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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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九霄撐著船在河裡轉了半個時辰,踩在一條窄得只容一個鍋的巷子口,看見了寫著「白衣巷」的牌子,舊得漆都剝落了。

  他把船拴在岸邊的柳樹上,抱起女人往裡走。

  陳九霄一路走得踉踉蹌蹌。

  他感到體內洪流還在四處亂竄,沖得他頭腦發昏,而懷裡的女人呼吸越來越弱。

  終於,他摸到了女人說的白衣巷七號。

  他騰出手,在老榆木門上用力拍了兩下,裡頭慢悠悠傳出一聲:

  「來了。」

  門開了一條縫,一張老臉從裡邊探了出來,灰青色的袍子,圓框墨鏡,下巴上稀稀拉拉幾根鬍子,大概五十來歲。

  這便是女人說的何瞎子。

  他聽到女人微弱的呼吸聲,眉頭緊皺起來,大抵一下便判斷出對方傷得究竟多重。

  他讓出一條路,招呼陳九霄道:「進來。」

  陳九霄背著女人進了屋裡,只見不大不小的屋內,擺著一條長條桌,桌上是簽筒、羅盤和幾本發黃的書,牆上還有一副太極圖。

  整個屋子,泛著一股難以形容的陳年老木頭味兒。

  那瞎子指了指地上一張竹榻,陳九霄便把人放下來。

  瞎子上前探了探鼻息,問道:

  「山海密卷呢?」

  女人沒反應。

  「蛇呢?」

  女人眼皮動了動,卻抬不起來,只能艱難地抬手,往陳九霄這邊指了指。

  意思是他吃了。

  瞎子腦袋往陳九霄這邊一歪,倒也不計較蛇的事,只是嘆了口氣,像在感慨機緣的奇妙。

  ?

  陳九霄心頭泛起古怪,這瞎子難道能看見不成?

  沒等弄明白,瞎子又道:

  「這便是那個小子?」

  「趙姑娘看人還是准啊,你說他一定來,他就真的來了。」

  陳九霄頓時更古怪了。

  那女人就這麼篤定自己會來?

  瞎子拄著拐杖又站起來,對陳九霄道:「我姓何,外頭叫我何瞎子,你也這麼叫就行。」

  陳九霄點了點頭,還是恭敬喊了一聲:「何前輩,她這傷?」

  說著,他看向被瞎子稱為「趙姑娘」的女人。

  何瞎子搖搖頭道:「我這眼睛看不清東西,她這傷我治不了……」

  陳九霄登時有些傻眼。

  誰知對方又話鋒一轉:「無妨,我叫人治——桂婆!祥婆!」

  隨著一聲呼喊,後頭帘子一掀,出來兩個穿青布衣裳的老婆子。

  瞎子當即指著女人道:「抬進去,先淨身,傷口別動,等我後頭吩咐。」

  兩個老婆子立刻一前一後抬起竹塌,往後堂去了。

  陳九霄這才稍稍鬆了口氣。

  看來何瞎子還是有些奇異的手段。只不過因為自己眼瞎,只能口頭指揮,讓那兩個老婆子替女人處理傷口。

  就在他出神之間。

  何瞎子上前拉起他的手腕,三根手指搭了搭脈,接著笑道:

  「小子,這會兒是不是渾身發燙,腦袋發暈,有時候使不上勁,有時候又覺得力氣往外涌?」

  陳九霄當即點點頭:「沒錯。」

  瞎子深深感慨了一聲:

