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寧伊人
夜裡的寧府，最喧囂熱鬧的地界，莫過於專供客商休憩交際的外院廳堂。
燭火通明，暖光漫溢，往來的商賈們圍坐在一起高談闊論，談生意、聊行情、說見聞，酒杯碰撞的清脆聲響、爽朗的笑談聲交織在一起，酒香與茶氣混在晚風裡，滿是人間煙火氣。即便已是深夜，這裡依舊人聲鼎沸，絲毫沒有沉寂的意思。
滄松林就穿行在這片熱鬧之中，臉上掛著一抹標準得如同復刻的公式化笑意，不深不淺，恰到好處。
遇上相熟的護衛管事、隨行僕從，他便微微頷首，隨口搭上一兩句客套話，招呼打得短促又利落，既不顯生疏，也不輸禮儀。
隨著腳步不斷向內院深入，身後的人聲、杯盞聲漸漸被夜色稀釋，越來越輕，越來越遠。
這裡已是寧家府邸的核心區域，再往前，便是寧家嫡系族人的私宅院落，各有門戶，靜謐森嚴。而下人們統一居住的雜役房，也早已過了喧鬧的時辰，歸於沉寂。
深夜的核心宅院，一片寂靜。
靜得能聽見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能聽見遠處流水細微的叮咚聲，連蟲鳴都變得稀稀落落，仿佛整座深宅都陷入了沉睡。
清冷的月色斜斜灑下，落在飛檐翹角的雕花木樑上，悄無聲息，卻透著令人心悸的寒意。
他一路穿行至深處，在一座裝飾極盡奢華、透著貴氣的庭院前停下腳步。
夜風掠過院牆，帶著深宅特有的涼意，絲絲鑽入衣領。
眼前正是伊人苑。
「吱呀——」
厚重的木門從內側被輕輕推開。
一位衣著精緻的侍女走了出來，她懷裡抱著一隻用過的甜點心餐盒，身上的布料細膩，是尋常百姓家根本買不起的料子，一眼便知是寧家主宅的貼身侍女。
她匆匆掩上院門，低著頭，腳步急促地往浣洗苑方向趕，只想儘快收拾妥當回去歇息。
可剛一轉身，迎面撞上一團濃得化不開的黑影。
侍女嚇得魂飛魄散，一聲驚呼卡在喉嚨里，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
懷裡的木盒「哐當」摔開，吃剩的點心碎屑散落一地。
「抱歉。」
一道低沉嘶啞的男聲響起，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讓人安心的熟悉。
借著昏昏沉沉、半明半暗的月光，那張臉一點點清晰起來。
眉眼普通，神色平靜。
是府里負責安保、平日裡頗為穩重的滄松林。
「……滄叔？」
侍女瞬間鬆了一大口氣，胸口還在劇烈起伏，嚇得拍了拍自己的心口。
她扶著牆，勉強穩住身子，抬頭望著眼前的男人，滿臉困惑：
「滄叔，你……你怎麼會來這裡？這可是小姐的院子，深更半夜的，你不該出現在這兒啊。」
「是客商都睡了？」
侍女心頭莫名一緊，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上來，剛才的鬆弛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不敢再看滄松林的眼睛，慌亂地低下頭，只想趕緊脫身。
「叔，我、我還有急事要處理，先、先走了……」
她話音剛落，人已經慌慌張張地要爬起來。
「別急著走啊。」
滄松林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聲音依舊嘶啞，卻冷得像冰。
他緩緩抬起一隻手掌。
動作不快，甚至可以說很慢，慢得讓人看得一清二楚。
可侍女像是被無形的東西釘在原地，明明看清了，卻偏偏半點反應都做不出來，四肢僵硬，連抬手、躲閃都做不到。
她瞳孔驟縮，嘴巴微微張開，想要尖叫，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那滿臉驚恐、絕望、不敢置信的神情，在月光下瞬間凝固，像一尊活生生被定格的雕塑。
………
伊人苑內，燈燭高燒，暖光如紗。
寧伊人坐在鏡前，輕輕梳理著一頭如瀑般柔順的長髮。燭火映得她眉眼精俏，膚若凝脂。
一顰一笑都帶著不染塵埃的清麗，宛如月中仙子，美得讓人不敢直視。
她對著銅鏡淺淺一笑，眼底藏著幾分少女的期待，想著明日生辰宴上賓客雲集、萬眾矚目的盛況，心頭便微微發燙。
