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經驗總結
古堡大廳里，壁爐的火重新燃了起來。
火焰舔舐著新柴，發出噼啪的脆響，橘紅色的光重新填滿了這座見證了太多黑暗的廳堂，將那些扭曲的雕像和壁龕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七個人圍坐在壁爐前，場面看上去十分溫暖，當然不只是因為壁爐的熱度。
持火官死後壁爐就徹底熄滅了，其他人即便添柴進去也根本點不著，這是副本的規則限制，而現在守夜者扔了幾根柴進去就燒得旺盛，這火焰讓眾人一陣安心。
剛才還擔心兩個詭異一死一消失，擔心萬一副本還沒結束的幾人，同樣把心放回了肚子裡，沒什麼比這更有說服力，籠罩在古堡的規則顯然已經消失，這是通關的前兆。
大廳里安靜了很久，他們都享受著那種剛從死亡邊緣爬回來之後的沉默，比任何言語都更有分量。
還是韓非先開了口，難得這次是協同合作的副本，尤其是眾人合力每個人都在各自的領域起了關鍵性的作用，真要說起來沒有誰是純躺贏的。
這種同生共死的經歷讓幾人的關係前所未有的融洽，所以不做個經驗總結可就太浪費了。
跟那些初級試煉者不同，能通關高級副本的即便是一階高階副本的也都遠非常人能及，否則單憑韓非一個人的力量恐怕真的很難通關。
而此刻他們進行副本總結，交流經驗就是為了下次副本做準備，一旦踏入試煉者的路就再無法回頭，副本會不定期降臨，強制吸引他們進去，要麼不斷通關變強，要麼死。
於是他率先看向洗鏡者，問出了他最好奇的問題：
「你昏迷時候是什麼感覺。」
是的，他最關注的還是詭異入侵的情況，詭異入侵活人，他並非第一次聽聞，要麼成為詭異操控的傀儡，要麼在靈魂的拉鋸戰中徹底崩潰，最終成為一具空殼，就像此刻躺在角落、徹底失去生機的計時者。
連他都沒能預料到洗鏡者還能醒來，實在是僥倖的很，那麼這份體會就格外珍貴，此刻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值得研究的意外。
此話一出，其他人也都下意識地看了過來，顯然好奇的並非韓非自己。
而對於這個獨特的經歷洗鏡者也沒有吝嗇，只是也許是太過後怕，她連續做了好幾個深呼吸才緩緩開口：
「我還以為……我死定了。」
她把杯子換到另一隻手上，低頭看著自己蒼白的手指，那上面還有幾道淺淺的抓痕——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留下的，也許是她在昏迷中自己抓的。
「被它鑽進身體裡的時候，我以為自己完了，那種感覺……像是被泡在冰水裡，從裡到外地冷，冷到骨頭縫裡，冷到……我感覺自己都不存在了。」
「就像……」
莉莉安娜的眼神變得有些空洞，似乎在努力捕捉那無法言喻的感受：
「就像整個人被瞬間凍進了一塊巨大的冰里，你能看到外面的光影，但你動不了，喊不出，連思維都像是被凍結了，變得極其粘稠。」
韓非的眼神微凝。
思維凍結？這與他之前通過【靈媒】感受到的、艾格尼絲那狂暴混亂的怨念洪流似乎有所不同。
是莉莉安娜自身的抵抗機制？還是艾格尼絲在入侵時有意為之的控制？
莉莉安娜的聲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身體也下意識地蜷縮得更緊
「然後……就是她……進來了。」
這個詞讓在場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莉莉安娜的眉頭痛苦地擰在一起：
「是無數冰冷的碎片強行塞進你的身體，每一個角落都被填滿，感覺自己像一塊破布，被強行撐開，身體也不再是我的了，就像個提線木偶。」
她抬起頭，看向韓非，眼神里有感激，也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是您救了我，守鑰者先生。」
韓非沒有回頭，目光依舊落在火焰上：
「不是我救了你，是你自己扛過來了。」
「可是……」
「詭異入侵你的時候，我什麼都做不了。」
韓非的聲音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這無疑更添了幾分真誠，讓其他人下意識地對其又崇敬了一些。
「我只能把它從你身體裡引出來，但它在你身體裡待了多久，對你做了什麼，這些都不是我能控制的。」
莉莉安娜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但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低下頭，盯著杯子裡微微晃動的水面，過了很久才輕輕「嗯」了一聲。
摩斯在這時睜開了眼：
「不管怎麼說，結果是好的，這就夠了。」
他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骨頭髮出輕微的咔咔聲：
「說實話，我到現在都沒完全回過神——我們居然真的把那個東西弄死了。」
他看向韓非：