  「那是它還沒服你,那蛇比你大,比你凶,想當家做主呢。」

  陳九霄似懂非懂:「當家做主?」

  瞎子當即放下了拐杖,轉過身去:「這是你的大機緣,可你這身子骨,扛不住這機緣,得先壓一壓。」

  說著,瞎子轉頭在長條桌的抽屜里摸索起來。

  陳九霄漸漸聽懂了。

  這蛇頭的力量,他眼下恐怕難以駕馭。畢竟原本爭奪這東西的,不是練髒境的常五、盛鴻,便是疑似氣海境的水鬼。

  自己才剛剛邁過磨皮,離這些境界還遠著。

  從一開始,這東西便不該是他的。


  很快瞎子從抽屜里翻出一個布包,解開以後,取出兩粒蠟封的藥丸,烏黑烏黑的,湊近了能聞到一股黃連似的苦味。

  「吃了。」

  瞎子對陳九霄道。

  陳九霄接過來,捏開蠟封,看著露出的藥丸黑亮亮的像兩顆眼珠子,甚是詭異。

  不過今晚連蛇頭都生吞了,他倒也不介意這些了。

  想了想,陳九霄一口吞了下去,瞬間覺得舌頭苦得發麻,這苦味順著喉嚨往下,到了胃裡,又往四肢散開。

  逐漸,他體內那股亂竄的洪流平息下來。

  腦袋也漸漸清醒了。

  陳九霄感到一陣不可思議。

  握了握拳頭,感到那股澎湃渾厚的力量中,有那麼幾縷,能夠被自己牢牢握住不亂跑了!

  他愈發驚奇。

  只是那麼幾縷,自己的力氣似乎就已經漲了一大截。

  要是撞上同境界的武人,他甚至感覺自己三兩拳便能打死對方!

  他當即抱拳,感謝何瞎子道:

  「多謝前輩!」

  何瞎子擺了擺手,道:

  「你這股勁一時半會消化不完全,吃了藥丸,暫且能壓住。回頭你得再來卦館,這蛇的事我慢慢跟你說。」

  「不過這三天內,恐怕沒時間招待你了。」

  陳九霄又看看後院的帘子,知道瞎子大概急著指揮那兩個老婆子,給女人治傷。

  他這會兒心頭有無數個疑問。

  他想知道這蛇究竟是什麼妖物,想知道一個算命先生,又如何救死扶傷。

  還有剛剛何瞎子提到的「山海密卷」又是什麼?

  似乎相比起那條蛇。

  前面這樣東西,才是女人找師弟的關鍵。

  但眼下女人的命還沒保住。

  他自然不可能拖著何瞎子,給自己一字一句解釋明白。

  陳九霄於是恭敬道:「小子明白,今日受了前輩大恩,已是感謝萬分。」

  說著,瞎子又遞過來一個布包。

  陳九霄接過,打開,只見是十塊白花花的銀元。

  心中頓時驚喜。

  「這是謝禮,你把這吊著一口氣的人送回來了,該當的。」

  先前女人雇他,出的是六個大洋,他沒答應下來。

  這會兒,居然變成了十個!

  這樣一來,加上還埋在二順子他們那兒的十個,自己手頭便有二十個大洋了。

  陳九霄頭一回,真切感受到了兜里有錢,心頭不慌的感覺。

  這是在魚鍋伙這些年裡,從沒有過的感受。

  他立刻把銀元收起揣好,又客客氣氣道了一聲:

  「多謝前輩,多謝姑娘。」

  「既然您還有要事,晚輩就先不叨擾了,三日後再來向您討教。」

  說著。

  陳九霄扭頭要走,瞎子忽然又想起什麼,叫住了他:

  「對了。」

  「趙姑娘的師弟……如何了?」

  想起此人,陳九霄的心不自覺吊了起來。

  他回過身去,仔仔細細把當時情況跟何瞎子講了一遍。

  何瞎子點點頭道:

  「斷了一臂,又丟了兵器,他那口氣就泄了。至少半年內,他都回不來了,你且安心吧。」

  陳九霄聞言,心頭釋然了幾分:「多謝前輩指點。」

  他知道水鬼沒死。

  自己吞了他圖謀了數月的蛇頭,他必然不會就這麼算了。

  原本陳九霄還有些忌憚。

  但聽何瞎子這麼說,他安心了不少。

  只要有足夠的時間,陳九霄有信心不斷精進武藝,直到能和水鬼抗衡的程度。

  而現在,他必須儘快回去解決常五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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