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飛天蝙蝠的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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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深沉,月光如水銀般傾瀉在桃花島錯落有致的屋舍間。

  客房內,柯鎮惡盤膝坐在榻上,手中緊緊握著那是從不離身的降魔鐵杖。他雖然雙目失明,但聽覺極敏,此刻正側耳傾聽著窗外的風吹草動,眉頭緊鎖,一臉的苦大仇深。

  自從踏上這島,他就覺得渾身不自在。空氣里似乎都瀰漫著那個小畜生的味道,讓他想起了當年慘死的幾位結義兄弟。

  「該死的楊康……生個兒子也是禍害……」

  柯鎮惡低聲咒罵了一句,正準備合衣躺下。

  「嗤!」

  極細微的破空聲驟然響起,夾雜在海風中,若非絕頂高手絕難察覺。

  但柯鎮惡畢竟是老江湖,耳朵動了動,鐵杖本能地向左前方一擋。

  「當!」

  一聲脆響,火星四濺。

  一顆只有黃豆大小的石子撞擊在沉重的鐵杖上,力道雖不大,但角度極其刁鑽,正好打在鐵杖的受力點上,震得杖身一陣嗡鳴。

  那聲音對於聽覺常人百倍的柯鎮惡來說,無異於在耳邊敲了一記銅鑼。

  「誰?!」

  柯鎮惡大喝一聲,從榻上彈起,鐵杖橫掃,帶起一股勁風。

  窗外一片死寂,只有風吹竹葉的沙沙聲。

  「裝神弄鬼!滾出來!」

  柯鎮惡怒不可遏,側耳細聽。

  「嗤!嗤!」

  又是兩道破空聲,這次分襲他的左右雙耳。

  柯鎮惡聽聲辨位,鐵杖舞得密不透風,「叮叮」兩聲將石子磕飛。然而那石子雖然被打飛,上面附著的旋轉勁力卻順著鐵杖傳導過來,震得他虎口微微發麻。

  這種運勁法門……怎麼有點像那個東邪黃藥師的手段?

  但這島上除了黃藥師,誰還有這般本事?

  「黃老邪?不對,若是他,老瞎子我早就沒命了。」

  柯鎮噁心中驚疑不定,大步衝出房門,站在院中厲聲喝罵:「是哪個鼠輩在暗算老夫?有種的出來決一死戰!」

  院中空空蕩蕩,無人應答。

  而在不遠處的屋頂陰影里,楊過手裡拋著幾顆碎石子,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冷笑。

  憑藉著系統賦予的宗師級彈指神通技巧,他能將發力聲音壓到最低,且石子飛行軌跡飄忽不定。這老瞎子聽力再好,也只能被動挨打。

  「老傢伙,既然你嘴這麼臭,今晚就別想睡了。」

  楊過屈指一彈。

  這一次,石子沒有直接攻擊柯鎮惡,而是打在了他腳邊的青石板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柯鎮惡聞聲便是一杖砸下,石屑紛飛,卻砸了個空。

