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極限拉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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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隻灰背信天翁正舒展著兩米長的雙翼,乘著北烏拉爾高空的寒流滑翔。

  它是這片寂靜領空的孤傲巡遊者。

  突然,一陣低沉轟鳴打破了寧靜。

  那聲音起初像蚊蟲振翅,轉瞬便越來越大,直逼信天翁而來。

  大鳥受驚地猛拍翅膀,向側下方翻滾避讓,轉入雲層,僅剩幾根灰羽在空中打著旋,恭候闖入者的光臨。

  下一秒,一團赤紅色的鋼鐵撕裂雲絮,筆直地向著某個方向飛行,機翼兩側的蒸汽活塞往復運動,排出的尾氣在機身後形成一條長長尾跡。

  那是「鏽釘號」。

  「羅夏,我的老夥計,雖然我不想質疑你,但根據《聖約飛行守則》第三條,在失去目視參照物的情況下盲飛超過二十分鐘,等同於自殺。」

  尤里一隻手翻動著夾在儀錶盤旁的地圖冊,一邊對照指南針。

  「我們現在就像只沒頭蒼蠅,就這麼瞎胡飛真的能找到那條大頭魚嗎?!」

  羅夏坐在副駕駛位,神情平靜。

  在尤里看不到的視界裡,那本《燃素探索指南》正投射出一張三維地圖。

  代表「鏽釘號」的光點正沿著一條航道前行。

  他不用像尤里那樣查找參照物,只需要以遠風鎮為起點,以天帆魚遭遇點為終點,取一個直線。

  「放輕鬆,我的朋友。」羅夏正了正護目鏡,語氣輕鬆,「相信我的直覺,這一路上的雲我都認識。這種天氣,那些大傢伙總喜歡躲在兩朵雲的夾縫裡曬太陽——這是我在福音署里看到的。」

  「直覺?直覺值幾個工分?」尤里翻了個白眼,雖然嘴上抱怨,但身體卻誠實地執行著羅夏的指令,將襟翼角度微調了三度,「除開上次,上上次你說直覺的時候,你腦袋開了瓢;上上上次,我們被一群變異游隼追了三海里!」

  「但我們活下來了,而且賺到了錢不是嗎?」

  「左舵十五度,保持爬升,躲個障礙物。」

  尤里嘀嘀咕咕地推桿,撲翼機兩對機翼切開氣流,機身在劇烈的顛簸中向上攀升。

  尤里下意識地轉頭。

  只見原本濃密的雲層在前方驟然稀薄,一座倒懸的石灰岩浮島像是顆腐爛的臼齒,懸浮在他們原本航線上。

  如果剛才沒有變向,他們現在已經機毀人亡了。

  「讚美萬機之神……」尤里吞了口唾沫,握著操縱杆的手緊了緊,「你這傢伙,腦袋被開瓢後是不是裝了什麼萬機之神的聖物?」

  羅夏沒有理會搭檔的驚嘆,目光聚焦在全息地圖的一處。

  那裡是預定的狩獵場。

  「抵達預定空域。減速,懸停。」

  鏽釘號的兩對機翼改變了撲動頻率,阻力讓機身一頓,隨後在氣流中維持著平衡。

  羅夏打開腳邊布袋,裡面堆疊著風翼蛇的殘屍。

  這種含有微量燃素的血肉幾乎無法食用,攝入過多就會引發精神污染,通常都當作垃圾處理。

  經過幾天發酵,布袋內物質更是腐敗異常,散發出硫磺、臭雞蛋和爛魚內臟的恐怖氣味。

  「嘔——!老天,真沒想到這東西能這麼臭!生化武器嗎?」尤里被這股味道沖得差點把早上的合成澱粉吐出來。

  「這是給客人的開胃菜。」羅夏面無表情地將肉塊掛在機腹下的絞盤鉤上,隨後操縱絞盤將其垂落至雲層下方,「根據《北高加索狩獵手冊(91版)》記載,天帆魚的視力較差,但對燃素血肉氣味極其敏感。」

  「這塊肉散發的氣味,對它有著甜食對孩童般的致命誘惑。」

  「希望它別嫌棄這肉有點餿。」尤里嘟囔著,控制撲翼機在一定空域內盤旋繞飛,讓氣味儘可能傳播到更大的地方。

  等待是漫長的。

  寒風帶走了體表溫度,羅夏感覺自己手指開始變得僵硬。

  這不僅僅是因為高空極寒,更源於身體深處那難以抑制的戰慄。

  不管他在尤裡面前表現得多麼從容,這畢竟只是他第二次真正意義上的狩獵。

  上次死裡逃生的記憶纏在心頭。

  羅夏只得強行壓下胃裡抽搐,有節奏地活動著手腕,用理智強迫肌肉放鬆,維持著表面上的鎮定。


  過了許久,下方雲海開始翻湧。

  一個陰影無聲浮現。

  灰藍背脊破開雲霧,寬闊扁平的身軀上布滿了寄生生物和縱橫交錯的傷痕。

  在它左側鰭肢根部,赫然插著沒入半截的氣動叉槍——那是羅夏上次留下的紀念品。

  「來了!就是那個傢伙!」尤里興奮地吹了聲口哨,「羅夏,你真的找到它了!」

  「保持距離,別讓它一口吞了。」羅夏聲音聽不出波瀾,但他的坐姿緊繃,額頭滲出細密冷汗。

  「按計劃行動,你負責當鬥牛士,我來當那個刺客。」

  天帆魚顯然因為嗅到了那股令它著迷的腐臭味才來的,它笨拙地擺動著鰭肢,張開那張布滿倒刺的巨口,朝著懸掛在機腹下的誘餌游來。

  「坐穩了!讓你看看卸掉那堆破爛後的『鏽釘號』有多快!」

  尤里猛地推下操控杆。

  為了這次狩獵,他們拆除了機艙內所有不必要的裝置,甚至減少了燃煤配重,並連夜給活塞連杆做了精細保養。

  此刻,「鏽釘號」展現出了前所未有的驚人機動性,像是一隻雨燕,在巨獸大口即將閉合前,以一個極限角度擦著它的鼻尖掠過。

  氣流擾動讓撲翼機劇烈顛簸,羅夏不得不單手扣住副駕駛把手,整個人半懸在空中,看著那排腥臭利齒在腳下幾米處咬合,心臟幾乎跳出了嗓子眼。

  天帆魚撲了個空,木然地拍打著尾鰭,依然咬了口空氣。

  「再來!這招有用!」羅夏大吼道,借著怒吼宣洩著恐懼,「別給它喘息的機會!」

  尤里駕駛著撲翼機在空中做著一次次驚險操作,躲過了天帆魚數次撞擊與撕咬。

  每次閃避都像是與死神貼面熱舞,稍有差池便是撲翼機損毀。

  在這一次次生與死邊緣的試探中,羅夏感覺原本因緊張而微顫的手指重新變得穩定,眼中的恐懼褪去,只剩下多年來養成的專注。

  「它慢下來了。」羅夏敏銳地捕捉到了天帆魚動作中的凝滯,撲擊變得遲緩且可預判。

  「它的體力在流失,就是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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