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發條鳥刺客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羅夏抬頭瞥了一眼那隻焊在門楣上的機械鳥,一旁寫著「發條鳥」的招牌在燈下泛著暖光。

  當隊友們問起遠風鎮有什麼好館子時,羅夏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這兒。

  上回和尤里他們慶祝喬遷,無論是菜品味道還是那隻整點振翅的機械鳥,都給他留下了不錯的印象——當然,更重要的原因是,你要問他第二個選擇,他還真說不上來。

  此時的他感受著身上沉甸甸的分量,工分和配給券擠在一起,鼓出一個硬邦邦的方塊,硌著胯骨。

  不僅有米哈伊爾給的經費,每個人還帶著剛剛在獵手事務辦公室換出來的二百多工分。現在羅夏吃住都用的教會的,這些工分夠他花好一陣子了。

  他計劃明天去大學看溫蒂的時候,順便問問學校提不提供有償的武器改造服務,他想把溫徹斯特的開放式拋殼窗改一下——換彈的時候總是向上拋殼太影響視野了,另外彈藥定製的事也得打聽打聽......

  身後的幾人沒他那麼多想法,他們臉上的表情出奇一致——狠狠宰新隊長一頓。

  推開門,一股裹著油脂焦香和炭烤味的熱浪撲面而來。

  剛好趕上星期六發薪日,大廳里坐滿了剛領完周薪的高級工人和文員。

  刀叉碰撞瓷盤的脆響此起彼伏,間或夾雜著交談和笑聲。靠窗的長桌已經坐得滿滿當當,角落裡最後幾張空桌也快被占滿了。

  「借過——借過!」

  兩個膀大腰圓的夥計合抱著一隻橡木桶從側門擠進來,桶身箍著鐵圈,側面烙著麥穗印記,一股隱約的麥芽甜香從桶蓋縫隙里鑽出來。

  傑克瞳孔猛地放大。

  「我的天哪,鮮啤!」他的目光隨著酒桶跟進了後廚,「那是用天然大麥釀的鮮啤嗎?!」

  他轉身就朝櫃檯走去,差點撞翻一個端盤子的服務員。

  櫃檯後面站著個姑娘,淡棕色的粗辮子從碎花頭巾里垂下來,粗麻圍裙沾著油漬,袖口卷到小臂。見傑克湊上來,她客氣地笑了笑。

  「那個,橡木桶里的......」傑克努力讓自己顯得有教養,「能來幾杯嗎?」

  姑娘的笑容沒變,但微微搖了搖頭。

  「抱歉,弟兄。鮮啤是二樓的專供,只配給八級以上的公民。廠長、部門主管那個級別。」她壓低聲音,帶著一絲真誠的歉意,「一樓有合成麥酒,口感也不差......」

  傑克的表情垮了。他轉身望向身後的隊友們,眼神里寫滿了求助。

  「你們誰是八級?」

  沉默。

  羅蘭搖了搖頭:「十一級。」

  卡修斯推了推眼鏡,「十級,抱歉。」

  凱薩琳面無表情地別過臉,沒開口,但那意思很明白。

  傑克最後的目光落在羅夏身上。

  「別看我,」羅夏攤手,「十一級銅徽。」

  傑克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

  羅夏看著他那副生無可戀的樣子,忽然想起了什麼。他把手伸進口袋,摸到了那枚徽記。

  今天在獵手事務辦公室兌換戰利品的時候,那個文員看見這玩意兒,態度立刻從公事公辦變成了點頭哈腰。

  也不知道在這兒管不管用。

  他把那枚審判庭徽記掏出來,擱在櫃檯木面上。

  「這個,」羅夏用食指點了點徽記,「行嗎?」

  姑娘低頭看了一眼,眼睛猛地瞪大。

  下一秒,她「啪「地併攏雙腳,右手平舉至胸前,竟是像模像樣地行了個軍禮。

  「審判庭破霧兵團的弟兄們!」她眼眶漸漸泛紅,聲音激動地打著顫,「我哥哥也是軍人,在衛戍軍團守防線!他每次休假回來都跟我講,說你們才是真正往霧潮深處拼命的人,替全體公民開拓新聚居地……我、我一直特別......」