  緊接著,左邊牆頭、右邊樹幹、身後水缸……

  石子接二連三地飛來,不求傷人,只求製造噪音。

  每一次都卡在柯鎮惡剛要放鬆警惕的瞬間,讓他如同被戲耍的猴子一般,在院子裡團團轉,鐵杖把自家的花花草草砸得稀巴爛,卻連個人影都沒摸著。

  這一夜,飛天蝙蝠的咆哮聲響徹了半個桃花島。

  ……

  次日清晨。

  當第一縷陽光照進飯廳時,這裡的氣氛比昨日還要凝重。

  桌上的早餐依舊豐盛,但誰也沒動筷子。

  柯鎮惡坐在上首,眼窩深陷,神色憔悴,顯然是一夜未眠。他手中的鐵杖重重地頓在地上,指著站在對面的楊過,手指氣得發抖。

  「蓉兒!你還要護著他嗎?昨晚這小畜生在老夫房外裝神弄鬼,折騰了老夫整整一夜!這等欺師滅祖的行徑,難道也是你教的?」

  黃蓉看了看一臉「無辜」的楊過,又看了看暴跳如雷的大師父,有些頭疼地按了按太陽穴。

  昨晚的動靜她自然聽到了。那幾聲石子破空的聲音,雖然隱蔽,但瞞不過她的耳朵。那是正宗的彈指神通,而且火候極深。

  她不用想也知道是誰幹的。但此時此刻,她只能裝傻。

  「大師父,您是不是聽錯了?」

  黃蓉斟酌著詞句,柔聲勸道,「過兒昨晚一直待在房裡,今早我去叫他時,他還在睡夢中。況且……以過兒的武功,怎麼可能戲耍得了您呢?」


  「你……你居然幫他撒謊?」

  柯鎮惡氣得鬍子亂顫,「這島上除了這小畜生,還有誰會針對老夫?而且那種暗器手法,分明就是有些火候的!除了這小子,還能是誰?」

  「柯公公,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

  楊過上前一步,一臉委屈,「您說我暗算您,可有證據?我楊過雖然武功低微,但也知道尊老愛幼。您不能因為討厭我爹,就把什麼屎盆子都往我頭上扣啊。」

  「證據?老夫的耳朵就是證據!」

  柯鎮惡哪裡受過這種氣,更何況對方還是楊康的兒子。新仇舊恨湧上心頭,他理智全無,猛地站起身,手中鐵杖挾著一股惡風,徑直朝楊過肩膀砸去。

  「小畜生,今日老夫就替郭靖清理門戶!」

  這一杖含恨而出,雖然沒用上內力殺招,但那幾十斤重的鐵杖若是砸實了,楊過這條胳膊怕是也要廢了。

  「啊!楊大哥小心!」郭芙驚呼出聲。

  黃蓉臉色一變,剛要出手阻攔,卻見楊過身形微微一晃。

  這看似慌亂的一晃,實則蘊含了桃花島入門步法「八卦方位」的精髓。憑藉著體內二流中期充盈的內力,楊過硬生生在間不容髮之際橫移了三寸,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雷霆一擊。

  「柯公公,您這是要殺人嗎?」

  楊過嘴裡喊著驚恐,藏在袖中的右手卻早已扣成了蘭花指型。

  趁著柯鎮惡一擊落空、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瞬間,楊過屈指一彈。

  「嗤!」

  一枚早就扣在指尖的細小石子,快若閃電般飛出,精準無比地打在柯鎮惡握杖右手的「曲池穴」上。

  這一擊,楊過用了巧勁。石子雖小,卻蘊含著宗師級的認穴技巧和蘭花拂穴手的暗勁。

  「呃!」

  柯鎮惡只覺得右臂一陣酸麻,半邊身子瞬間失去了力氣。那根沉重無比的降魔鐵杖竟然拿捏不住,「哐當」一聲重重砸落在地,甚至險些砸到了他自己的腳背。

  全場一片死寂。

  若是昨晚的戲耍還可以說是「暗算」,那剛才這一幕,就是在眾目睽睽之下,柯大俠連兵器都被「嚇」掉了。

  雖然沒人看清楊過的小動作,但在外人眼裡,就是柯鎮惡氣勢洶洶地打人,結果自己沒拿穩兵器,丟了個大臉。

  「這……」

  武敦儒和武修文面面相覷,想笑又不敢笑。

  柯鎮惡站在原地,那張老臉瞬間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

  他是誰?他是江南七怪之首,是郭靖的師父!闖蕩江湖幾十年,何曾受過這等奇恥大辱?竟然在一個毛頭小子面前連兵器都握不住!

