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詢問
「小兄弟，你說你師傅，忽然間變得很奇怪？」
李乾程立刻抓住這絲轉瞬即逝的苗頭，半點都不肯放過。
他刻意放緩了語氣，聽上去就像是個愛聽府中八卦的外鄉客商，眼底深處卻已悄然凝重起來。
「是啊。」李黎愁眉苦臉地揉著還有些發疼的肩膀，唉聲嘆氣，滿腹委屈，「平常府里但凡有生辰宴、壽宴這種大事，師傅向來都是最忙的那一個，跑前跑後從不停歇，可這幾天他人影都見不著，不知道躲在什麼地方。手裡的活兒一股腦全丟給我們這些徒弟，連喘口氣休息的時間都沒有，馬上又要接著忙活……」
「你師傅是？」李乾程順著他的話，不動聲色地順勢問道。
「滄松林，在府里也算個管事呢，管著府中雜役調度。」李黎提起自己師傅時，臉上還帶著幾分年輕人特有的小自豪，「師傅平日裡對我們這些徒弟可好了，寬厚得很，從不輕易發火，更別說罵人了……只是昨晚，不知怎麼回事，他整個人完全變了個模樣。」
「他頭一回那麼凶，劈頭蓋臉就把我臭罵了一頓，到現在我都沒想明白自己到底錯在哪裡。」
玥姐在一旁聽得暗暗撇了撇嘴，心裡滿是不以為然。
不就是年輕小伙子被師傅罵了幾句，心裡委屈發發牢騷嗎？這點雞毛蒜皮的小事，也值得這麼刨根問底？
可李乾程的眼神卻驟然一凝，瞬間捕捉到了最關鍵的時間點，立刻追問道：
「你是說……昨晚？」
「能把當時的情況，說得再詳細一點嗎？他為什麼罵你？都說了些什麼？」
這時，一直安靜待在旁邊的小蘿莉安玲忽然歪了歪頭，圓溜溜的眼睛裡滿是困惑，怯生生地插了一句：
「你是……誰啊？為什麼要問這麼多事情呀？」
玥姐腦子轉得極快，瞬間便領會了李乾程的用意，悄悄朝他遞去一個瞭然的眼色，心裡瞬間清明：
這傢伙哪裡是愛打聽閒事，分明是想借著和這少年閒聊的機會，不動聲色地套出府內人員的行蹤、出入記錄與異常動向，哪怕只能拿到一星半點的邊角消息，在這毫無頭緒的僵局裡，也絕對不算白忙活一場。
「嗯，就是昨晚子時之前。」
李乾程在心裡飛快盤算了一遍時間線——曹家之亂發生在兩天前，按兇手這種隱秘狠辣的行事規律，這兩天夜裡，極大概率還會有下一步動作，任何一點異常都不能放過。
他眼神微亮，立刻換上一副爽朗熱心的同輩模樣，抬手熟絡地勾住李黎的肩膀，語氣輕鬆又親切，半點看不出是在套話：
「走唄老兄，咱找個僻靜點的地方，你好好吐吐苦水，有心事別一個人憋著，吃吃香、聊聊天，心裡就舒坦了。」
李黎眉頭還擰著，腦子裡依舊是師傅昨晚那反常的兇狠與詭異，猶豫了片刻，終究是點了點頭：
「嗯……好吧。」
兩人說著便轉身，往庭院偏僻的角落走去。
一旁的小蘿莉安玲一看他們要走，立刻邁著小步子要跟上去，結果剛一動，就被玥姐伸手一把拉住，輕輕拽了回來。
「別跟。」玥姐壓低聲音，眼神老練又通透，「我們跟上去，他反而會警惕、放不開，話就問不出來了。」
她太清楚李黎這種半大青年的心思了。
在異性、長輩、外人面前都放不開，可一到同齡、同性、沒架子的人跟前，最容易掏心窩子。平時只會偷偷胡思亂想，真到女孩面前反而支支吾吾、半句真話都不敢往外說。
有些話，只能男人對男人說。
有些事，也只有李乾程去做，才能讓對方徹底卸下防備。
到了僻靜的角落，遠離了旁人的目光與眼線，兩人之間的距離明顯熟絡鬆弛了不少。
李黎積攢了一整晚的委屈與不安終於找到了宣洩口，對著看似親切和善的李乾程滔滔不絕地大倒苦水，從滄松林突如其來的暴怒，到對方近日裡神出鬼沒的行徑，絮絮叨叨說個不停。
李乾程始終安靜地傾聽著，臉上掛著共情的神色，時不時輕輕點頭附和，全程沒有半分打斷，只用耐心一點點卸下李黎最後的防備。
