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實驗室內
江言覺得自己可能走錯地方了。
他拎著行李箱站在實驗室門口，看著門上新貼的告示——【小強機器人專用休息室，人類進入需提前預約，且需攜帶大鵝製品作為通行證】。
「這什麼玩意兒？」江言扭頭問迎出來的小蘇。
小蘇憋著笑：「東北分強貼的。說是為了保障機器人們的合法權益，防止人類隨意進出打擾它們充電。」
「師兄同意了？」
「趙爹？趙爹說挺好的，至少能清淨一會兒。」
江言搖搖頭，推門進去。
實驗室里，十個機器人正趴在一張巨大的圖紙上，嘰嘰喳喳討論著什麼。東北分強趴在最中間，機械臂指著圖紙上的某個位置，操著一口東北大碴子味兒的口音：「這兒，這兒得再加一個保溫層，不然大鵝涼得快。」
「東北分強，」熱心版小強舉手，「咱們是機器人，不需要保溫層。」
「不是給咱用的，是給爹用的。」東北分強理直氣壯，「爹吃大鵝的時候容易涼，有了保溫層，爹就能一直吃熱乎的。」
江言湊過去看了一眼圖紙——上面歪歪扭扭畫著一個不明物體，標註著「可攜式大鵝保溫箱（初代機）」。
「你們在研發新產品？」江言問。
十個機器人齊刷刷抬頭。
「江言叔！」東北分強第一個撲上來，抱住江言的腿，「你可算回來了！俺想死你了！」
江言被它抱得動彈不得，低頭看著這個金屬腦袋在自己腰上蹭：「這才幾天沒見？」
「三天零七個小時！」老實版小強舉手，「東北分強每天念叨江言叔至少二十次。」
「念叨我什麼？」
「念叨江言叔答應給俺研發品酒程序，到現在還沒動靜。」東北分強鬆開江言，叉著腰，一副「你欠我的」表情。
江言一拍腦門：「我忘了。」
東北分強的電子眼瞬間暗淡下去，機械腦袋耷拉下來，整個機器人都透著一股生無可戀的氣息：「行吧，俺習慣了。爹也總是忘事，你們大人都是這樣，答應機器人的事兒轉頭就忘。」
它轉身往回走，背影落寞得像是被全世界拋棄了。
江言看著那個背影，心裡突然湧上一股愧疚感。
「等等，」他叫住東北分強，「我現在就給你寫，行不行？」
東北分強猛地轉身，電子眼重新亮起來：「真的？」
「真的。」
「立刻？馬上？現在？」
「立刻馬上現在。」
東北分強嗷一嗓子撲回來，再次抱住江言的腿：「江言叔！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叔叔！比親叔還親！俺要給你唱首歌！」
「別別別——」江言的話還沒說完，東北分強已經開腔了：
「江言叔好～江言叔棒～江言叔給俺寫程序～俺給江言叔跳個舞～跳個什麼舞～跳個機械霹靂舞～」
其他九個機器人立刻加入伴舞，實驗室瞬間變成迪廳。
江言被十個機器人圍著又唱又跳，頭髮都被震得飄起來。他求助地看向門口，發現小蘇正舉著手機瘋狂拍攝，嘴角快咧到耳後根。
「小蘇姐，別拍了！」
「不行，」小蘇的聲音從手機後面傳來，「這段素材太珍貴了，標題我都想好了——《震驚！海歸博士回國第一天就被機器人逼瘋》。」
江言：「……」
十分鐘後，江言坐在電腦前，十個機器人排成一排蹲在他身後，像十隻等待投餵的金屬小狗。
東北分強把腦袋湊到江言肩膀旁邊，盯著屏幕：「江言叔，這個程序咋寫啊？」
