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世間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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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說什麼!這是金大仙!」

  於是乎很快,林甲就有了第一個外號。

  小兒林書涵遲疑著端詳著林甲偉岸的妖身,靈動的眼眸子轉動立刻反應過來是一月前與父親在崖上見過的巨大穿山甲。

  林義也急忙靠近跟兒子解釋了一番前因後果,還拉著兒子一齊磕了九個響頭,這才罷休。

  「男娃子,你仔細說說,進了那鬼燈林,古戰場墳,究竟遇到了什麼?怎會惹得一身兵煞?」

  林甲自吞入兵煞後,便能感覺到黑丸對此物進入的反應,竟十分的劇烈。赤紅的兵煞於腦海里不斷遊走一圈後消散,黑丸所處的晦暗空間清晰了一分,鐵質黑丸的寒光在晦暗中已經隱約有了一絲光暈。

  這比吞噬了百斤精鐵的效果還要明顯,既然與黑丸有關,一下子林甲就對這鬼物煞氣大感興趣。

  已經平靜了許多的男孩,聽到鬼燈林,古戰場墳,一下子打了個哆嗦,但既已心靜,父親也在身旁,他也盡力的回憶著那天步入鬼燈林的場景。

  「孩兒只記得那天,備著藥簍,挎著柴刀便去了山上,通往鬼燈林的路,雖然鮮有人走,但畢竟是以前的行軍道,一路平穩無礙,便進了林子。」

  「我以為那玄乎的林子,會像故事裡的鬼林邪山一般,大霧籠罩,邪魅潛伏,但那日正值中午,既沒大霧,也沒村里人說的那般,綠火飄搖,鬼燈照耀。」

  「只是靜得滲人,一路蟲鳴鳥叫,但一進了林子便鴉雀無聲,孩兒自知邪門,急忙找著那古戰場墳,掘那『徐長卿』。」

  「走了沒幾步,便看到無數墳包,錯落於林中空地之上,木碑整齊豎立,墳土雜草未生一根。這下子,孩兒更是心眼要跳出喉嚨了——因為從未聽說有人來過這兒給軍爺們掃墓。」

  「孩兒硬著頭皮,找到了藥草,蹲下採摘……卻沒想抬起頭,一頂軍帳忽地出現在了眼前。」

  男孩言至於此,也不免得咽了咽口水,雖盤坐於地,也抖得像個不倒的泥翁。

  「帳內一陣怒斥『妖孽上前!』,震得耳鳴目眩,孩兒便像著了魔一般捏著徐長卿,走進軍帳,只見那帳內,正位端坐著一尊怒目紅臉,軍袍赤紅的主帥,左右兩側,分別為手持鋼刀,嘴漏獠牙的軍士,一名白淨臉龐的少年將軍,確有幾分人樣,背負一柄古樸巨劍,立於主帥之後。」

  「接著,紅臉的大將,怒目而視,怒斥孩兒為妖孽,說要立斬孩兒於帳前,兩名獠牙軍士得令上前,孩兒沒來得及逃,便眼前一紅,昏死了過去,再醒來便是在金大仙的懷裡了。」

  秋月正亮,寒風抖擻,林義聽著孩子的遭遇,眼中恐懼之色難掩,倒是林甲聽著這故事,利爪敲擊著一旁的青石,顯得不岔。

  「這軍鬼邪煞,對本座這類妖物倒是意見大得很吶。」

  這駝仙峰一派道法自然,和諧共生的模樣,但這人妖之間看來也並非絕無隔閡,日後與人交往,還是得小心為上。

  林甲心想著。

  「古道經有云:善攝生者,陸行不遇兕虎,入軍不被甲兵。顯然這惡鬼生前並不是善生者,所以即遇妖獸,也披甲兵。」

  林義一旁幫襯著說話,他雖是人類,但誰害了他的兒子,誰救了他的兒子,他自然理清,他也非那半吊子信徒,整日拿著人妖之別說話。

  「哦?即遇妖獸?這麼說你知道這伙兵鬼生前的遭遇?」

  「大仙有所不知,此方人士多少都略知一二。那伙兵鬼生前乃先帝派遣的一支五百人除妖軍,來繳這這駝仙峰曾經的大妖白大王,一番驚天動地的血戰之後,五百人無一生還,白大王也不再出沒,有人說二者同歸於盡。」

