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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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隊中央。

  「長腳吳」吳興,跟身邊個子矮小,氣勢卻穩若泰山的武人並排而立,在大霧中凝望前頭若隱若現的船隻。

  為首的陳九霄沉默地劃著名槳,留給他們一個單薄瘦弱的背影。

  吳興望著陳九霄,對身邊的矮子念叨道:

  「這帳房老六看著斯斯文文,卻成天憋著一肚子壞水。上回連老子家裡那兩壇德和酒坊的純釀,都差點叫他騙走。」

  「也不知道這小子怎麼招惹他了……」

  矮個的武人神色漠然。

  對帳房和手下這幫漁夫之間的糾葛毫不關心,只是簡單掃了陳九霄一眼:

  「只要能擋子彈,是誰在那個位置都不重要。」

  長腳吳聞言,也露出一臉輕蔑的表情:

  「這倒是。這年頭弱肉強食,沒點自保的本事,便是活該被人碾死。」

  兩人的臉色沒有一絲憐憫,仿佛一切都理所當然。

  在他們眼裡,像陳九霄這樣的人除了能替他們擋槍之外,毫無價值,基本與螻蟻無異。

  死了,也就死了。

  船隊默然繼續行進。

  眼看盛家的人遲遲不出現,吳興開始沒了耐心,語氣愈發暴躁:

  「這盛家到底還來不來?」

  「這水上太悶了些,他們要是十天不來,咱們就在這條河裡待上十天?五爺自己倒是快活去了,也不管管咱們兄弟的死活……」

  吳興的怨念越來越深。

  臉上的刀疤,隨著擰起的眉頭愈顯得猙獰。

  他開始想念津城的酒肉,想念春風樓小翠鳳白花花的屁股。

  矮子卻依舊面無表情,只是凝望著濃重的霧氣,淡淡開口道:

  「時間倒沒什麼要緊。」

  「只怕這大霧天遇不見盛家,反倒遇見那個煞星。」

  吳興聞言,臉色一下也緊了起來:

  「你是說……那個水鬼?」

  他順著同伴的目光往前看,猶疑侷促的情緒在心底蔓延開來。

  這兩月以來,水鬼的名號傳遍津城,他在水上神出鬼沒,一手小刀使得陰狠兇殘。

  並且真正親眼見過他的人,都死了。

  而眼下這大霧天,幾乎跟夜裡無異,難保此人不會冒頭。

  「我見過幾個被他弄死的人。」

  矮子繼續道:「他本事不俗,說不定已經到了練髒,甚至是氣海境的程度。」

  長腳吳聞言,臉色微微泛白,頓時陷入了沉默。

  武人修行,從磨皮、鍛骨、練髒一直到突破氣海境,達到勁氣外放,方可抵禦火器。

  而他們兩個,可都只有鍛骨的層次。

  這時矮子又補充道:

  「此人不知是從哪裡冒出來的,看武藝不像津城本地人士。那一手匕首刀刀斃命,刁鑽至極,貿然遇上,怕是防都防不住……」

  吳興越聽心頭越發怵,但眼中莫名生出一股變態的艷羨:

  「娘希匹,要是老子也有這樣一手刀法,人人奉我如鬼神,豈不是能在這津城橫著走?」

  矮子詭異地瞥了同伴一眼。

  吳興自然不知道,就在他咬牙切齒,痛惜自己不是讓人聞風喪膽的水鬼之時。

  船隊前頭,那個他們最瞧不上的陳九霄,已經掌握了這套狠辣刀法的精髓。

  並且正一步一腳印地朝著水鬼那個層次前進。

  「這樣一號人物,怎麼會沒頭沒腦出現在津城?他究竟圖什麼?」

  吳興百思不得其解。

  要說這水鬼圖財、圖色,可偏偏有幾個人死得莫名其妙,既身無餘財,又不是容貌絕倫。

  而正是因為他殺人似乎毫無規則。

  才叫所有人都膽戰心驚。

  矮子又深深望了同伴一眼,眼中掠過淡淡的困惑。

  接著低頭看向河面,漫不經心點撥道:

  「人不重要,河才重要。你以為他為什麼每一回殺人,不是在河裡,就是在河邊?」


  「他在釣某樣東西。」

  矮子說話壓低了聲音,刻意沒有讓身後划船的漁夫聽到。

  吳興卻聽得心頭一震。

  緊接著臉色煞白地看向水面,聲音不覺顫抖起來:

  「你是說,這河裡……不乾淨?他在用屍體引什麼髒東西上鉤?!」

  矮子皺起眉頭,負手立在船頭:

  「你也跟了五爺那麼多年了,這其中的關竅,很難想明白麼?」

  「你所謂的髒東西,是能入藥的。而藥對武人意味著什麼,你很清楚。五爺停在練髒的層次,已經很多年了……」

  吳興生得高大兇悍,心思全然沒有身邊這些人複雜。

  同伴這麼一講,他才後知後覺恍然大悟。

  津城裡的人,都沒有看明白水鬼究竟想要做什麼。

  而常五和盛家都出身漕幫,本就是水上的好手,多年來走南闖北又見多識廣,消息靈通。

  他們不知從何確認了線索,認定這水下有價值尤為不菲的寶物。

  水鬼就是為此而來。

  長腳吳喃喃自語道:

  「難怪盛家莫名其妙跳出來,而五爺偏偏說什麼都要守住這片地方……」

  矮子又斜乜他一眼:

  「不然你以為,五爺跟盛家真是為了爭水裡那幾條魚?」

  說著。

  矮子看向前方的船隊和人影,又道:

  「水裡的魚不重要,這些漁夫也不重要。人死了再找就是,這世道最不缺的,就是活不下去想求一條活路的人。」

  「但水下的東西,卻是萬萬不能撒手的。」

  長腳吳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卻還是困惑:

  「既然如此,五爺派我們過來的時候為什麼不直說?偏要叫我們自己猜……」

  矮子神色一滯,他轉頭看向高自己好幾頭的吳興,徹底沉默了。

  而就在兩人談及水下寶物的同時。

  船隊最前方。

  陳九霄正一板一眼劃著名船,把船槳扎進水裡,又撐起來,再循環往復。

  忽然,前方傳來一陣微弱的動靜。

  陳九霄警覺地抬頭:「嗯?!」

  自從練習搏刺術以來,他的反應靈敏了好幾分,尤其是聽覺。

  這時他明顯聽到前方有行船的聲音。

  可眼下大霧一片,什麼都看不清。

  「難道盛家船隊終於來了?」

  陳九霄預感不妙,當即發力,一下將船槳透過水麵插進了泥里,猛地停住了船。

  後船猝不及防。

  正指揮船隊的趙隊長見狀,一邊喊船夫避開,一邊衝著前面叫道:

  「陳九霄,你做什麼……」

  話音未落,趙隊長和另外幾艘船上的人,很快也發現前面有東西。

  大霧中影子若隱若現。

  陳九霄警覺,緊盯著前方大片大片的白霧,本以為是船隊靠近,但很快發現好像只來了一艘船。

  隨著不斷靠近,船上的人影輪廓,逐漸在霧中清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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