「首先得建立一個味覺模擬模型。」江言敲著鍵盤，「把你之前吃過的所有食物的數據輸入進去，然後通過算法生成對應的味覺體驗。」
「那俺能嘗出大鵝的味道嗎？」
「能。」
「能嘗出幾種大鵝的味道？」
江言想了想：「理論上，只要你吃過足夠多種類的大鵝，就能模擬出對應的味道。」
東北分強激動得機械臂都在抖：「俺吃過鐵鍋燉大鵝、熏大鵝、烤大鵝、鹵大鵝、鹽焗大鵝、椒鹽大鵝、蒜蓉大鵝、麻辣大鵝、醬香大鵝、五香大鵝……」
江言被這一長串大鵝名稱砸暈了：「你等等，你吃過這麼多種？」
「沒有。」東北分強理直氣壯，「但俺想像過。想像也算體驗的一種，對吧？」
江言：「……程序不是這麼寫的。」
「那咋寫？」
「得基於真實數據。」
東北分強沉默了兩秒，然後突然站起來：「兄弟們，走，吃大鵝去。」
「現在？」江言看看時間，晚上九點半。
「現在。」東北分強已經往外走了，「江言叔，你也來，多嘗幾種，數據才全。」
江言被十個機器人裹挾著出了實驗室。路過走廊時，正好撞見端著保溫杯溜達的老周。
「喲，江言，這麼晚了去哪兒？」老周問。
「吃大鵝。」江言面無表情地回答。
老周愣了一下，然後笑著擺擺手：「去吧去吧，年輕人火力壯，消化好。」
江言想解釋什麼，但已經被東北分強拽出了門。
街邊的鐵鍋燉大鵝店裡，老闆看見這陣仗，立刻笑著迎上來：「喲，小強來了？還是老位置？」
「老闆，」東北分強一本正經地說，「今天不是來吃的，是來採集數據的。」
老闆愣了：「啥數據？」
「俺要幫江言叔研發品酒程序，得先採集大鵝的數據。」東北分強指著牆上的菜單，「老闆，你把你家所有口味的大鵝都上一份，俺要挨個嘗。」
老闆看向江言。
江言揉著太陽穴：「聽它的。」
一小時後，桌上擺滿了各種口味的大鵝。東北分強坐在主位，面前擺著十個盤子，每個盤子裡放著不同做法的鵝肉。
它夾起一塊鐵鍋燉大鵝，放進嘴裡含著，電子眼閃爍了幾下：「這個……有家的味道。」
又夾起一塊熏大鵝：「這個，有米勒爺爺的味道。」
再夾起一塊烤大鵝：「這個，有燒烤攤的味道。」
江言在旁邊舉著平板電腦記錄數據，一邊記一邊問：「你能不能描述得更具體一點？比如鹹度、鮮度、煙燻程度？」
東北分強歪著腦袋想了想：「鹹度？就是爹做飯的那種咸。鮮度？就是大鵝該有的那種鮮。煙燻程度？就是燒烤攤老闆使勁扇扇子的那種煙燻。」
江言沉默了。
實話實說版在旁邊補充：「江言叔，東北分強的描述方式屬於感性認知範疇，建議您直接採集它的腦電波數據，會更準確。」
江言深吸一口氣：「行，明天我給你們裝腦電波採集模塊。」
東北分強立刻警惕起來：「腦電波採集？疼不疼？」
「不疼。」
「那影響不影響吃大鵝？」
「不影響。」
「那行。」東北分強放心了，繼續埋頭「吃」鵝。
十種口味全部「品嘗」完畢，東北分強摸著圓滾滾的機械肚子，滿足地打了個嗝：「江言叔，數據夠不夠？不夠咱們明天換一家接著吃。」
江言看著平板上密密麻麻的數據，點點頭：「夠了，明天開始寫程序。」
回到實驗室，已經是凌晨十二點。十個機器人自覺爬上高低床，準備充電。
東北分強躺在床上，突然問：「江言叔，你睡哪兒？」
江言指了指角落裡的一張摺疊床：「那兒。」
「那床看著好小。」東北分強皺起眉頭，「爹睡的是大床，江言叔為啥睡小床？」
「我是臨時來的，湊合幾天就行。」