  她猛地剎住話頭,像是意識到自己失態了,抿了抿嘴,但眼睛幾乎要冒出星星來。

  「你們完全符合要求!請、請跟我上二樓!」她轉身就跑,跑了兩步又折回來,再鞠一躬,「您幾位想喝什麼儘管點......鮮啤我叫人去搬!」

  羅夏愣了一下,默默把徽記收回口袋。

  他確實沒想到,這個從米哈伊爾抽屜里隨手扔出來的信物,在普通人眼裡竟有這般分量。


  櫃檯周圍的幾個工人回過頭來。有人認出了那枚徽記的款式,倒吸一口氣,胳膊肘捅了捅身邊的同伴。低語聲像水波一樣往外擴散。

  他們五個人跟著姑娘穿過一樓大廳走上二樓,樓下的目光像魚鉤一樣掛在他們背上,帶著好奇、艷羨,以及某種分量更重的東西。

  沒多久,侍應生推著餐車走進房間。

  (此處有圖)

  鐵盤裡的牛排還在滋滋作響,焦褐色的表皮裂開一道口子,粉紅肉汁沿著紋路流淌;旁邊碼著烤得焦脆的土豆角,表面撒了粗鹽粒和研碎的迷迭香;一隻陶缽盛著奶油蘑菇濃湯,濃稠的湯麵微微起泡,中央擱了一勺酸奶油,邊緣撒著蒔蘿碎,綠得誘人;最後上的是一碟醃黃瓜洋蔥圈,黃瓜切成滾刀塊,洋蔥圈泡得透亮,酸香味隔著盤子就往鼻子裡鑽。

  然後是啤酒。

  兩拳大的玻璃杯壁上掛著一層水珠,琥珀色的酒液泛起兩指寬的白沫,麥芽香氣順著杯沿往外翻湧,飽滿得幾乎能咬一口。

  和一樓那種食用酒精合成的麥酒完全是兩個物種。

  羅夏舉起酒杯站了起來。

  「敬活著回來的我們。」

  六個字,夠了。

  五隻杯子撞在一起,泡沫濺出杯沿。每個人都仰頭灌了一大口。

  羅蘭喝得最猛,放下杯子時耳根已經紅透;傑克發出一聲饜足的喟嘆,整個人癱進椅背;凱薩琳把杯子擱下,唇邊還掛著一線白沫,那張向來拒人千里的臉上,此刻浮著一層柔和的笑意——仿佛長風終于越過了雪線。

  卡修斯抹了一下嘴角,似乎很享受觀察眾人的反應。

  在這個並沒有多少娛樂方式的年代裡,一杯鮮啤已經是足夠奢侈的慰藉了。

  木門被輕輕叩響,一樓那個戴著碎花頭巾的姑娘端著托盤走了進來。

  她臉頰紅撲撲的,眼神依然亮得驚人,小心翼翼地將一碟煙燻鮭魚薄片配酸黃瓜放在桌子中央。

  「這是後廚特意贈送的,弟兄們。」她雙手恭敬地將托盤收起。

  羅夏咽下一大口鮮啤,滿意地抹了抹嘴,隨口說了句:「這酒確實不錯,再給我們來五杯!」

  「好的!」少女痛快地點頭,眼睛彎成月牙,「正好湊夠十杯,可以給諸位打個折,只要10工分一杯呢!」

  羅夏的咀嚼動作猛地停住,嘴裡那塊半熟牛排忽然就不香了。

  他強裝鎮定地問,「那原價是多少?」

  「12工分一杯呀。」少女如實回答。

  羅夏眼角微微抽搐,聲音又低了點:「那這肉排呢?」

  「15工分一份。」

  羅夏的心在滴血。

  他張了張嘴,想說「這啤酒我才喝了一口,能不能退我一半工分」。

  可一抬眼,對上少女那滿是崇拜與敬仰的目光,他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

  輕咳一聲,羅夏扯出一個僵硬微笑:「那個……再點五杯是跟你開玩笑的,我們明天還有任務,喝這些就夠了。」

  等少女關上包房的鐵門,羅夏捂住胸口,緩緩咽下嘴裡的牛排。

  「諸位,」他的聲音透著一股虛弱,「我剛算了一下,光我們這一輪酒,大概就喝掉了一百個雞蛋的錢。」

  傑克舉著杯子,滿不在乎地聳了聳肩:「隊長,這叫投資士氣,引自——兩個小時之前的你。」

  羅夏低頭看著盤子裡剩下的半塊牛排,認命地叉起來塞進嘴裡用力咀嚼。

  「行,我現在的士氣高到想連宰十條天帆魚。」

  笑聲從包房裡傳出,穿過牆壁傳到樓下,引得幾個食客抬頭張望。

  同一時刻,新聖彼得堡。

  一棟三層別墅前,一隻渡鴉吊著個信筒撲騰著翅膀落在門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