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胤禛的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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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胤禛端起茶盞,淺啜一口清茶,微微含笑:

  「亮工,你妻二叔納蘭揆敘出的鋪面,出手倒是大方。你們也算一家人了。正巧,大阿哥福晉生辰也近了,你得到的那些奇珍珠寶,不妨也揀選些上乘的,給大福晉送去?」

  年羹堯心頭猛地一緊,胤禛是在試探他。

  先點破他與納蘭家的關係,再扯出大阿哥,意思是他年羹堯是不是要投奔大阿哥。

  「四爺明鑑!納蘭家與大阿哥是親戚,可臣與大阿哥府上,從無半分私下來往,臣絕不敢攀附!」他當即躬身。

  胤禛微微一笑:「也對,納蘭揆敘,向來與八爺走得更近。」

  「四爺!臣與納蘭揆敘,僅僅只是合夥做買賣而已啊。」他假裝慌亂地拱手。

  胤禛看著他略顯慌亂的模樣,面上似笑非笑:「人往高處走,也是常理。」

  這輕飄飄的六個字,是在問他,是不是也想腳踏幾條船,往八爺、大阿哥那邊攀高枝。

  年羹堯不敢有半分遲疑,深深躬身:「臣心中從無別處高處。這世間,除了皇上,四爺便是臣唯一的最高處!」

  胤禛眸光微冷:「是嗎?亮工,近來你辦差,倒是有些懶惰了,事事都聽田文鏡之令,難不成,你是怕得罪人,故意藏著掖著?」

  「你若這般畏首畏尾,不敢放手去干,那這差事,我便換個人來做。我胤禛不耽誤你的前程。」

  年羹堯滿臉慌亂,額頭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躬身垂首,一副受了訓斥的惶恐模樣。

  可他心中極為冷靜,胤禛這是要恩威並施。

  「臣絕非懶惰,更非怕得罪人。田文鏡大人辦事素來急躁,脾氣又剛猛,凡事不計情面,若是臣也同他一般行剛猛之道,那肯定會激起欠款官員憤怒啊,反而誤了四爺的大事。」

  「臣思來想去,唯有臣行柔緩之策,與田大人剛柔並濟,才能穩住局面,不致讓事情失控啊。四爺若是不信,臣願與田文鏡大人互換差事,你看看臣到底怕不怕得罪人!」

  胤禛靜靜地看著他,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許久。

  突然,他放聲大笑。

  「鄔先生,你看看,這就是我調教出來的人才!敢在我面前據理力爭,絕不會拐彎抹角、藏藏掖掖。這下,你該信了吧?亮工的心,從來都在我這裡。」他轉頭看向鄔思道。

  「是在下多心了,才勞煩四爺這般試探亮工。」鄔思道看向年羹堯,「亮工啊,你既是忠臣,更是干臣,辦事有謀略、有分寸,又對四爺忠心耿耿,不愧是四爺最得力的臂膀,是我多慮了。」

  年羹堯對著鄔思道拱手:「看來先前沒能與鄔先生好好喝盡興,才讓先生對我多了幾分疑心。下次定要尋個機會,與鄔先生痛痛快快喝上一場。」

  胤禛與鄔思道相視一眼,哈哈大笑。

  笑完,他嘆息一聲:「亮工,你也知道,這追收國庫欠款的差事,難啊。如今我逼著他們十日之內還清,個個都心懷怨懟,暗中掣肘,你可有什麼法子,能讓這事順利些?」

  「四爺,事到如今,已然沒有退路可言,唯有一往無前,硬著頭皮走下去。那些官員個個心存僥倖,若是稍有鬆懈,他們便會得寸進尺,拖延推諉,到最後,非但欠款收不回來,還會壞了四爺的名聲,寒了皇上的心。」年羹堯道。

  胤禛擔憂道:「十日時間,這般緊迫的期限,難免有人急了眼,做出出格的事來,我怕到時候出亂子,不好收場啊。」

  「四爺放心,反正這惡人咱們已經做了,人也得罪得差不多了,再大的亂子,也得把這差事辦到底!若是有哪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敢耍橫,不管是誰,臣親自帶兵去拿人。」年羹堯果斷道。

  一旁的鄔思道點頭:「四爺,亮工說的對。事已至此,退縮便是前功盡棄,唯有咬緊牙關,繼續把差事辦下去,才是唯一的出路。」

  「四爺,無論這差事最後辦得如何,你一心為國、一心為皇上,皇上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年羹堯附和。

  鄔思道也跟著頷首:「是咯,皇上他老人家何等英明,什麼心思、什麼勾當,他都看得明明白白。」

  胤禛靜靜聽著兩人的話,長長舒了一口氣:「你們說的是。今日找你們二人來,便是想與你們商議,接下來該如何應對那些頑抗的官員。有你們這一番話,我心中的疑慮徹底消了。」

  「鄔先生足智多謀,亮工勇猛果敢,你們一文一武,真是我的左膀右臂啊。」


  「四爺謬讚了,臣怎能與鄔先生相比?」年羹堯躬身。

  胤禛看朝著亭外輕輕揮了揮手。

  不一會兒,兩名丫鬟端著一個木盤走了進來,盤中整齊擺放著幾錠烏黑髮亮的徽州墨,還有幾刀質地細膩的宣紙。

  胤禛指了指木盤:「你父親與大哥都喜好舞文弄墨,這徽州墨質地極佳,書寫流暢,還有這宣紙,吸墨性好,不易暈染,便送給他們,也算我的一點心意。」

  「臣謝四爺恩典!」年羹堯雙手恭敬地接過木盤。

  胤禛擺了擺手,笑著道:「天色已晚,去吧,也好好歇息,接下來的差事,還要你多費心。」

  年羹堯再次躬身行禮,捧著木盤,退了出去。

  年羹堯走後,胤禛眉頭皺起:「鄔先生,你說,方才亮工那番話,都是真的嗎?」

  「四爺,他說的自然是真的。」鄔思道話鋒微頓:「但,他應該也有事,沒跟四爺你說。」

  胤禛心中一凜:「何事?」

  「在四爺你此番回京時,皇上在上書房見了年羹堯,彼時,三位中堂都在。」鄔思道道。

  胤禛神色驟變:「皇阿瑪與他說了些什麼?」

  「上書房的話,豈容外人得知?」鄔思道搖了搖頭,「只知道,皇上頒下旨,讓年羹堯繼續兼著內閣學士的差事。」

  胤禛目光一閃,瞬間反應過來:「這麼說,皇阿瑪對他,愈發看重了。」

  「何止是看重啊。」鄔思道苦笑著手,「依我看,怕是皇上授意,不讓他太深地捲入這追繳國庫欠款的爛攤子中。所以,亮工也是有難言之隱啊。」

  胤禛面色劇變。

  因為皇帝還讓一人不要參與追收國庫欠款,那就是十三阿哥。

  為什麼?

  那是因為,十三阿哥是皇阿瑪留給未來太子的輔弼之臣,不能沾染上這等得罪滿朝文武的污名。

  若照此推斷!

  胤禛的心臟猛地一沉,難道皇阿瑪的意思是,要把年羹堯這柄利劍,也留給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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