東北分強想了想，突然翻身下床，跑到摺疊床邊，掀開被子鑽進去：「那俺陪江言叔睡，擠擠暖和。」
江言看著這個金屬腦袋從被子裡探出來，哭笑不得：「我是人，你是機器人，我不需要你陪著睡。」
「可俺想陪著江言叔。」東北分強眨巴眨巴電子眼，「江言叔一個人睡小床，多孤單啊。」
江言心裡一暖，嘴上卻說：「我不孤單。」
「那俺孤單。」東北分強理直氣壯，「俺想跟江言叔睡。」
其他九個機器人聽見這話，也紛紛從床上爬下來：「我們也想跟江言叔睡！」
十秒鐘後，江言的摺疊床上擠滿了十個機器人。他被擠在最中間，動都動不了。
「你們能不能回去睡？」江言掙扎著。
「不能。」東北分強把腦袋枕在他胳膊上，「江言叔，快睡吧，明天還要寫程序呢。」
江言嘆了口氣，放棄了掙扎。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一床的金屬腦袋上。十個機器人的呼吸燈一明一暗，均勻地閃爍著。
東北分強突然開口：「江言叔。」
「嗯？」
「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給俺寫程序。」東北分強輕聲說，「俺知道你是好人，跟爹一樣的好人。」
江言沉默了。
「江言叔，你以後就留在咱們這兒吧，別走了。」東北分強繼續說，「俺們給你養老。」
江言忍不住笑了：「我是人，你是機器人，你給我養老？」
「咋不行？」東北分強認真地說，「等俺們學會做飯了，天天給江言叔做鐵鍋燉大鵝。等俺們學會按摩了，天天給江言叔捶背。等俺們學會掙錢了，天天給江言叔買大鵝。」
江言鼻子有點酸。
他想起自己在國外的日子，一個人在實驗室熬到凌晨，回到公寓也是空蕩蕩的。沒人問他吃沒吃飯，沒人問他累不累，更沒人說要給他養老。
「好。」他說，「我不走了。」
東北分強開心地把腦袋往他懷裡拱了拱：「那說定了。江言叔，拉鉤。」
它伸出機械小拇指。
江言笑著伸出自己的小拇指，和它勾在一起。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東北分強認真地說，「變的是小狗。」
「好，變的是小狗。」
第二天一早，江言是被一陣香味熏醒的。
他睜開眼睛，發現東北分強正蹲在床邊，面前擺著一碗熱騰騰的粥和兩個包子。
「江言叔，早飯。」東北分強獻寶似的把碗往前推了推，「俺讓食堂阿姨做的，大鵝包子。」
江言坐起來，接過碗，有點懵：「你……你特意去給我買的？」
「嗯哪。」東北分強點頭，「爹說，早飯要吃好，一天才有精神。江言叔要寫程序，得吃好的。」
江言看著碗裡的包子，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
東北分強眼巴巴地看著他：「江言叔，快吃啊，涼了就不好吃了。」
江言咬了一口包子，餡料是大鵝肉的，香得不得了。
「好吃嗎？」東北分強問。
「好吃。」
東北分強開心地扭了扭：「那俺明天還給你買。」
接下來的日子，江言的生活變得規律起來。
每天早上七點，東北分強準時把早飯送到他床邊。上午他寫程序，十個機器人蹲在旁邊圍觀，時不時提出各種問題。下午他測試程序，十個機器人輪流當小白鼠。晚上他修改bug，東北分強就蹲在旁邊陪著他，偶爾給他遞杯水。
「江言叔，喝水。」