等少年訴說完一大段，他才適時開口，語氣里滿是替他不平的溫和：「原來如此，那你可真是受了大委屈。」
「對吧！」李黎立刻像是找到了知音，情緒更加激動，忍不住壓低聲音低罵了一句，「我明明就是好心跟他說寧小姐生辰宴的事，想著能多些報酬和吃食，他反倒劈頭蓋臉把我吼走了，簡直就是好心當成驢肝肺！」
李乾程眼底精光一閃，順勢抓住時機，裝作隨口一提的模樣，語氣自然又仗義：「兄弟，你這委屈受得太不值了。依我看，你師傅最近這麼反常，說不定是暗地裡和什麼人有來往，或是藏了些不想讓你們知道的隱秘，你好好想想，他近日裡接觸過哪些生面孔，或是提過什麼外人的信息？」
「咱哥倆幫你一起參謀參謀，說不定還能找出他對你發火的原因。」
這話一出，李黎頓時猶豫了，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支支吾吾起來：「這……府里的人員信息，不能隨便往外說的……」
「呵。」李乾程立刻臉色一沉，順勢收起笑容，露出幾分不悅的神色，轉身便作勢要走，「看來你是信不過我這個剛認識的兄弟，既如此，我也不自討沒趣，先走了。」
「別別別！」李黎見狀急了，好不容易找到一個能聽自己訴苦、還替自己抱不平的人，他哪裡捨得就這麼散了，當即一把拉住李乾程，慌忙開口，「我信你！我這就回去，把那些人的信息找出來給你看！」
李乾程看著眼前急得滿臉通紅的少年，心底悄然掠過一絲不忍。
這種半大少年，向來沖的就是一口義氣，熱血一上頭，便什麼規矩顧慮都拋到腦後，一門心思認那句滾燙的「兄弟」，為了所謂的交情，可以不管不顧，掏心掏肺。
這般直白純粹、不帶半分雜質的人，在這爾虞我詐的深宅大院裡，當真已經不多了。
哪像自己，唉，全是面具，全是陰謀。
沒有真心，只有目的；沒有交情，只有利用。
想到這裡，他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抱歉。
李乾程立刻抓住這絲轉瞬即逝的苗頭，半點都不肯放過。
他刻意放緩了語氣，聽上去就像是個愛聽府中八卦的外鄉客商，眼底深處卻已悄然凝重起來。
「是啊。」李黎愁眉苦臉地揉著還有些發疼的肩膀，唉聲嘆氣，滿腹委屈，「平常府里但凡有生辰宴、壽宴這種大事，師傅向來都是最忙的那一個，跑前跑後從不停歇，可這幾天他人影都見不著，不知道躲在什麼地方。手裡的活兒一股腦全丟給我們這些徒弟，連喘口氣休息的時間都沒有，馬上又要接著忙活……」
「你師傅是？」李乾程順著他的話，不動聲色地順勢問道。
「滄松林，在府里也算個管事呢，管著府中雜役調度。」李黎提起自己師傅時，臉上還帶著幾分年輕人特有的小自豪，「師傅平日裡對我們這些徒弟可好了，寬厚得很，從不輕易發火，更別說罵人了……只是昨晚，不知怎麼回事，他整個人完全變了個模樣。」
「他頭一回那麼凶，劈頭蓋臉就把我臭罵了一頓，到現在我都沒想明白自己到底錯在哪裡。」
玥姐在一旁聽得暗暗撇了撇嘴，心裡滿是不以為然。
不就是年輕小伙子被師傅罵了幾句，心裡委屈發發牢騷嗎？這點雞毛蒜皮的小事，也值得這麼刨根問底？
可李乾程的眼神卻驟然一凝，瞬間捕捉到了最關鍵的時間點，立刻追問道：
「你是說……昨晚？」
「能把當時的情況，說得再詳細一點嗎？他為什麼罵你？都說了些什麼？」
這時，一直安靜待在旁邊的小蘿莉安玲忽然歪了歪頭，圓溜溜的眼睛裡滿是困惑，怯生生地插了一句：
「你是……誰啊？為什麼要問這麼多事情呀？」
玥姐腦子轉得極快，瞬間便領會了李乾程的用意，悄悄朝他遞去一個瞭然的眼色，心裡瞬間清明：
這傢伙哪裡是愛打聽閒事，分明是想借著和這少年閒聊的機會，不動聲色地套出府內人員的行蹤、出入記錄與異常動向，哪怕只能拿到一星半點的邊角消息，在這毫無頭緒的僵局裡，也絕對不算白忙活一場。
