊,非王林莫屬!郝主任,您若把他啟用起來,不僅能昭示您胸襟博大,而且還得一大將相佐……」

  「王林?你怎麼又提起他來了!」郝個秋打斷了傅百燾的話,「今天晚上就是因為他,我差點挨了批評,楊局長對他很不滿意啊。」

  「王林犯了什麼錯誤?會惹著楊局長?」

  「就是不分自習那件事嘛。哼,自作聰明,咎由自取!」

  「噢……按說不至於啊,堂堂的教育局副局長,會關注這麼一件小事?」

  「怎麼是一件小事呢?剛才楊局長發脾氣了,問我:『你們五中搞的什麼名堂!』這下好了,誰也救不了他。你對他算是仁至義盡了,要不是你苦口婆心地勸我,我早把他調走了。」

  傅百燾還想再分辯幾句,但見郝個秋耿耿於懷的樣子,只好做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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