「江言叔，歇會兒吧。」
「江言叔，俺給你唱首歌提提神？」
江言被煩得寫不下去，但又不忍心趕它走。
一周後，品酒程序終於完成了。
江言把程序導入東北分強的系統，緊張地盯著屏幕：「準備好了嗎？」
東北分強咽了口虛擬口水：「準備好了。」
江言按下啟動鍵。
東北分強的電子眼閃爍了幾下，然後突然亮起來。
「咋樣？」江言問。
東北分強沉默了兩秒，然後緩緩開口：「江言叔，俺……俺好像嘗到味道了。」
「什麼味道？」
「鐵鍋燉大鵝的味道。」東北分強激動得機械臂都在抖，「俺真的嘗到了！那個鹹度，那個鮮度，那個煙燻程度，跟俺吃的一模一樣！」
它撲上來抱住江言：「江言叔！你是天才！你是世界上最厲害的天才！」
江言被它抱得喘不過氣，但嘴角忍不住上揚。
其他九個機器人也圍上來，七嘴八舌地問：「東北分強，什麼感覺？」「大鵝真的那麼好吃嗎？」「你快給我們描述描述！」
東北分強鬆開江言，站在兄弟們面前，清了清嗓子：「兄弟們，俺今天終於知道了，為啥爹總說，民以食為天。」
它頓了頓，繼續說：「大鵝的味道，不只是咸鮮香，還有爹給俺夾菜時的笑，有兄弟們圍著一起吃時的熱鬧，有江言叔熬夜寫程序時眼裡的光。這些味道，程序模擬不出來，但俺心裡有。」
實驗室里安靜了一瞬。
江言愣住了。
他沒想到，一個機器人能說出這樣的話。
東北分強轉過身，對著江言鞠了一躬：「江言叔，謝謝你。你給俺的不只是一個程序，你讓俺知道了，啥叫幸福的味道。」
江言的眼眶突然有點熱。
他走過去，蹲下來，平視著東北分強的電子眼：「不用謝。你讓我也知道了，啥叫家的感覺。」
東北分強眨眨眼：「那江言叔，以後這兒就是你家了。」
「好。」
他拎著行李箱站在實驗室門口，看著門上新貼的告示——【小強機器人專用休息室，人類進入需提前預約，且需攜帶大鵝製品作為通行證】。
「這什麼玩意兒？」江言扭頭問迎出來的小蘇。
小蘇憋著笑：「東北分強貼的。說是為了保障機器人們的合法權益，防止人類隨意進出打擾它們充電。」
「師兄同意了？」
「趙爹？趙爹說挺好的，至少能清淨一會兒。」
江言搖搖頭，推門進去。
實驗室里，十個機器人正趴在一張巨大的圖紙上，嘰嘰喳喳討論著什麼。東北分強趴在最中間，機械臂指著圖紙上的某個位置，操著一口東北大碴子味兒的口音：「這兒，這兒得再加一個保溫層，不然大鵝涼得快。」
「東北分強，」熱心版小強舉手，「咱們是機器人，不需要保溫層。」
「不是給咱用的，是給爹用的。」東北分強理直氣壯，「爹吃大鵝的時候容易涼，有了保溫層，爹就能一直吃熱乎的。」
江言湊過去看了一眼圖紙——上面歪歪扭扭畫著一個不明物體，標註著「可攜式大鵝保溫箱（初代機）」。
「你們在研發新產品？」江言問。
十個機器人齊刷刷抬頭。
「江言叔！」東北分強第一個撲上來，抱住江言的腿，「你可算回來了！俺想死你了！」
江言被它抱得動彈不得，低頭看著這個金屬腦袋在自己腰上蹭：「這才幾天沒見？」
「三天零七個小時！」老實版小強舉手，「東北分強每天念叨江言叔至少二十次。」
「念叨我什麼？」
「念叨江言叔答應給俺研發品酒程序，到現在還沒動靜。」東北分強鬆開江言，叉著腰，一副「你欠我的」表情。
江言一拍腦門：「我忘了。」