「嗯，就是昨晚子時之前。」
李乾程在心裡飛快盤算了一遍時間線——曹家之亂發生在兩天前，按兇手這種隱秘狠辣的行事規律，這兩天夜裡，極大概率還會有下一步動作，任何一點異常都不能放過。
他眼神微亮，立刻換上一副爽朗熱心的同輩模樣，抬手熟絡地勾住李黎的肩膀，語氣輕鬆又親切，半點看不出是在套話：
「走唄老兄，咱找個僻靜點的地方，你好好吐吐苦水，有心事別一個人憋著，吃吃香、聊聊天，心裡就舒坦了。」
李黎眉頭還擰著，腦子裡依舊是師傅昨晚那反常的兇狠與詭異，猶豫了片刻，終究是點了點頭：
「嗯……好吧。」
兩人說著便轉身，往庭院偏僻的角落走去。
一旁的小蘿莉安玲一看他們要走，立刻邁著小步子要跟上去，結果剛一動，就被玥姐伸手一把拉住，輕輕拽了回來。
「別跟。」玥姐壓低聲音，眼神老練又通透，「我們跟上去，他反而會警惕、放不開，話就問不出來了。」
她太清楚李黎這種半大青年的心思了。
在異性、長輩、外人面前都放不開，可一到同齡、同性、沒架子的人跟前，最容易掏心窩子。平時只會偷偷胡思亂想，真到女孩面前反而支支吾吾、半句真話都不敢往外說。
有些話，只能男人對男人說。
有些事，也只有李乾程去做，才能讓對方徹底卸下防備。
到了僻靜的角落，遠離了旁人的目光與眼線，兩人之間的距離明顯熟絡鬆弛了不少。
李黎積攢了一整晚的委屈與不安終於找到了宣洩口，對著看似親切和善的李乾程滔滔不絕地大倒苦水，從滄松林突如其來的暴怒，到對方近日裡神出鬼沒的行徑，絮絮叨叨說個不停。
李乾程始終安靜地傾聽著，臉上掛著共情的神色，時不時輕輕點頭附和，全程沒有半分打斷，只用耐心一點點卸下李黎最後的防備。
等少年訴說完一大段，他才適時開口，語氣里滿是替他不平的溫和：「原來如此，那你可真是受了大委屈。」
「對吧！」李黎立刻像是找到了知音，情緒更加激動，忍不住壓低聲音低罵了一句，「我明明就是好心跟他說寧小姐生辰宴的事，想著能多些報酬和吃食，他反倒劈頭蓋臉把我吼走了，簡直就是好心當成驢肝肺！」
李乾程眼底精光一閃，順勢抓住時機，裝作隨口一提的模樣，語氣自然又仗義：「兄弟，你這委屈受得太不值了。依我看，你師傅最近這麼反常，說不定是暗地裡和什麼人有來往，或是藏了些不想讓你們知道的隱秘，你好好想想，他近日裡接觸過哪些生面孔，或是提過什麼外人的信息？」
「咱哥倆幫你一起參謀參謀，說不定還能找出他對你發火的原因。」
這話一出，李黎頓時猶豫了，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支支吾吾起來：「這……府里的人員信息，不能隨便往外說的……」
「呵。」李乾程立刻臉色一沉，順勢收起笑容，露出幾分不悅的神色，轉身便作勢要走，「看來你是信不過我這個剛認識的兄弟，既如此，我也不自討沒趣，先走了。」
「別別別！」李黎見狀急了，好不容易找到一個能聽自己訴苦、還替自己抱不平的人，他哪裡捨得就這麼散了，當即一把拉住李乾程，慌忙開口，「我信你！我這就回去，把那些人的信息找出來給你看！」
李乾程看著眼前急得滿臉通紅的少年，心底悄然掠過一絲不忍。
這種半大少年，向來沖的就是一口義氣，熱血一上頭，便什麼規矩顧慮都拋到腦後，一門心思認那句滾燙的「兄弟」，為了所謂的交情，可以不管不顧，掏心掏肺。
這般直白純粹、不帶半分雜質的人，在這爾虞我詐的深宅大院裡，當真已經不多了。
哪像自己，唉，全是面具，全是陰謀。
沒有真心，只有目的；沒有交情，只有利用。
想到這裡，他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