「之前聽你說詭異會死我還疑惑呢，原來他們真的也可以被殺死，嘖~就是難度大了點，守鑰者，你最後那一手是怎麼做到的？那個少女詭異，它怎麼會聽你的？」
一邊說著，餵鳥人搖了搖頭，嘖了一聲，這次能順利過關運氣成分很大……最大的運氣就是匹配到了這麼個隊友，也不知道韓非最後怎麼搞得，居然把入侵洗鏡者的詭異都勾……吸引了出來，直接把那個萊昂納爾弄死了。
然而韓非卻沒有絲毫居功的意思：
「她沒有聽我的。」
「那她怎麼……」
「她只是在等一個機會，從她被逼進洗鏡者身體的那一刻起，她就在等，她在等萊昂納爾放鬆警惕，等他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我們身上，等他露出破綻，我做的只是……給她創造了那個條件。」
他頓了頓，對【靈媒】和【被遺忘者】的效果絲毫沒有提及的意思。
摩斯沉默了一會兒，也沒有多問，他也猜到了韓非應該是有什麼特殊的天賦或者詞條可以溝通詭異，但詳細效果可不能打探，這是絕對的禁忌。
即便是剛才所有人都看到了韓非將詭異定住的能力，也都默契地沒有提起，好像全然忘了。
「所以你是說，那個少女詭異從一開始就打算弄死萊昂納爾？不是封印，是弄死？」
「她等了三百年，差點把萊昂納爾放跑了，你覺得她還會滿足於只是把他關回去嗎？」
大廳里安靜了一瞬。
皮普在這時候抬起頭，少年的眼睛裡映著壁爐的火光，聲音有些沙啞：
「換作是我，我也不想再等了。」
他說完這句話，又低下頭，把下巴重新擱回膝蓋上。
莉莉安娜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阿爾弗雷德把擦好的單片眼鏡重新戴上，輕輕咳了一聲：
「不管怎麼說，我們活下來了，七個人。」
他環顧四周，目光在每個人臉上停留了一瞬：
「這已經比我預想的要好得多，我上一次副本——中級副本——活下來的人還不到一半。」
「那是因為你上一次沒遇到守鑰者，這一次你抱對了大腿，偷著樂吧。」
摩斯懶洋洋地接話。
阿爾弗雷德沒有反駁，反而微微笑了一下：
「確實。」
他的坦率讓氣氛稍微鬆動了一些，連理察的嘴角都微微上揚了一個極淺的弧度。
韓非見狀擺了擺手，再讓他們這麼夸下去，經驗總結會都變成他的表彰大會了。
好在眾人也沒有繼續，因為那點鬆動就被一種更沉重的東西壓了下去，相比於已經死掉的那五個人，他們確實更幸運一點。
即便匹配到了韓非這種大腿，但有些人卻連報的機會都沒有了……尤其是計時者，他們甚至都不知道第一天來到這裡的是否就已經是萊昂納爾了，至於司燭者、騎士、守墓人同樣遺憾，還有持火官，距離黎明最近的她終究沒能挨過最後的黑暗。
火焰舔舐著新柴，發出噼啪的脆響，橘紅色的光重新填滿了這座見證了太多黑暗的廳堂，將那些扭曲的雕像和壁龕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七個人圍坐在壁爐前，場面看上去十分溫暖，當然不只是因為壁爐的熱度。
持火官死後壁爐就徹底熄滅了，其他人即便添柴進去也根本點不著，這是副本的規則限制，而現在守夜者扔了幾根柴進去就燒得旺盛，這火焰讓眾人一陣安心。
剛才還擔心兩個詭異一死一消失，擔心萬一副本還沒結束的幾人，同樣把心放回了肚子裡，沒什麼比這更有說服力，籠罩在古堡的規則顯然已經消失，這是通關的前兆。
大廳里安靜了很久，他們都享受著那種剛從死亡邊緣爬回來之後的沉默，比任何言語都更有分量。
還是韓非先開了口，難得這次是協同合作的副本，尤其是眾人合力每個人都在各自的領域起了關鍵性的作用，真要說起來沒有誰是純躺贏的。
這種同生共死的經歷讓幾人的關係前所未有的融洽，所以不做個經驗總結可就太浪費了。
跟那些初級試煉者不同，能通關高級副本的即便是一階高階副本的也都遠非常人能及，否則單憑韓非一個人的力量恐怕真的很難通關。
而此刻他們進行副本總結，交流經驗就是為了下次副本做準備，一旦踏入試煉者的路就再無法回頭，副本會不定期降臨，強制吸引他們進去，要麼不斷通關變強，要麼死。
於是他率先看向洗鏡者，問出了他最好奇的問題：
「你昏迷時候是什麼感覺。」
是的，他最關注的還是詭異入侵的情況，詭異入侵活人，他並非第一次聽聞，要麼成為詭異操控的傀儡，要麼在靈魂的拉鋸戰中徹底崩潰，最終成為一具空殼，就像此刻躺在角落、徹底失去生機的計時者。
連他都沒能預料到洗鏡者還能醒來，實在是僥倖的很，那麼這份體會就格外珍貴，此刻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值得研究的意外。
此話一出，其他人也都下意識地看了過來，顯然好奇的並非韓非自己。
而對於這個獨特的經歷洗鏡者也沒有吝嗇，只是也許是太過後怕，她連續做了好幾個深呼吸才緩緩開口：
「我還以為……我死定了。」
她把杯子換到另一隻手上，低頭看著自己蒼白的手指，那上面還有幾道淺淺的抓痕——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留下的，也許是她在昏迷中自己抓的。
「被它鑽進身體裡的時候，我以為自己完了，那種感覺……像是被泡在冰水裡，從裡到外地冷，冷到骨頭縫裡，冷到……我感覺自己都不存在了。」