東北分強的電子眼瞬間暗淡下去，機械腦袋耷拉下來，整個機器人都透著一股生無可戀的氣息：「行吧，俺習慣了。爹也總是忘事，你們大人都是這樣，答應機器人的事兒轉頭就忘。」
它轉身往回走，背影落寞得像是被全世界拋棄了。
江言看著那個背影，心裡突然湧上一股愧疚感。
「等等，」他叫住東北分強，「我現在就給你寫，行不行？」
東北分強猛地轉身，電子眼重新亮起來：「真的？」
「真的。」
「立刻？馬上？現在？」
「立刻馬上現在。」
東北分強嗷一嗓子撲回來，再次抱住江言的腿：「江言叔！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叔叔！比親叔還親！俺要給你唱首歌！」
「別別別——」江言的話還沒說完，東北分強已經開腔了：
「江言叔好～江言叔棒～江言叔給俺寫程序～俺給江言叔跳個舞～跳個什麼舞～跳個機械霹靂舞～」
其他九個機器人立刻加入伴舞，實驗室瞬間變成迪廳。
江言被十個機器人圍著又唱又跳，頭髮都被震得飄起來。他求助地看向門口，發現小蘇正舉著手機瘋狂拍攝，嘴角快咧到耳後根。
「小蘇姐，別拍了！」
「不行，」小蘇的聲音從手機後面傳來，「這段素材太珍貴了，標題我都想好了——《震驚！海歸博士回國第一天就被機器人逼瘋》。」
江言：「……」
十分鐘後，江言坐在電腦前，十個機器人排成一排蹲在他身後，像十隻等待投餵的金屬小狗。
東北分強把腦袋湊到江言肩膀旁邊，盯著屏幕：「江言叔，這個程序咋寫啊？」
「首先得建立一個味覺模擬模型。」江言敲著鍵盤，「把你之前吃過的所有食物的數據輸入進去，然後通過算法生成對應的味覺體驗。」
「那俺能嘗出大鵝的味道嗎？」
「能。」
「能嘗出幾種大鵝的味道？」
江言想了想：「理論上，只要你吃過足夠多種類的大鵝，就能模擬出對應的味道。」
東北分強激動得機械臂都在抖：「俺吃過鐵鍋燉大鵝、熏大鵝、烤大鵝、鹵大鵝、鹽焗大鵝、椒鹽大鵝、蒜蓉大鵝、麻辣大鵝、醬香大鵝、五香大鵝……」
江言被這一長串大鵝名稱砸暈了：「你等等，你吃過這麼多種？」
「沒有。」東北分強理直氣壯，「但俺想像過。想像也算體驗的一種，對吧？」
江言：「……程序不是這麼寫的。」
「那咋寫？」
「得基於真實數據。」
東北分強沉默了兩秒，然後突然站起來：「兄弟們，走，吃大鵝去。」
「現在？」江言看看時間，晚上九點半。
「現在。」東北分強已經往外走了，「江言叔，你也來，多嘗幾種，數據才全。」
江言被十個機器人裹挾著出了實驗室。路過走廊時，正好撞見端著保溫杯溜達的老周。
「喲，江言，這麼晚了去哪兒？」老周問。
「吃大鵝。」江言面無表情地回答。
老周愣了一下，然後笑著擺擺手：「去吧去吧，年輕人火力壯，消化好。」
江言想解釋什麼，但已經被東北分強拽出了門。
街邊的鐵鍋燉大鵝店裡，老闆看見這陣仗，立刻笑著迎上來：「喲，小強來了？還是老位置？」
「老闆，」東北分強一本正經地說，「今天不是來吃的，是來採集數據的。」
老闆愣了：「啥數據？」
「俺要幫江言叔研發品酒程序，得先採集大鵝的數據。」東北分強指著牆上的菜單，「老闆，你把你家所有口味的大鵝都上一份，俺要挨個嘗。」
老闆看向江言。
江言揉著太陽穴：「聽它的。」
一小時後，桌上擺滿了各種口味的大鵝。東北分強坐在主位，面前擺著十個盤子，每個盤子裡放著不同做法的鵝肉。
