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必死權臣年羹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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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熙四十六年八月,景山之巔。

  黑雲壓著紫禁城,暴雨傾盆而下。

  康熙的團龍補服早叫雨水濕透了,緊貼在他那挺拔的背脊上。

  「剛剛接到最新雨報,山東,河南多處決堤,淹沒房屋無數。」康熙眯起雙眼,「歸德府一日積雨六寸,曹縣積雨九寸,濟寧十二寸。河南已經潰決四處,河道衙門都被大水沖走了。」

  轟!轟!轟!

  雷聲落下,站在康熙身後的內閣學士年羹堯躬身一拜:「陛下,眼下要抓緊加固河堤和救災,黃河泛濫千年,擔憂無益啊。」

  他心中吐槽了一句,就怕國庫沒錢了哦,你接下來要氣得吐血啊。

  這些他是如何預料的?因為他是個穿越者。

  他本是現代世界一個金融公司的總監,開車趕時間,油門一踩,虎軀一震,車禍了。

  醒來後,就成了這個世界的年羹堯。

  融合了原主的記憶後,他發現,原主跟劇里不同,並不是從做胤禛家的奴才開始。

  他爹年遐齡是湖北巡撫,屬漢軍鑲白旗。

  一看這個出身,穿越而來的年羹堯心中暗罵,在這個時代,他爹算是漢奸了。

  原主走的是正常仕途,康熙三十九年中進士,因為夠機靈能辦事,後歷任翰林院檢討、侍讀學士,如今已經是內閣學士,正三品。

  並不是內閣大學士,是輔助大學士的,其實就是做些文案工作。

  他剛剛在內閣當值,被闖進來的康熙叫上,冒雨來到了這景山。

  康熙憂心山東,河南的災區,站著這景山之巔,望著漫天雨水沉思。

  「皇上,避雨罷。」年羹堯一拜。

  「避?」康熙搖頭:「這天下都是朕的,怎麼避?歸德府河道衙門匾額都漂至徐州了。」

  又一聲炸雷,康熙想起十五年前巡幸黃河。彼時靳輔新喪,于成龍指著漫灘的秸料發誓「三年河清」,如今看來,連龍王爺都笑他們痴。

  「黃河安瀾,終究是個夢麼?」康熙喃喃自語,「靳輔,陳潢,朕想你們啊。」

  ……

  年羹堯抹了抹臉上的雨水,望著山下的紫禁城。

  他知道康熙口中的靳輔和陳潢,乃是治河名臣,可惜啊,陳潢一生治河,最終被誣陷含冤而死。靳輔呢,因為是滿人,被革職,鬱鬱而終。

  這兩人曾經是何等的意氣風發,如今都已逝去,化作塵土了。

  年羹堯不由得想起原主的一生,可謂是平步青云:

  從四川巡撫,到四川總督,再到川陝總督。

  而後晉升撫遠大將軍,平定羅卜藏丹津之亂,晉爵一等公。

  接著,進入兔死狗烹模式。

  被貶為杭州將軍,再降為閒散章京,就是看大門的。

  最後,被列大小罪狀九十二款,賜自盡。

  年羹堯在西北的時候,幾乎是西北王,可一旦平定叛亂,他就失去價值了。

  手握重兵,還囂張跋扈,必死權臣啊。

  「老子穿越而來,絕不走你老路。」年羹堯心中冷笑,「誰特麼去做奴才?老子要把你們都干翻。」

  當然,這是穿越者前期症狀。

  滿清入關已經是第二代皇帝了,要反他們,幾乎不可能。

  年羹堯後來坐鎮西北,就是反了,也是難以成功的。

  他周圍的將領,幾乎都是雍正的人,聽命於皇帝。他要造反,八旗兵還有陝甘綠營那些將士,估計也不聽他的。

  再者,他的出身,是漢八旗之後,在滿人眼中那就是奴隸。

  年羹堯後來是有威望,可一旦造反,將士和地方官不會聽他的,他根本就沒有糧草和軍餉。

  「做奴隸是不可能的,這輩子都不可能做奴隸的。」年羹堯看著眼前的康熙暗暗道,「穿越者不就是得逆天改命麼?最後再弒個君。」

  他這一個月,也一直在思考自己未來的路。

  安穩過一生?還是轟轟烈烈一回?

  年羹堯的問題難解啊,他穿越者那激動勁兒都快過了。

  晚上想想千條路,早上醒來走原路。


  ……

  雨勢終於小了些。

  「亮工啊。」康熙轉身,「朕看過你關於『土地稅制改革』的摺子,摺子里說的『土地債券』,可是要朝廷給田主們打白條?」

  皇帝手按在青石欄上,身體微微倚著。

  年羹堯一愣,那日在內閣值房不過隨手寫了幾筆,誰料竟被直呈御前。

  「回皇上,債券實為權宜之計。」他躬身道,「朝廷土地清丈屢遭掣肘,皆因士紳寧死不肯露白。若許其憑清丈田畝換債券,來年可兌鹽引或抵賦稅……」

  「羊毛出在羊身上!」康熙攤手接話,「當年靳輔束水攻沙,也是這般借力打力。」

  年羹堯心中有些莫名其妙,皇帝這時候怎麼突然說起這個?

  康熙靠著青石欄輕嘆一聲:「你剛剛說加固河堤和賑災,可你知不知道,災區臨近省份已無糧可調,戶部也無款可撥嗎?戶部能撥出的庫銀,不足五十萬兩。」

  年羹堯駭然失色。

  他驚的不是數字,而是康熙怎麼知道這些?

  「呵呵,這些年朕把國事交給太子和阿哥們打理。」康熙哼一聲,「他們真是給朕一個大大的驚喜啊。」

  「皇上,怎麼會如此?」他假裝不敢相信的樣子。

  他心中暗猜測,康熙之前或許不知道具體數字,可如今大災來了,他作為皇帝,怎麼可能不清楚這些情況呢?

  啪!

  康熙甩袖將雨珠掃在白玉階上:「要賑災和修河堤,至少還需要兩百萬兩。這只能派欽差大臣去地方籌款了,亮工啊,你說派誰去合適啊?」

  年羹堯低著頭,心念電轉。

  他終於知道康熙來景山,為什麼叫上自己這個內閣學士了。那是因為康熙看了自己摺子,看出自己在錢糧籌算方面的能力,要派自己去籌款。

  當然,這次籌款數目大,又要的急,不可能他這個小小的內閣學士做欽差大臣。

  那康熙心中的人選就呼之欲出了,原主在朝中與四阿哥走的近,而且原主的妹妹還是四阿哥的側福晉。

  「臣以為......」他沉吟了下道,「非四阿哥不能當此大任。」

  話音剛落,康熙的手重重拍在他肩上。

  「到底是做過胤禛三年典儀的人。」皇帝沉聲道,「待會兒乾清宮議事,你心理有個數。」

  「臣遵旨。」年羹堯再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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