「就像……」
莉莉安娜的眼神變得有些空洞，似乎在努力捕捉那無法言喻的感受：
「就像整個人被瞬間凍進了一塊巨大的冰里，你能看到外面的光影，但你動不了，喊不出，連思維都像是被凍結了，變得極其粘稠。」
韓非的眼神微凝。
思維凍結？這與他之前通過【靈媒】感受到的、艾格尼絲那狂暴混亂的怨念洪流似乎有所不同。
是莉莉安娜自身的抵抗機制？還是艾格尼絲在入侵時有意為之的控制？
莉莉安娜的聲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身體也下意識地蜷縮得更緊
「然後……就是她……進來了。」
這個詞讓在場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莉莉安娜的眉頭痛苦地擰在一起：
「是無數冰冷的碎片強行塞進你的身體，每一個角落都被填滿，感覺自己像一塊破布，被強行撐開，身體也不再是我的了，就像個提線木偶。」
她抬起頭，看向韓非，眼神里有感激，也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是您救了我，守鑰者先生。」
韓非沒有回頭，目光依舊落在火焰上：
「不是我救了你，是你自己扛過來了。」
「可是……」
「詭異入侵你的時候，我什麼都做不了。」
韓非的聲音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這無疑更添了幾分真誠，讓其他人下意識地對其又崇敬了一些。
「我只能把它從你身體裡引出來，但它在你身體裡待了多久，對你做了什麼，這些都不是我能控制的。」
莉莉安娜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但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低下頭，盯著杯子裡微微晃動的水面，過了很久才輕輕「嗯」了一聲。
摩斯在這時睜開了眼：
「不管怎麼說，結果是好的，這就夠了。」
他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骨頭髮出輕微的咔咔聲：
「說實話，我到現在都沒完全回過神——我們居然真的把那個東西弄死了。」
他看向韓非：
「之前聽你說詭異會死我還疑惑呢，原來他們真的也可以被殺死，嘖~就是難度大了點，守鑰者，你最後那一手是怎麼做到的？那個少女詭異，它怎麼會聽你的？」
一邊說著，餵鳥人搖了搖頭，嘖了一聲，這次能順利過關運氣成分很大……最大的運氣就是匹配到了這麼個隊友，也不知道韓非最後怎麼搞得，居然把入侵洗鏡者的詭異都勾……吸引了出來，直接把那個萊昂納爾弄死了。
然而韓非卻沒有絲毫居功的意思：
「她沒有聽我的。」
「那她怎麼……」
「她只是在等一個機會，從她被逼進洗鏡者身體的那一刻起，她就在等，她在等萊昂納爾放鬆警惕，等他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我們身上，等他露出破綻，我做的只是……給她創造了那個條件。」
他頓了頓，對【靈媒】和【被遺忘者】的效果絲毫沒有提及的意思。
摩斯沉默了一會兒，也沒有多問，他也猜到了韓非應該是有什麼特殊的天賦或者詞條可以溝通詭異，但詳細效果可不能打探，這是絕對的禁忌。
即便是剛才所有人都看到了韓非將詭異定住的能力，也都默契地沒有提起，好像全然忘了。
「所以你是說，那個少女詭異從一開始就打算弄死萊昂納爾？不是封印，是弄死？」
「她等了三百年，差點把萊昂納爾放跑了，你覺得她還會滿足於只是把他關回去嗎？」
大廳里安靜了一瞬。
皮普在這時候抬起頭，少年的眼睛裡映著壁爐的火光，聲音有些沙啞：
「換作是我，我也不想再等了。」
他說完這句話，又低下頭，把下巴重新擱回膝蓋上。
莉莉安娜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阿爾弗雷德把擦好的單片眼鏡重新戴上，輕輕咳了一聲：
「不管怎麼說，我們活下來了，七個人。」
他環顧四周，目光在每個人臉上停留了一瞬：
「這已經比我預想的要好得多，我上一次副本——中級副本——活下來的人還不到一半。」
「那是因為你上一次沒遇到守鑰者，這一次你抱對了大腿，偷著樂吧。」
摩斯懶洋洋地接話。
阿爾弗雷德沒有反駁，反而微微笑了一下：
「確實。」
他的坦率讓氣氛稍微鬆動了一些，連理察的嘴角都微微上揚了一個極淺的弧度。
韓非見狀擺了擺手，再讓他們這麼夸下去，經驗總結會都變成他的表彰大會了。
好在眾人也沒有繼續，因為那點鬆動就被一種更沉重的東西壓了下去，相比於已經死掉的那五個人，他們確實更幸運一點。
即便匹配到了韓非這種大腿，但有些人卻連報的機會都沒有了……尤其是計時者，他們甚至都不知道第一天來到這裡的是否就已經是萊昂納爾了，至於司燭者、騎士、守墓人同樣遺憾，還有持火官，距離黎明最近的她終究沒能挨過最後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