  羞憤、驚怒、絕望,瞬間衝垮了他最後一點理智。

  「好……好得很!」

  柯鎮惡顫抖著撿起鐵杖,並沒有再動手。他雖然瞎,但不傻。剛才那一下酸麻來得蹊蹺,分明是被人點了穴道。

  但這更讓他無法接受。這個楊康的孽種,竟然一直在扮豬吃老虎!

  他猛地轉過身,空洞的眼眶死死對著黃蓉,聲音嘶啞而決絕:

  「蓉兒,你也看到了。這小子身懷絕技,深藏不露,剛才更是暗施毒手羞辱老夫。這桃花島,我是沒臉待了!」

  「大師父!」黃蓉心中一驚,連忙上前。

  「別叫我大師父!」

  柯鎮惡狠狠一頓鐵杖,聲色俱厲,「今日我就把話放在這兒!這島上,有他沒我,有我沒他!若是你要留這個小畜生,老夫現在就走,死在外面也不用你們收屍!」

  這是最後的通牒。

  也是最無解的死局。

  一邊是恩重如山的師父,一邊是……

  黃蓉看著柯鎮惡決絕的背影,又回頭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神色淡然、仿佛置身事外的楊過。

  她心裡清楚,這一次,她是真的護不住了。

  柯鎮惡雖然脾氣臭,但畢竟是長輩,是郭靖最敬重的人。若是真的讓他負氣出走,死在外面,郭靖出關後定會痛不欲生,這個家也就散了。

  楊過看著黃蓉眼中那抹痛苦與掙扎,心中瞭然。

  火候到了。


  他不需要黃蓉為了他眾叛親離,那樣反而顯得他不懂事。他要的,是在黃蓉心裡留下一根永遠拔不掉的刺,一份沉甸甸的愧疚。

  「伯母。」

  楊過忽然開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走到黃蓉面前,收起了所有的鋒芒與痞氣,眼神變得清澈而深情,甚至帶著一絲……令人心碎的懂事。

  「柯公公是郭伯伯的恩師,也是您的長輩。過兒不過是個外人,豈能為了我,傷了你們一家人的和氣?」

  他深吸一口氣,朝著柯鎮惡的方向深深一拜:

  「柯公公,千錯萬錯,都是楊過的錯。您別生氣,也別逼伯母了……我走就是了。」

  這一招以退為進,堪稱絕殺。

  黃蓉聞言,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楊過,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本以為楊過會辯解,會反抗,甚至會像昨晚那樣桀驁不馴。可她萬萬沒想到,為了不讓她為難,這個少年竟然主動選擇了犧牲自己。

  「過兒,你……」黃蓉的聲音有些哽咽。

  「伯母,天下無不散之筵席。」

  楊過看著她,嘴角勉強擠出一絲微笑,眼神中卻藏著只有兩人才懂的繾綣,「只要伯母……心裡記得過兒,過兒去哪裡都一樣。」

  這句話,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黃蓉心上最柔軟的地方。

  愧疚、感動、不舍,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好……好孩子……」

  柯鎮惡聽到楊過肯走,冷哼了一聲,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但依舊板著臉不說話。

  黃蓉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眼角的淚意,恢復了身為幫主的決斷。

  「既然如此……」

  她聲音有些沙啞,目光複雜地看著楊過,「過兒,這裡確實不適合你清修。終南山全真教乃天下武學正宗,你郭伯伯與那裡的道長有舊,你在那裡學藝,也算是……有個歸宿。」

  全真教。

  楊過心中暗笑。兜兜轉轉,還是要走這一遭。

  「過兒聽憑伯母安排。」

  楊過恭順地低頭應道。

  再抬頭時,他看向黃蓉的眼神中,多了一份深意:

  「只是路途遙遠,過兒從未出過遠門……」

  「你放心。」

  黃蓉打斷了他,目光堅定,似乎是下了一個重要的決定,「明日一早,我會親自送你去。」

  聽到這話,楊過心中一動,而一旁的柯鎮惡眉頭又皺了起來,似乎想要反對,但看在楊過已經答應走的份上,最終還是忍住了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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