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家常飯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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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洗好菜,呂小龍提著簍子往回走,小跟班就在後面亦步亦趨的跟著。

  看著滿滿一簍子的菜,份量很大,看著他都有些不適應——這年頭吃菜沒有油水,所以份量特別大,看著像是好幾個人的份量,他們三個人能吃完。

  記得前世的時候,有一個在外面上班的堂姐回來,看見他們家洗菜,一頓要幹掉三顆大包菜,堆得老高,又外加別的幾樣菜,還以為這是十幾個人的伙食。

  沒有油水,沒有錢,就是這樣的,全靠數量堆,說出來都讓人難以置信。

  回去後,他把菜切了,然後淘米。

  煮多少米來著?呂小龍忘記了。

  按照後世人的飯量再加一倍吧。

  他麻利的淘米下鍋。

  廚房裡是老式的三眼灶,這物件在後世都快淘汰完了,便是他這個搞鄉村酒席一條龍的,也是給自家廚房換了一套全新的傢伙什,用著順手舒心。

  像這種老玩意兒,他還需要適應適應。

  好在他摸爐灶也算小几十年了,什麼東西到手都能適應,再加上這是自小就用的東西,倒也很快就順手了。

  這一準備開整,年代的差距就出來了。

  別看他一直就在這片地界生活,拜時代飛速發展所賜,其烹飪方式也有著不小的變化。

  單看調料這些,眼下就非常的簡陋,只有些簡單的姜蒜而已,不像後世各種調料那麼多、那麼全。

  現在的菜式也都非常簡單,而後世條件變好了,肉量不知道翻了多少番,菜式也是不斷進化,再加上融合吸收了一些外省的名菜做法,菜品不知道增加了多少。

  他縱然是大廚,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只能將就這些調料來做。

  不過,也幸好是這樣,否則,他要是突然給搞出一桌後世的豐盛宴席來,只怕父母會以為他抽瘋了,嚇到他們。

  現在吃的油是棉油,也就是棉花里棉籽榨出來的油,後來說這種油有健康問題,已經沒讓吃了,取而代之的是菜籽油、豆油、花生油、調合油等等。

  即便是棉油,那也是要省著用,捨不得多放。

  無怪乎油水不足呢。

  他現在也不敢肆意放油,都只是稍微放一點,後世那些人們,刷著網絡視頻時,一見到廚師用「寬油」,立即刷「媽見打」系列,便是來源於此。

  雖然時代不同了,但有些東西已經刻進了骨子裡。

  估計再後來的人,不會明白為什麼「媽見打」了,油可著用都行,只要身體吃得消。

  雖然只是平常素菜、只是普通調料,但他到底也是大廚,依然有本事將菜做得好吃一些。

  素炒黃瓜、干炕茄子、青椒炒青南瓜,再加上薑絲爆炒小龍蝦,又把中午沒吃完的蘿蔔乾熱了一下,也算是小一桌了。

  蘿蔔乾是這年月的常客、老演員,家裡是不斷的,沒菜吃的時候,就靠它頂著。

  他掌管著兩口灶的火,一個鍋里煮著米,時不時要鍋鏟攪動一下,以免糊鍋,或者溢出鍋去,另一個鍋則掌管著爆炒,這舊式廚房也被他炒出了千軍萬馬的架式。

  柴火燒的是棉花梗或者黃豆梗,引火物則是存下來的麥梗和稻梗,這些柴火,在屋後面堆了好幾個垛子。

  這些柴火都是慢慢燒,一直要燒到今年收穫新的棉花梗,才能接得上。

  炒好菜後,那邊鍋里的米也煮開了花,他拿筲箕濾出了米湯,然後在鍋里重新加水蒸。

  「你怎麼回來了?」

  正當他忙得不亦樂乎時,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呂小龍喉頭一梗,這個聲音已經幾十年沒有聽到了,突然入耳,讓他鼻子一酸。

  又聽到了他的聲音,讓他罵一罵又何妨呢。

  呂小龍回頭,看到了那記憶里的面容,叫了一聲:「爸。」

  又叫了那身後的身影一聲:「媽。」

  顯然,父親並沒有他那麼感性,而是板著臉怒目相對、咬著牙又問了一聲:「我問你怎麼又回來了?」

  聲音里顯然已經帶著了怒意。

  也是,這是他第三次拜師不成而回來了。

  每次都是這個師父不好、那個師父有問題、那個師父又哪裡不行,幹事情沒有一件成功的。


  父親的脾氣能好才怪。

  呂小龍原本想和父親撒撒謊什麼的,比如說是請假回來、比如說師父現在沒活了,安排他回來的,穩住父親,消消父親的火,但是一想,這樣也不行,等小姑父上門一說,到時候脾氣恐怕會更大。

  還是照實說好一點。

  不過,不能像前世那樣,父親發了脾氣,結果他的脾氣更大,那只會火上加火,一發不可收拾。

  他沉聲說道:「爸,我今天沒收住脾氣,一下子和師父吵架了,是我不對。」

  他了解一個做父親的人,兒子只要承認錯誤,他的脾氣就會降下來。

  起碼怒火不會再上升了。

  他又不是真的要打死兒子,或者把他趕出家門。

  果然,父親聽到他的回答,有些愣了一下,似乎從未想到,他竟然能這樣說話。心裡都預料他必定會還擊,結果竟然沒有?

  這讓他一時還有些不習慣。

  然後,雖然仍然板著臉,但已經沒有再怒視著他,而是冷冷一哼,轉身去放下了鋤頭。

  母親也在旁邊打岔,緩和氣氛:「小龍,這一桌菜都是你做的?你這是要做席嗎?搞的可以啊。咦,你還釣了蝦子的?」

  麼兒子是很少進廚房的,幾個月不見,他竟然可以做這樣一桌菜了,著實讓她意外。

  雖然只是幾樣素菜,和一盤小龍蝦,但看起來很好,與普通人家做的有些不一樣,像是飯館炒出來的一般。

  在外面果然還是長了些見識。

  她知道,麼兒子這次跟的師父,是匠師上客戶門給人做木工活——這個年代的特色,上門彈棉花做棉被、上門做家具、上門騸雞、上門劁豬等等,這叫「上工」。

  因此,匠師的客戶天南地北,做活也是要天南地北的。

  母親聽說他師父還給街上的人家做活,麼兒子跟著走南闖北的,可不是跟著長了見識麼。

  呂小龍看著滿頭黑髮、活力十足的母親,不是他後來記憶里滿頭白髮、瘦骨嶙峋的模樣,鼻子也是一酸,十分開心的說道:「媽,這都是我做的。你們也準備吃飯吧。」

  「誒,好。」

  母親笑著答應著,也轉身放下了鋤頭,幫著把小桌子搬到外面去。

  天熱時節,夏天都是在屋前吃飯的,外面通風、涼快。

  這時候還遠遠沒有電扇,都是靠自然涼。

  他們這兩排宅基地,是大門對大門的格局,一家挨著一家,整齊的一字排開去,家家戶戶都是把桌子抬出來,在外面吃晚飯。

  有些人家晚飯早,已經抬出去了;有些則貪做農活,甚至還在地頭忙著,家裡還是冷鍋冷灶。

  母親把桌子搬了出去,呂小龍也是忙不迭的端著菜,又把蒸好的米飯端出來,米湯已經差不多放涼了,也是一同端了出來。

  呂建軍那小子,沒人來叫他回去,他就還跟著么叔,十分自覺的坐了一方,等著盛好飯放到他的面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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