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回收高達
「不眠者咖啡廳？好的教授，我已經在下樓了，馬上就到。」
趙立沒有問導師說的活是什麼，也沒問為什麼大半夜叫自己出去。
總之就是很上道。
他靠在沙發上，又給女友妮可打了個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沒人接。
他心中不免有點擔心。
但也只是一點點。
妮可身上有槍，再加上她去賣東西的地方也不是混亂街區，而是富豪區，安全係數並不亞於國內。
想到這裡，趙立給女友發了個簡訊留言，說自己有事要出門一趟，然後就開始換衣服。
拉開櫃門，一件名牌的白色襯衫掛在最裡面，領口挺括。趙立把它拿出來，抖了抖，換上。
照了下鏡子，頭髮亂糟糟地翹著。他往手心倒了點髮蠟，搓開，十指插進髮絲里抓了幾下。左邊壓下去一點，右邊稍微蓬起來。
弄完頭髮，他的目光落在梳妝檯上那瓶香水。
那是女友妮可的，是一種趙立並不認識的品牌。
趙立拿起香水，往手腕內側噴了一下，低頭聞了聞。
「好奇怪的味道，但是怪好聞的。」
然後，他又往脖子側面補了幾下。香水的氣味在狹小的臥室里彌散開來。
「嗯，不錯，這就很體面了。」
趙立看了看鏡中的自己，確定很體面，這才拿上車鑰匙出門。
這是美利堅，一個流浪漢都會在垃圾桶里翻出一件相對乾淨的襯衫穿上再去領救濟餐的地方。一個你如果穿著睡衣取快遞，鄰居會默默給你貼上「失敗者」標籤的國家。
體面，形象，這些詞釘在這個社會的每一根骨頭上。
可以窮，但不能邋遢，可以崩潰，但不能看起來崩潰，所以必須體面。
開著小破車，趙立突突突地來到了和導師約好的咖啡廳。
這是一家24小時營業的咖啡廳。
【叮！檢測到宿主身處午夜時分的低語磨坊，請不要發出聲音，不要驚擾了那些未知存在，他們並不友善】
無視智障系統的離譜提示，趙立踏入咖啡廳大門，咖啡機的聲音從吧檯深處傳來。
「哈里森教授。」
趙立打完招呼，坐了下來。
哈里森坐在靠窗的卡座里，面前擺著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
他打量趙立，從頭髮到襯衫領口，再到袖口，最後目光落在他臉上，滿意地點點頭，然後才開口道：「你既然去過布朗斯維爾社區，應該是正在做一些兼職？」
「是的。」
趙立老老實實承認了。
哈里森微微點頭，卻也沒在這件事上面多問，而是說道：「我需要你幫我做一些事，這對你的學業也有幫助。」
「請問導師，具體是什麼事？」
趙立帶點小心試探的語氣。
「你放心，都是合法合規的事。」哈里森教授笑了笑，解釋
他知道亞裔都怕犯法，跟本地人和黑人都不一樣。
見趙立臉上的警惕少了，哈里森才繼續說道：「你也知道，不管是我們大學還是其他機構，都是服務於資本，大學的研究經費，也大多數來自於這些資本的捐助。」
「所以我有時候也會幫一些研究機構研究他們想要的東西，互惠互助。」
趙立微微點頭。
這一點他自然也是知道的。
其實不只是國外，國內也是這樣，有本事的教授在外面要麼自己開公司，要麼服務於資本。
沒人會跟錢過不去。
「我需要做些什麼？」
趙立詢問。
哈里森把咖啡杯放下，杯碟輕輕碰了一聲。吧檯後的服務員抬頭看了一眼，又低頭繼續擦杯子。
「你的專業課成績我看過，其他老師給你的評語也很好。實操能力沒問題，心細，手穩，遇事不慌。」
哈里森頓了頓，「以你的水平，做這件工作不難，但你得從頭開始，從最簡單的做起。」