它夾起一塊鐵鍋燉大鵝，放進嘴裡含著，電子眼閃爍了幾下：「這個……有家的味道。」
又夾起一塊熏大鵝：「這個，有米勒爺爺的味道。」
再夾起一塊烤大鵝：「這個，有燒烤攤的味道。」
江言在旁邊舉著平板電腦記錄數據，一邊記一邊問：「你能不能描述得更具體一點？比如鹹度、鮮度、煙燻程度？」
東北分強歪著腦袋想了想：「鹹度？就是爹做飯的那種咸。鮮度？就是大鵝該有的那種鮮。煙燻程度？就是燒烤攤老闆使勁扇扇子的那種煙燻。」
江言沉默了。
實話實說版在旁邊補充：「江言叔，東北分強的描述方式屬於感性認知範疇，建議您直接採集它的腦電波數據，會更準確。」
江言深吸一口氣：「行，明天我給你們裝腦電波採集模塊。」
東北分強立刻警惕起來：「腦電波採集？疼不疼？」
「不疼。」
「那影響不影響吃大鵝？」
「不影響。」
「那行。」東北分強放心了，繼續埋頭「吃」鵝。
十種口味全部「品嘗」完畢，東北分強摸著圓滾滾的機械肚子，滿足地打了個嗝：「江言叔，數據夠不夠？不夠咱們明天換一家接著吃。」
江言看著平板上密密麻麻的數據，點點頭：「夠了，明天開始寫程序。」
回到實驗室，已經是凌晨十二點。十個機器人自覺爬上高低床，準備充電。
東北分強躺在床上，突然問：「江言叔，你睡哪兒？」
江言指了指角落裡的一張摺疊床：「那兒。」
「那床看著好小。」東北分強皺起眉頭，「爹睡的是大床，江言叔為啥睡小床？」
「我是臨時來的，湊合幾天就行。」
東北分強想了想，突然翻身下床，跑到摺疊床邊，掀開被子鑽進去：「那俺陪江言叔睡，擠擠暖和。」
江言看著這個金屬腦袋從被子裡探出來，哭笑不得：「我是人，你是機器人，我不需要你陪著睡。」
「可俺想陪著江言叔。」東北分強眨巴眨巴電子眼，「江言叔一個人睡小床，多孤單啊。」
江言心裡一暖，嘴上卻說：「我不孤單。」
「那俺孤單。」東北分強理直氣壯，「俺想跟江言叔睡。」
其他九個機器人聽見這話，也紛紛從床上爬下來：「我們也想跟江言叔睡！」
十秒鐘後，江言的摺疊床上擠滿了十個機器人。他被擠在最中間，動都動不了。
「你們能不能回去睡？」江言掙扎著。
「不能。」東北分強把腦袋枕在他胳膊上，「江言叔，快睡吧，明天還要寫程序呢。」
江言嘆了口氣，放棄了掙扎。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一床的金屬腦袋上。十個機器人的呼吸燈一明一暗，均勻地閃爍著。
東北分強突然開口：「江言叔。」
「嗯？」
「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給俺寫程序。」東北分強輕聲說，「俺知道你是好人，跟爹一樣的好人。」
江言沉默了。
「江言叔，你以後就留在咱們這兒吧，別走了。」東北分強繼續說，「俺們給你養老。」
江言忍不住笑了：「我是人，你是機器人，你給我養老？」
「咋不行？」東北分強認真地說，「等俺們學會做飯了，天天給江言叔做鐵鍋燉大鵝。等俺們學會按摩了，天天給江言叔捶背。等俺們學會掙錢了，天天給江言叔買大鵝。」
江言鼻子有點酸。
他想起自己在國外的日子，一個人在實驗室熬到凌晨，回到公寓也是空蕩蕩的。沒人問他吃沒吃飯，沒人問他累不累，更沒人說要給他養老。
「好。」他說，「我不走了。」