  「但若是如此還好,只是從那之後,戰場裡的亡者鬼怪卻從此出沒於山林,擾得民不進山,鳥獸驚走,新帝即位後,急忙求訪佛道,遷來真觀顯寺,鎮壓煞氣,才有如今一片寧靜和諧。」

  「我若是能知道,我這逆子去的正是軍士墳場,那定然是一步也不讓他靠近的!」

  林甲聽得連連點頭,自己半生都為蠢獸朦朧,在這駝仙峰生活了幾年,居然不知此地還有這等典故,難怪此地物種豐盈,卻無人敢來偷獵殺生,看來一是被曾經的鬼煞所嚇,二是若在造凶煞,壞了氣運,恐怕那些山上忙前忙後的禿驢老道也不會放過他們。

  還有那白大王?竟然也是自稱白姓的妖物?與那白居客又有何干係?林義說人妖之戰後,再無白大王的蹤跡,而老牛又說白居客上一個冬天才閉關,二者不像是同一頭大妖,但我有預感,絕對脫不了關係。


  「倒有這番典故,本君確實不知,難怪山上從未見過遊魂孤鬼,看來是已經被道門高人清理過一番了。」

  天色泛發晨光,林甲感覺心中一涼。

  再待下去,老農們就要上山勞作了。於是乎,他向林義問了那集應觀的位置,便扭頭離去,林義連連稱謝,父子二人就要滾落眼淚。

  林甲搖著尾巴向著山上爬去,林氏父子在身後虔誠的目送著,他們成了這金大仙的第一夥信徒。

  ————

  林甲並不打算直接去往集應觀求法,黑丸對煞氣的喜好,讓他十分驚訝。

  黑牛曾說過,食氣法是世間最廣修之法,修者食氣為煉精,以為道基。

  那這煞氣是不是也算世間百氣之一?若食煞氣,以練道基。又能練出什麼樣的道基呢?

  前世的記憶中,煞氣似乎是一種不可接受的歪門邪氣,自己若以此修煉會不會修成邪道呢?

  他幻想著一頭眼瞳赤紅,長出獠牙,利爪鋒利,直立而起宛如小山的穿山甲,宣洩著心中無窮的煞氣。

  這不他媽哥斯拉嗎?

  他搖了搖頭,事情肯定沒這麼簡單。

  因為林義也說過,集應觀的真人修的是武神凶道,凶氣與煞氣,似乎並無太大區別,而集應觀還能受凡民供奉,甚至願意下山救治中邪的凡人小孩,也不像歪門邪道的樣子。

  看來這凶氣煞氣的百氣修煉,沒有自己想像的那麼簡單。

  想著想著,他漫無目的的走到了一條人跡繁華的小道上。

  林甲不是人身,也沒有人類的煩惱,漫無目的,無所事事從來不會有人有獸說它在浪費生命。

  直到一陣敲鑼打鼓,突然又驚得他縮到了遠處的灌木中,蜷縮得宛如一顆巨石,躺在路邊。

  鑼聲越來越近,林甲還聽到了有節律的木魚敲擊聲還有誦經聲。

  在嗅到都是一群凡人的氣息後,林甲從甲縫裡露出圓滾滾的黑眸,看著敲鑼打鼓著的隊伍。

  十幾名僧袍嚴謹,寶相莊嚴的和尚在隊伍前面開路,一群力工伙夫,挑著一擔又一擔的盒裝禮品,緊隨其後,其中一個尺半長寬的方盒子,居然用了兩個大漢來挑,實木扁擔壓得居然也彎曲些許。

  殿後的是,一群手持禪杖木棍的武僧,肌肉結實,怒目嚴肅,目光巡視著周圍一切可能的威脅,但唯獨卻把蜷縮起來的林甲,看成了一方山石一掃而過。

  好大的陣仗,這是運的什麼?

  林甲像以前在老家看游神時的心態觀望著隊伍。

  很快,山間裡的土路溝壑,就讓林甲知曉了答案。

  在前方擔著大盒子的壯漢,一不小心被溝壑扭了腳,順勢之下,後人也被大盒子的重量壓得跌倒。

  盒內一尊金佛滾落在了這荒無人煙的野外,月光照耀下發散著金黃色的輝光。

  林甲感覺到前所未有的飢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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