他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張便簽紙，推到趙立面前。
上面寫著一個地址和一個電話號碼。
趙立伸手去拿那張便簽，碰到紙的時候，哈里森已經站起來了。
「我還有事要去處理。」他看了一眼手錶，沖趙立點點頭，轉身往門口走。
趙立看著哈里森教授的背影推開門，消失在街對面的路燈底下。
他這才把那張便簽拿起來仔細看了看。
地址在郊區，靠近機場的方向。電話號碼是本地的，但區號看著有點偏——那是工業區的區號，趙立記得在學校的地圖上見過。
也不知道會是什麼樣的兼職。
或許，這個兼職也是導師對他的考核？
趙立懷著好奇的心，掏出手機，撥了過去。
響了三聲，那邊接了。一個男人的聲音，沒報名字，只問道：「餵？」
「我是……」
趙立想了想，然後說道，「是哈里森教授讓我打這個電話。」
那邊沉默了兩秒。
「你從咖啡廳出來往左走，街口有車等你。」
趙立還想問什麼，那邊已經掛了。
他把手機放下，看著那張便簽。
沒說是誰，沒說是去哪兒，沒說要幹什麼。
神神秘秘的。
趙立腦海里不禁閃過一些猜測——是黑工廠？還是那種不能見光的工作？阿美莉卡這種東西可不少。
但導師開口了，還是得去一趟。
趙立把便簽折好，塞進襯衫口袋。
抬手叫服務員結帳。
服務員走過來，手裡拿著黑色的帳單夾，但沒有打開。她是個拉丁裔女孩，眼圈下面有很深的青黑色，在這通宵營業的地方工作的人大抵如此。
「你這桌已經結過了。」
她往門口的方向示意了一下，「剛才那位先生走的時侯一起結的。」
趙立點頭，心中不禁感慨：「其他不論，但美利堅這沒有小輩請客的文化其實算是好文化！」
在國內的時候，和長輩吃飯從來都是他買單，不買可就是不懂事了。
當然了，如果以後他成為了長輩，那想法肯定就會轉變。
走出咖啡廳，夜風迎面撲來，帶著初春特有的涼意和遠處公路的車流聲。
趙立走了幾步，很快在街口看到了一輛停著的車，那是一輛小型貨車，白色的，側面印著一行已經斑駁的字跡，像是某家搬家公司淘汰下來的舊車。
發動機沒熄火，排氣管突突地往外冒著白煙。
駕駛位上的是一個白人男性，戴著墨鏡，寸頭，下巴上有一道疤，穿著深藍色的工裝褲。他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隻手夾著煙，菸灰已經積了長長一截。
「你就是哈里森教授介紹的人？」
「嗯，我叫趙立。」
趙立自我介紹的同時，系統提示也響了起來。
【叮！發現牧魂人，請宿主保持警惕】
「牧魂人？不會叫約里克吧。」
他心中吐槽。
「叫我丹尼爾就行。上來吧。」
丹尼爾說著，把菸頭彈出窗外，關上車窗。
趙立略微猶豫，還是坐上了副駕駛的位子。
車廂里充滿了刺鼻的煙味和某種消毒水的殘留氣息，混合在一起，像醫院的後走廊。
車子發動，丹尼爾看了眼趙立：「你是學生？」
「對。」
「學的什麼？」
「醫學。」
他點點頭，沒再說話。車拐上主路，路燈變得明亮起來，光影一下一下掠過丹尼爾的臉。那道疤從下巴一直延伸到耳根，邊緣整齊，像是手術刀劃的。
過了一會兒，他又開口了：「知道要去幹什麼嗎？」
「不知道。」
「醫藥公司，做人體藥物研究的。大公司，我們負責回收。」丹尼爾說道。
「回收什麼？」
「屍體。」
丹尼爾語氣平靜，像是在說拉貨物一樣，
「那些參加試驗的，簽了協議的，死了之後歸公司處理。我們去拉回來，做最基本的保鮮處理，然後送到實驗室。」
「屍體？原來是高達！」
趙立眼睛亮了。
這不就是他渴望的大體老師麼！
沒想到哈里森導師介紹的兼職工作居然是這個，難怪說對他的學業有幫助！