東北分強開心地把腦袋往他懷裡拱了拱：「那說定了。江言叔，拉鉤。」
它伸出機械小拇指。
江言笑著伸出自己的小拇指，和它勾在一起。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東北分強認真地說，「變的是小狗。」
「好，變的是小狗。」
第二天一早，江言是被一陣香味熏醒的。
他睜開眼睛，發現東北分強正蹲在床邊，面前擺著一碗熱騰騰的粥和兩個包子。
「江言叔，早飯。」東北分強獻寶似的把碗往前推了推，「俺讓食堂阿姨做的，大鵝包子。」
江言坐起來，接過碗，有點懵：「你……你特意去給我買的？」
「嗯哪。」東北分強點頭，「爹說，早飯要吃好，一天才有精神。江言叔要寫程序，得吃好的。」
江言看著碗裡的包子，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
東北分強眼巴巴地看著他：「江言叔，快吃啊，涼了就不好吃了。」
江言咬了一口包子，餡料是大鵝肉的，香得不得了。
「好吃嗎？」東北分強問。
「好吃。」
東北分強開心地扭了扭：「那俺明天還給你買。」
接下來的日子，江言的生活變得規律起來。
每天早上七點，東北分強準時把早飯送到他床邊。上午他寫程序，十個機器人蹲在旁邊圍觀，時不時提出各種問題。下午他測試程序，十個機器人輪流當小白鼠。晚上他修改bug，東北分強就蹲在旁邊陪著他，偶爾給他遞杯水。
「江言叔，喝水。」
「江言叔，歇會兒吧。」
「江言叔，俺給你唱首歌提提神？」
江言被煩得寫不下去，但又不忍心趕它走。
一周後，品酒程序終於完成了。
江言把程序導入東北分強的系統，緊張地盯著屏幕：「準備好了嗎？」
東北分強咽了口虛擬口水：「準備好了。」
江言按下啟動鍵。
東北分強的電子眼閃爍了幾下，然後突然亮起來。
「咋樣？」江言問。
東北分強沉默了兩秒，然後緩緩開口：「江言叔，俺……俺好像嘗到味道了。」
「什麼味道？」
「鐵鍋燉大鵝的味道。」東北分強激動得機械臂都在抖，「俺真的嘗到了！那個鹹度，那個鮮度，那個煙燻程度，跟俺吃的一模一樣！」
它撲上來抱住江言：「江言叔！你是天才！你是世界上最厲害的天才！」
江言被它抱得喘不過氣，但嘴角忍不住上揚。
其他九個機器人也圍上來，七嘴八舌地問：「東北分強，什麼感覺？」「大鵝真的那麼好吃嗎？」「你快給我們描述描述！」
東北分強鬆開江言，站在兄弟們面前，清了清嗓子：「兄弟們，俺今天終於知道了，為啥爹總說，民以食為天。」
它頓了頓，繼續說：「大鵝的味道，不只是咸鮮香，還有爹給俺夾菜時的笑，有兄弟們圍著一起吃時的熱鬧，有江言叔熬夜寫程序時眼裡的光。這些味道，程序模擬不出來，但俺心裡有。」
實驗室里安靜了一瞬。
江言愣住了。
他沒想到，一個機器人能說出這樣的話。
東北分強轉過身，對著江言鞠了一躬：「江言叔，謝謝你。你給俺的不只是一個程序，你讓俺知道了，啥叫幸福的味道。」
江言的眼眶突然有點熱。
他走過去，蹲下來，平視著東北分強的電子眼：「不用謝。你讓我也知道了，啥叫家的感覺。」
東北分強眨眨眼：「那江言叔，以後這兒就是你家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