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凱撒之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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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傑克用手背擋住口鼻,另一隻手拉開櫃門。

  裡面塞得滿滿當當。大半是泛黃的紙張,摞在一起像塊壓實的煤渣磚。

  「搬出來。」羅夏下巴一抬。

  羅蘭一臂掃落旁邊實驗台上的雜物,騰出整張桌面。傑克和卡修斯將紙摞一塊塊往外搬。

  羅夏拽過最上面一沓,翻了兩頁。涉密的調撥單、人事備忘、固定資產台帳、簡報......全是廢紙。

  「夥計們,你們得聽聽這個。」傑克抖開一份文件,念了兩句就樂了,「這位副主任工程師花了整整三頁紙,控訴食堂菜里的蟲子比土豆還多......」

  「然後呢?」羅夏問。

  「……然後是調令。同一個人,簽發日期就在投訴信後的第三天。」傑克清了清嗓子,換上一副播音腔,「茲調往西伯利亞第七農墾站,負責高寒土豆育種試驗,即日赴任。」

  羅夏嘴角一扯:「別說,蟲子的問題確實解決了。」

  房間裡響起幾道淺淺的笑聲。

  羅夏將手頭那沓表格扔回桌上,忽然看到分給自己的那沓紙中間有個露出一角的牛皮紙盒。

  他把它抽了出來。

  這是個硬質牛皮紙盒,火漆封口,漆面上壓著雙頭鷹與交叉錘紋章。

  正面蓋著一枚暗紅色涉密等級戳,大得誇張,幾乎占了紙盒的四分之一,上面印著【Ⅰ-АE絕密/特別管控】。

  羅夏不懂沙俄的保密分級體系,但光看這架勢就夠了——當年有資格翻開這東西的人,大概棺材板里都得塞一張保密協議。

  打開紙盒。裡面有兩樣東西:一份雙頁調令文書,三張對摺的圖紙。

  調令文書的標題用粗體鉛字印刷:

  【關於機密項目第三批核心研究人員調令——調往第三浮空軍工廠繼續後續研究工作】

  日期填的是1855年——大霧潮爆發的前一年。

  羅夏拿起調令,掃了兩遍。然後他展開了那三張圖紙。

  厚實的製圖紙上繪滿了結構透視線。齒輪組咬合比例、關節傳動軸截面標註、蒸汽管路走向……所有尺寸都標註到了毫米以下兩位。

  羅夏不是武器設計師,但好歹也是機械工程系畢業的。圖紙上那些東西——球形關節結構、多級減速齒輪箱、以及一個被標註為「主驅動腔」的巨大中空圓柱體……他能讀出大致的功能。

  某種大型動力機械的局部配件。

  目光滑到圖紙右下角——編號欄里印著【「████」附件—037/038/041】,每張都蓋著【已廢棄/歸檔】的戳記。

  兩個詞、塗黑的項目代號、絕密級調令、第三浮空軍工廠。

  羅夏的腦子忽然閃過什麼。

  卡修斯之前提過的機密項目「凱撒之錘」......恰好也是兩個詞。

  「卡修斯,過來看看這個。」

  蒸汽神甫走上前,接過圖紙。他翻閱的速度很慢,一張一張,正面看完翻過去看背面。然後拿起那份調令,同樣仔細地讀了一遍。

  羅夏用指尖點了點右下角那片塗黑的部分。

  「兩個詞,是不是你之前提過的那個?」

  卡修斯沒有立刻回答。他對照了一遍調令上的簽發單位與印鑑格式,又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做完這些才直起身。

  「應該就是'凱撒之錘'。」他語氣篤定,「簽發單位、印鑑規格、涉密等級,全對得上。」

  「那它到底是什麼?」傑克湊了過來。

  「僅憑三張配件圖,我看不出全貌。」卡修斯坦然搖頭,「但圖紙本身的技術細節,即便脫離整體方案,也有相當的研究價值。」

  「這種涉密等級的東西,」凱薩琳開口了,語氣裡帶著困惑,「不應該被帶走嗎?怎麼會丟在這種地方?」

  卡修斯將調令放回牛皮紙封里,動作很輕。

  「那個年代有研究價值的圖紙數以萬計。」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喉嚨里卡著什麼東西。「大霧潮來臨時,整個沙俄帝國的行政體系在七十二小時內崩潰。工程師們能帶走的只有腦子裡的東西,絕大部分實體資料全留在了被霧潮淹沒的城市裡。」

  他頓了一下。


  「盧甘斯克更特殊。大霧潮之後,這裡的海拔勉強在淹沒線之上,倖存的工廠主們控制了地下動力核心,靠盤剝工人撐了將近二十年。那段時間……據真理廳的記錄,盧甘斯克的階層分化比原本的沙俄帝國更甚。」

  「後來霧潮再次上漲,工廠主們帶著搜刮到的財富坐上飛艇,跑去了奧匈帝國。留下來的工人們走投無路,投靠了聖聯。至於這些圖紙、調令、涉密文件,他們恐怕還沒我們知道的多……」

  房間安靜了幾秒。

  羅夏將三張圖紙仔細對摺,塞進貼身內袋,和身份卡放在一起。他準備先上交冬棺,再問問能不能給溫蒂拓印一份。

  「等一下。」凱薩琳忽然伸出手,指尖落在調令文書的最後一行。「調往『第三浮空軍工廠』——這個地名……」

  所有人同時反應過來。

  第三浮空軍工廠。

  那正是「搖籃計劃」的最終目的地!

  「倒也不算巧合。」卡修斯說。

  「盧甘斯克配置了沙俄最高級別的光譜註冊機,全國也沒有幾台。從這裡調配研究人員去更安全的飛空島上繼續研究,邏輯上完全說得通。」

  眾人又將檔案室從頭到尾翻了一遍,確認再沒有值得帶走的東西後撤離。

  當羅夏的靴底再次踩上盧甘斯克地表那層鬆軟的鏽蝕泥土時,灰濛濛的天光從殘破廠房天窗里漏下來,打在他的臉上。

  空氣里依然瀰漫著鐵鏽和腐葉的味道,但和地下研究所里那種甜膩到反胃的氣息相比,這股鏽味簡直算得上清新。

  當「雨燕號」的輪廓出現在視野盡頭時,傑克第一個加快了腳步。

  「我要洗澡。」他宣布,語氣莊重得像在宣讀遺囑,「我覺得身上的味道能把魔化鼠熏死。」

  「你身上的味道本來就能把魔化鼠熏死,」羅夏面無表情地說,「跟洗不洗澡沒關係。」

  傑克回敬了他一個粗俗的手勢。

  「雨燕號」的蒸汽輪機在轟鳴中重新啟動,螺旋槳攪動霧氣。偽裝成老舊運煤船的飛艇緩緩升離地面,鏽紅色的盧甘斯克在腳下越縮越小。

  那些殘存的煙筒仍在往外吐著黑煙,被高空的風扯成一縷縷歪歪扭扭的長線,緩緩搖擺,像是這座城市在向闖入者們揮手拜別——既不挽留,也不在意。

  三天後,遠風鎮,北烏拉爾117號運輸站。

  米哈伊爾坐在他那把鐵椅子上,身前身份卡、鐵盒、玻璃罐和機密紙盒依次擺在他面前。

  他先接過身份卡翻了翻,又掃了一圈桌上擺得滿滿當當的戰利品。

  眼睛眯了一下,灰白寸頭微微點了點。

  「說說吧,你們這次任務是怎麼完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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