果然是位好導師啊！
趙立沒有問導師說的活是什麼，也沒問為什麼大半夜叫自己出去。
總之就是很上道。
他靠在沙發上，又給女友妮可打了個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沒人接。
他心中不免有點擔心。
但也只是一點點。
妮可身上有槍，再加上她去賣東西的地方也不是混亂街區，而是富豪區，安全係數並不亞於國內。
想到這裡，趙立給女友發了個簡訊留言，說自己有事要出門一趟，然後就開始換衣服。
拉開櫃門，一件名牌的白色襯衫掛在最裡面，領口挺括。趙立把它拿出來，抖了抖，換上。
照了下鏡子，頭髮亂糟糟地翹著。他往手心倒了點髮蠟，搓開，十指插進髮絲里抓了幾下。左邊壓下去一點，右邊稍微蓬起來。
弄完頭髮，他的目光落在梳妝檯上那瓶香水。
那是女友妮可的，是一種趙立並不認識的品牌。
趙立拿起香水，往手腕內側噴了一下，低頭聞了聞。
「好奇怪的味道，但是怪好聞的。」
然後，他又往脖子側面補了幾下。香水的氣味在狹小的臥室里彌散開來。
「嗯，不錯，這就很體面了。」
趙立看了看鏡中的自己，確定很體面，這才拿上車鑰匙出門。
這是美利堅，一個流浪漢都會在垃圾桶里翻出一件相對乾淨的襯衫穿上再去領救濟餐的地方。一個你如果穿著睡衣取快遞，鄰居會默默給你貼上「失敗者」標籤的國家。
體面，形象，這些詞釘在這個社會的每一根骨頭上。
可以窮，但不能邋遢，可以崩潰，但不能看起來崩潰，所以必須體面。
開著小破車，趙立突突突地來到了和導師約好的咖啡廳。
這是一家24小時營業的咖啡廳。
【叮！檢測到宿主身處午夜時分的低語磨坊，請不要發出聲音，不要驚擾了那些未知存在，他們並不友善】
無視智障系統的離譜提示，趙立踏入咖啡廳大門，咖啡機的聲音從吧檯深處傳來。
「哈里森教授。」
趙立打完招呼，坐了下來。
哈里森坐在靠窗的卡座里，面前擺著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
他打量趙立，從頭髮到襯衫領口，再到袖口，最後目光落在他臉上，滿意地點點頭，然後才開口道：「你既然去過布朗斯維爾社區，應該是正在做一些兼職？」
「是的。」
趙立老老實實承認了。
哈里森微微點頭，卻也沒在這件事上面多問，而是說道：「我需要你幫我做一些事，這對你的學業也有幫助。」
「請問導師，具體是什麼事？」
趙立帶點小心試探的語氣。
「你放心，都是合法合規的事。」哈里森教授笑了笑，解釋
他知道亞裔都怕犯法，跟本地人和黑人都不一樣。
見趙立臉上的警惕少了，哈里森才繼續說道：「你也知道，不管是我們大學還是其他機構，都是服務於資本，大學的研究經費，也大多數來自於這些資本的捐助。」
「所以我有時候也會幫一些研究機構研究他們想要的東西，互惠互助。」
趙立微微點頭。
這一點他自然也是知道的。
其實不只是國外，國內也是這樣，有本事的教授在外面要麼自己開公司，要麼服務於資本。
沒人會跟錢過不去。
「我需要做些什麼？」
趙立詢問。
哈里森把咖啡杯放下，杯碟輕輕碰了一聲。吧檯後的服務員抬頭看了一眼，又低頭繼續擦杯子。
「你的專業課成績我看過，其他老師給你的評語也很好。實操能力沒問題，心細，手穩，遇事不慌。」
哈里森頓了頓，「以你的水平，做這件工作不難，但你得從頭開始，從最簡單的做起。」
他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張便簽紙，推到趙立面前。
上面寫著一個地址和一個電話號碼。
