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贖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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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隻漆黑的烏鴉,如同不祥的使者,無聲地棲息在附近的枝頭,或是在屍體周圍低空盤旋。

  其中一隻大膽地落在格雷的肩膀上,用它那閃爍著幽光的、毫無感情的眼睛打量著下方驚呆的人群,然後,尖銳的喙猛地啄向格雷那毫無生氣的眼珠!

  「噗嗤——」

  一聲輕微卻令人頭皮炸裂的悶響,渾濁的液體混合著暗紅的組織濺出。

  「嘔——!」

  莉莉安娜第一個崩潰了,她猛地彎下腰,劇烈的乾嘔起來,因為沒怎麼吃飯的緣故,泥土上只有些許混著膽汁的胃液。

  持火官艾琳娜也臉色煞白,踉蹌著後退,死死捂住嘴,眼中充滿了生理性的恐懼。

  連一向玩世不恭的馴鳥師摩斯,肩頭的烏鴉也炸開了羽毛,發出不安的「嘎嘎」聲,他本人則死死盯著那具吊屍,喉結劇烈滾動。

  雖然這已經是副本里死掉的第三個人,要是算上他們之前參與的副本,見過兩位數的死人也不奇怪,但大多都是直接消失,亦或者騎士那樣渾身連點傷痕都看不出來的。

  他們哪裡見過如此恐怖的景象。

  他們猜到了守墓人已經遇難,但沒想到是如此悽厲的方式。

  韓非也被守墓人的死狀驚到了,但還是走上前去,只見那重新挖開的墳墓中,屬於守墓人的同款衣袍靜靜地又躺回裡面,跟司燭者如出一轍。

  不同的是,不再需要什么小洞來遮掩,而是光明正大的直接挖開了。

  「能跟烏鴉溝通嗎?」

  隨著韓非的靠近,烏鴉不滿地「嘎」了一聲,撲棱著翅膀飛起,落在不遠處的樹枝上,漆黑的小眼睛依舊盯著這邊。

  韓非見狀回過頭看向餵鳥人,如果能通過烏鴉知道發生了什麼就好辦多了,不過卻只收穫了餵鳥人一個大白眼。

  他繼承的職業是餵鳥人而已,技能是可以短暫共享烏鴉視野,但那是實時的,可沒法在烏鴉的腦海里翻找記憶。

  「好吧。」

  烏鴉利用不上,而唯一一個可以通過技能知道死法的人……這會兒正掛在樹上呢,前面死的兩個,一個被自己的技能彈死,一個被他們親手放逐出去,完全不用分析。

  嘖……

  韓非嘆了口氣,頂著壓力開始打量起守墓人的屍體。

  紫紺色的臉龐,爆裂凸出的眼球,無力垂下的舌尖,脖頸處深陷的繩索勒痕與不自然的扭曲角度……每一處細節都像在無聲地尖叫,控訴著昨夜發生的恐怖。

  他需要知道答案,詭異的殺人方式是什麼?它如何選定目標?下一個會輪到誰?格雷的死狀,是現在唯一的線索。

  「不是死後被掛上去的。」

  一個低沉的聲音在韓非身側響起,韓非不用回頭就知道,這個時候能給他分擔工作的只有一個人。

  守夜者理察走上前,他的臉色同樣凝重,但眼神里透著一股職業性的專注。

  他指著格雷的頭頸連接處:

  「看這裡,頸椎第二節樞椎齒狀突骨折,典型的縊死造成的絞刑骨折,如果是勒死再懸屍,由於外力直接作用於喉部和氣管,頭頸往往會因施力方向而前傾」

  理察的目光繼續移動,落在格雷下垂的頭顱和微微上揚的下頜上:

  「但縊死者不同,身體重量完全懸垂,繩索著力點壓迫在頸前舌骨與甲狀軟骨之間或更高位,導致舌骨、甲狀軟骨可能骨折,同時強大的下拉力量作用於頸椎上部,造成齒狀突骨折或寰樞椎脫位,這會使頭部因失去支撐而後仰,下頜自然抬起,呈現出守墓人現在的姿態。」

  他指向格雷眼結膜下的出血點和微微伸出的舌尖:

  「這些是窒息徵象,結合高位縊索造成的快速意識喪失和頸椎損傷導致的瞬間死亡或高位截癱,痛苦相對……短暫,但詭異的力量顯然不止於此。」

  隨即目光又掃向那被強行反折的雙臂和繃直的腳尖:

  「這些是額外的加工,才是問題所在,充滿了惡意和儀式感。」

  韓非沉默地聽著,沒有詢問理察為何對這種死法判定如此精通,而是直接接受了理察的判斷。

  也就是說守墓人看上去像是自然吊死的,如果忽視他身體扭曲的奇異造型,說是一樁自殺案都有可能,但在副本里完全出於本人意願的自殺……有點像夢話,這又不是初級副本,守墓人的心理也沒那麼脆弱。


  所以,關鍵還在於……

  他的目光從格雷那張寫滿痛苦的黑色臉龐緩緩下移,落在屬於守墓人自己的墓碑上。

  格雷扭曲的身體,正對著它,雙臂反折向後,像是在捆綁自己,又像是在放棄抵抗;腳尖繃直,仿佛被無形的釘子釘住;頭顱後仰,下頜上揚,空洞的雙眼仿佛在仰望天空,祈求寬恕……整個姿態,構成一個充滿痛苦與絕望的十字架。

  「贖罪……」

  韓非眯著眼睛,從口中擠出兩個字。

  守夜者理察猛地一震,順著韓非的視線,目光在格雷扭曲的屍身,以及墓園邊緣那片雜亂的小土堆之間緩緩移動。

  他瞬間理解了韓非的意思。

  昨晚看到的那些泛黃紙頁上的血淚控訴、那些指甲在牆壁和鐘壁上絕望刻下的抓痕、那些蜷縮在冰冷暗室角落的孩童骸骨……三百年前這座古堡的黑暗真相。

  「守墓人……他的職責就是處理後續的吧?把那些死掉的可憐人埋進這些無名無姓的土堆里……」

  昨晚他們已經分析出了所謂十二家族十二個職業都是什麼意思,守墓人自然也逃不出這個圈,看情況應該就是負責拋屍埋人這種工作的,那邊數十個無碑的小土堆也許就是那些少女的埋屍地。

  而現在,鏡中的詭異,那個由不知多少個選擇永不饒恕的怨念凝聚而成的復仇之靈,以這種方式,將三百年前守墓人的職責以一種極端殘酷的象徵施加在了繼承者格雷的身上。

  吊死在自己的墓碑前,扭曲成懺悔的十字架。

  這不僅僅是一場謀殺,更像是一場充滿儀式感的審判和處決。

  為祖先的惡行……贖罪。

  「現在看來確實如此,如此看來司燭者的行為也說得通了,他應該也是被詭異影響,站在了那邊,而守墓人雖然沒有選擇對我們下手,但也承受不住巨大的心理壓力,選擇了這種方式結束自己的生命。」

  守夜者同樣認可這個猜測,這樣一來,所有事情都能解釋得通了。

  韓非也是這麼認為的,但……

  「詭異只想要殺人嗎?」

  這是韓非目前最疑惑的事,三個人的死亡從邏輯上都說得通,無論詭異有什麼奇怪的方式能影響到他們的心神,讓他們自覺帶入三百年前的那批職守者,這都不奇怪。

  他只是納悶,規則里明明寫的是有詭異入侵了繼承者,可迄今為止他們看到的只有不斷的死人,詭異確實在影響他們,報複方式也很有效,可沒有任何人有被入侵的跡象。

  「也許她也明白,一旦寄生在某個人身上,就有被我們放逐重新封印的風險,所以不如現在這樣一步步殺人報復來得穩妥。」

  守夜者倒是不覺得有什麼奇怪,擱他是詭異,肯定也不會隨便露頭。

  也許在不直接入侵的情況下,影響力有限,像眼前這個傢伙,怎麼看都不像是會被詭異直接壓迫致死甚至倒戈相向的那種,但也把能殺得全殺了再說。

  「我沒覺得她的做法有問題,只是覺得不對,這不符合規則所說的現象。」

  如果這是詭異選擇的報複方式那韓非也同樣認可,他沒覺得這種方法不好,站在那些女孩的角度,如果他們穿上這身衣服就真的代表了當年那群人,無論對他們做什麼都不為過。

  他還是那句話,合情合理,但不合規則。

  也許還有什麼被他忽視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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