可即便滿心歡喜，一絲隱秘的埋怨還是悄悄爬上心頭。
她想到了自己那位堂哥。
明明是男子身姿，容貌氣度卻偏偏比她這個正牌千金還要出眾幾分，走到哪裡都奪盡目光，就連家中長輩，也時常下意識地多看他兩眼。
一想到這裡，寧伊人捏著木梳的手微微收緊，嘴角的笑意淡了些許。
成何體統。
她是寧家名正言順的三小姐，是明日生辰宴的主角，可那份天生的光彩，總是有幾分的不完美。
說是不羨慕，不介意……
唉。
她嬌聲一嘆，確實無奈。
「咚咚……」
輕微的腳步聲從院外傳來，由遠及近。
寧伊人梳發的手微微一頓。
這腳步她太熟了，是她的貼身侍女留夏——步子輕，走得急，偶爾還會頓一下喘口氣，絕不會錯。
可今天不對。
從浣洗苑到伊人苑明明有不短的路，這才出去片刻，怎麼會回來得這麼快？
她心頭掠過一絲怪異，緩緩轉過頭。
留夏已經走了進來，依舊是那身青裙，模樣清秀。
可她臉上掛著的那抹笑意，卻讓寧伊人莫名覺得陌生，看不透，也摸不准。
「怎麼回來得這麼早？」
寧伊人壓下心底的不安，放下木梳，輕聲問道。
「我在路上遇見了滄叔。」留夏平靜地回答，笑容淺淺，「他很熱心，幫我把食盒送去處理了，我便省了功夫，回來得早了些。」
「原來是這樣。」
寧伊人輕輕點頭，子時已深，她也不願多折騰，「既然如此，等明日尋個機會，謝過他便是。你一路也累了，先下去歇息吧。」
「不必歇息。」
留夏嘴角那抹詭異的笑意又深了一分，像一層薄薄的假面貼在臉上，溫柔得毫無溫度。
「他還托我，給小姐帶了一份成年禮，他說，你一定會滿意，更是會特別喜歡。」
「哦？」
寧伊人微微挑眉，詫異轉過身子，原本端坐的姿態微微前傾，眼底泛起幾分真切的好奇。
難不成，是他來了？
她臉龐微紅，有些少女的羞澀。
她是寧家嫡女，奇珍異寶見得太多，早已沒什麼能輕易讓她動心。滄松林不過是府里一介管事，竟口氣如此之大，仿佛能看透她的心思一般。
她輕笑著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大小姐的玩味與不解：
「什麼禮物，竟能讓他說得如此篤定？我心底真正想要的東西，他一個外府管事，還能全都清楚不成？」
燭火通明，暖光漫溢，往來的商賈們圍坐在一起高談闊論，談生意、聊行情、說見聞，酒杯碰撞的清脆聲響、爽朗的笑談聲交織在一起，酒香與茶氣混在晚風裡，滿是人間煙火氣。即便已是深夜，這裡依舊人聲鼎沸，絲毫沒有沉寂的意思。
滄松林就穿行在這片熱鬧之中，臉上掛著一抹標準得如同復刻的公式化笑意，不深不淺，恰到好處。
遇上相熟的護衛管事、隨行僕從，他便微微頷首，隨口搭上一兩句客套話，招呼打得短促又利落，既不顯生疏，也不輸禮儀。
隨著腳步不斷向內院深入，身後的人聲、杯盞聲漸漸被夜色稀釋，越來越輕，越來越遠。
這裡已是寧家府邸的核心區域，再往前，便是寧家嫡系族人的私宅院落，各有門戶，靜謐森嚴。而下人們統一居住的雜役房，也早已過了喧鬧的時辰，歸於沉寂。
深夜的核心宅院，一片寂靜。
靜得能聽見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能聽見遠處流水細微的叮咚聲，連蟲鳴都變得稀稀落落，仿佛整座深宅都陷入了沉睡。
清冷的月色斜斜灑下，落在飛檐翹角的雕花木樑上，悄無聲息，卻透著令人心悸的寒意。
他一路穿行至深處，在一座裝飾極盡奢華、透著貴氣的庭院前停下腳步。
夜風掠過院牆，帶著深宅特有的涼意，絲絲鑽入衣領。
眼前正是伊人苑。
「吱呀——」
厚重的木門從內側被輕輕推開。
一位衣著精緻的侍女走了出來，她懷裡抱著一隻用過的甜點心餐盒，身上的布料細膩，是尋常百姓家根本買不起的料子，一眼便知是寧家主宅的貼身侍女。
她匆匆掩上院門，低著頭，腳步急促地往浣洗苑方向趕，只想儘快收拾妥當回去歇息。
可剛一轉身，迎面撞上一團濃得化不開的黑影。
侍女嚇得魂飛魄散，一聲驚呼卡在喉嚨里，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
懷裡的木盒「哐當」摔開，吃剩的點心碎屑散落一地。
「抱歉。」
一道低沉嘶啞的男聲響起，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讓人安心的熟悉。