趙立伸手去拿那張便簽，碰到紙的時候，哈里森已經站起來了。
「我還有事要去處理。」他看了一眼手錶，沖趙立點點頭，轉身往門口走。
趙立看著哈里森教授的背影推開門，消失在街對面的路燈底下。
他這才把那張便簽拿起來仔細看了看。
地址在郊區，靠近機場的方向。電話號碼是本地的，但區號看著有點偏——那是工業區的區號，趙立記得在學校的地圖上見過。
也不知道會是什麼樣的兼職。
或許，這個兼職也是導師對他的考核？
趙立懷著好奇的心，掏出手機，撥了過去。
響了三聲，那邊接了。一個男人的聲音，沒報名字，只問道：「餵？」
「我是……」
趙立想了想，然後說道，「是哈里森教授讓我打這個電話。」
那邊沉默了兩秒。
「你從咖啡廳出來往左走，街口有車等你。」
趙立還想問什麼，那邊已經掛了。
他把手機放下，看著那張便簽。
沒說是誰，沒說是去哪兒，沒說要幹什麼。
神神秘秘的。
趙立腦海里不禁閃過一些猜測——是黑工廠？還是那種不能見光的工作？阿美莉卡這種東西可不少。
但導師開口了，還是得去一趟。
趙立把便簽折好，塞進襯衫口袋。
抬手叫服務員結帳。
服務員走過來，手裡拿著黑色的帳單夾，但沒有打開。她是個拉丁裔女孩，眼圈下面有很深的青黑色，在這通宵營業的地方工作的人大抵如此。
「你這桌已經結過了。」
她往門口的方向示意了一下，「剛才那位先生走的時侯一起結的。」
趙立點頭，心中不禁感慨：「其他不論，但美利堅這沒有小輩請客的文化其實算是好文化！」
在國內的時候，和長輩吃飯從來都是他買單，不買可就是不懂事了。
當然了，如果以後他成為了長輩，那想法肯定就會轉變。
走出咖啡廳，夜風迎面撲來，帶著初春特有的涼意和遠處公路的車流聲。
趙立走了幾步，很快在街口看到了一輛停著的車，那是一輛小型貨車，白色的，側面印著一行已經斑駁的字跡，像是某家搬家公司淘汰下來的舊車。
發動機沒熄火，排氣管突突地往外冒著白煙。
駕駛位上的是一個白人男性，戴著墨鏡，寸頭，下巴上有一道疤，穿著深藍色的工裝褲。他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隻手夾著煙，菸灰已經積了長長一截。
「你就是哈里森教授介紹的人？」
「嗯，我叫趙立。」
趙立自我介紹的同時，系統提示也響了起來。
【叮！發現牧魂人，請宿主保持警惕】
「牧魂人？不會叫約里克吧。」
他心中吐槽。
「叫我丹尼爾就行。上來吧。」
丹尼爾說著，把菸頭彈出窗外，關上車窗。
趙立略微猶豫，還是坐上了副駕駛的位子。
車廂里充滿了刺鼻的煙味和某種消毒水的殘留氣息，混合在一起，像醫院的後走廊。
車子發動，丹尼爾看了眼趙立：「你是學生？」
「對。」
「學的什麼？」
「醫學。」
他點點頭，沒再說話。車拐上主路，路燈變得明亮起來，光影一下一下掠過丹尼爾的臉。那道疤從下巴一直延伸到耳根，邊緣整齊，像是手術刀劃的。
過了一會兒，他又開口了：「知道要去幹什麼嗎？」
「不知道。」
「醫藥公司，做人體藥物研究的。大公司，我們負責回收。」丹尼爾說道。
「回收什麼？」
「屍體。」
丹尼爾語氣平靜，像是在說拉貨物一樣，
「那些參加試驗的，簽了協議的，死了之後歸公司處理。我們去拉回來，做最基本的保鮮處理，然後送到實驗室。」
「屍體？原來是高達！」
趙立眼睛亮了。
這不就是他渴望的大體老師麼！
沒想到哈里森導師介紹的兼職工作居然是這個，難怪說對他的學業有幫助！
果然是位好導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