借著昏昏沉沉、半明半暗的月光，那張臉一點點清晰起來。
眉眼普通，神色平靜。
是府里負責安保、平日裡頗為穩重的滄松林。
「……滄叔？」
侍女瞬間鬆了一大口氣，胸口還在劇烈起伏，嚇得拍了拍自己的心口。
她扶著牆，勉強穩住身子，抬頭望著眼前的男人，滿臉困惑：
「滄叔，你……你怎麼會來這裡？這可是小姐的院子，深更半夜的，你不該出現在這兒啊。」
「是客商都睡了？」
侍女心頭莫名一緊，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上來，剛才的鬆弛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不敢再看滄松林的眼睛，慌亂地低下頭，只想趕緊脫身。
「叔，我、我還有急事要處理，先、先走了……」
她話音剛落，人已經慌慌張張地要爬起來。
「別急著走啊。」
滄松林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聲音依舊嘶啞，卻冷得像冰。
他緩緩抬起一隻手掌。
動作不快，甚至可以說很慢，慢得讓人看得一清二楚。
可侍女像是被無形的東西釘在原地，明明看清了，卻偏偏半點反應都做不出來，四肢僵硬，連抬手、躲閃都做不到。
她瞳孔驟縮，嘴巴微微張開，想要尖叫，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那滿臉驚恐、絕望、不敢置信的神情，在月光下瞬間凝固，像一尊活生生被定格的雕塑。
………
伊人苑內，燈燭高燒，暖光如紗。
寧伊人坐在鏡前，輕輕梳理著一頭如瀑般柔順的長髮。燭火映得她眉眼精俏，膚若凝脂。
一顰一笑都帶著不染塵埃的清麗，宛如月中仙子，美得讓人不敢直視。
她對著銅鏡淺淺一笑，眼底藏著幾分少女的期待，想著明日生辰宴上賓客雲集、萬眾矚目的盛況，心頭便微微發燙。
可即便滿心歡喜，一絲隱秘的埋怨還是悄悄爬上心頭。
她想到了自己那位堂哥。
明明是男子身姿，容貌氣度卻偏偏比她這個正牌千金還要出眾幾分，走到哪裡都奪盡目光，就連家中長輩，也時常下意識地多看他兩眼。
一想到這裡，寧伊人捏著木梳的手微微收緊，嘴角的笑意淡了些許。
成何體統。
她是寧家名正言順的三小姐，是明日生辰宴的主角，可那份天生的光彩，總是有幾分的不完美。
說是不羨慕，不介意……
唉。
她嬌聲一嘆，確實無奈。
「咚咚……」
輕微的腳步聲從院外傳來，由遠及近。
寧伊人梳發的手微微一頓。
這腳步她太熟了，是她的貼身侍女留夏——步子輕，走得急，偶爾還會頓一下喘口氣，絕不會錯。
可今天不對。
從浣洗苑到伊人苑明明有不短的路，這才出去片刻，怎麼會回來得這麼快？
她心頭掠過一絲怪異，緩緩轉過頭。
留夏已經走了進來，依舊是那身青裙，模樣清秀。
可她臉上掛著的那抹笑意，卻讓寧伊人莫名覺得陌生，看不透，也摸不准。
「怎麼回來得這麼早？」
寧伊人壓下心底的不安，放下木梳，輕聲問道。
「我在路上遇見了滄叔。」留夏平靜地回答，笑容淺淺，「他很熱心，幫我把食盒送去處理了，我便省了功夫，回來得早了些。」
「原來是這樣。」
寧伊人輕輕點頭，子時已深，她也不願多折騰，「既然如此，等明日尋個機會，謝過他便是。你一路也累了，先下去歇息吧。」
「不必歇息。」
留夏嘴角那抹詭異的笑意又深了一分，像一層薄薄的假面貼在臉上，溫柔得毫無溫度。
「他還托我，給小姐帶了一份成年禮，他說，你一定會滿意，更是會特別喜歡。」
「哦？」
寧伊人微微挑眉，詫異轉過身子，原本端坐的姿態微微前傾，眼底泛起幾分真切的好奇。
難不成，是他來了？
她臉龐微紅，有些少女的羞澀。
她是寧家嫡女，奇珍異寶見得太多，早已沒什麼能輕易讓她動心。滄松林不過是府里一介管事，竟口氣如此之大，仿佛能看透她的心思一般。
她輕笑著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大小姐的玩味與不解：
「什麼禮物，竟能讓他說得如此篤定？我心底真正想要的東西，他一個外府管事，還能全都清楚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