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紛亂的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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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韓非在樓上一個個房間翻找有用的信息時,其他人也都沒有閒著。

  女僕小姐莉莉安娜抱著一塊麂皮絨布,站在三樓走廊盡頭。

  面前是一面等人高的穿衣鏡,邊框雕著繁複的藤蔓紋樣,藤蔓間隱約可見扭曲的人臉。

  她之前擦拭的時候只顧著完成任務,恨不得閉著眼睛擦,所以沒注意過那些人臉,此刻記得韓非的交代,要注意細節,不由得覺得更添幾分恐怖,定睛看去,只覺得那些面孔的嘴都張著,像是在無聲地尖叫。

  她深吸一口氣,開始擦拭,看看是否會有一些異變。

  她此刻感覺很是矛盾,既希望發現些有用的信息,又有些擔心會遇到什麼恐怖的事情。

  畢竟她是唯一一個職業跟鏡子有直接關係的人,她能感覺到大家對她其實並不是很信任,她也迫切地想要拿到些有用的線索。

  不是為了跟那些人證明什麼,她只是想活下來,是的,活下來。

  絨布划過鏡面,發出輕微的「吱——」聲。

  鏡中的自己面色蒼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頭髮有些凌亂,她看著鏡中的影像,沒什麼問題,於是移開視線,繼續擦拭。

  然而擦到右下角時,她的手突然頓住。

  只見鏡面上有一道極細的痕跡,像是被什麼尖銳的東西划過。

  她下意識地湊近看,那道痕跡從鏡面內側向外延伸——不是鏡面表面的劃痕,而是從鏡子背面透出來的?

  她用手指摸了摸,鏡面是光滑的,什麼都沒有。

  但痕跡就在那裡,在鏡面之下。

  莉莉安娜的心跳不由得漏了一拍。

  她想起自己的技能——【鏡面感知】,可以觸摸鏡子感知裡面有沒有異常。

  她猶豫了幾秒,然後緩緩伸出手,指尖貼上那道痕跡所在的位置。

  入手處冰涼。

  然後,她感覺到了一種奇異的……震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鏡子的另一面,極輕極輕地,敲了一下。

  咚。

  很輕,輕到她幾乎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她猛地縮回手,後退兩步。

  鏡中的自己也在後退,表情和她一樣驚恐。

  她站在那裡,盯著那面鏡子,鏡中什麼都沒有。

  只有她自己。

  但剛才那一下……不是錯覺。

  ……

  誦名者阿爾弗雷德站在正廳中央,面對著黑曜石碑。

  職責要求他每日黃昏誦讀十二家族先祖之名,但現在才剛過清晨,他還有足夠的時間。

  但他沒有回房。

  他繞著石碑慢慢走著,目光在那六條血紅色的規則上掃過。

  每一條他都讀過很多遍,但此刻,他的目光停留在第六條上——

  「七聲之後,霧鍾長鳴,古堡進入長夜,所有人不得離開自己房間,直至黎明——如果還有黎明。」

  如果還有黎明。

  這個詞讓他感到一陣寒意。

  他抬起頭,看向石碑頂端。

  那裡雕刻著一行很小的字,之前他沒注意過,因為那行字被歲月的苔蘚覆蓋了大半。

  他踮起腳,湊近看。

  那是拉丁文。

  巧的是,他認識拉丁文。

  「……在鏡中見證一切,直到血契終結。」

  他低聲念出那行字,然後皺起眉頭。

  在鏡中見證一切?

  見證什麼?

  他下意識地看向大廳兩側那些巨大的壁龕,壁龕里是雕像——痛苦掙扎的雕像。

  之前他以為那些只是裝飾,但現在再看……

  那些雕像的面孔,似乎不僅僅是痛苦。

  有一些,像是在尖叫,有一些,像是在哀求,還有一些,空洞的眼眶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看著他。

  他移開視線,不再看了。

  ……

  馴鳥師摩斯爬上閣樓的木梯,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小門。


  閣樓里很暗,只有幾束光線從屋頂的縫隙里漏進來,照在滿地的鳥糞和枯草上。

  他的烏鴉們站在橫樑上,用漆黑的小眼睛看著他。

  「嘎——」

  一隻烏鴉叫了一聲,其他的也跟著叫起來,閣樓里頓時充滿了嘈雜的鳥鳴。

  摩斯皺了皺眉,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袋,裡面裝著穀粒,他走到那個破舊的木質食槽前,把穀粒倒進去。

  烏鴉們撲棱著翅膀飛下來,爭搶著啄食。

  摩斯退後幾步,倚在牆邊,看著它們。

  這是他今天第二次來閣樓了——第一次是凌晨兩點,那時它們都很安靜,只是蹲在橫樑上打盹。

  但現在,它們明顯比平時興奮。

  他觀察了一會兒,發現它們不是對所有穀粒都感興趣——它們只啄食那些落在食槽中央的穀粒,落在邊緣的,它們看都不看。

  這很奇怪。

  他走到食槽邊,蹲下身仔細看。

  食槽是木質的,很舊,邊緣有一些黑色的污漬,他用手摸了摸,那些污漬已經干透了,像是滲進木頭裡的。

  他湊近聞了聞。

  沒有味道。

  但他注意到,食槽的內壁上,刻著一些歪歪扭扭的痕跡。

  不是字,更像是……指甲划過的痕跡。

  很細,很密,密密麻麻地布滿了一小塊區域。

  他數了數,大概有十幾道。

  他抬頭看那些烏鴉,它們已經吃完了穀粒,重新飛回橫樑上,歪著頭看他。

  它們的眼睛裡,似乎有某種他讀不懂的東西。

  ……

  另一邊獻鍾少年皮普站在霧鍾前。

  那是古堡最高處的鐘室里,一口巨大的銅鐘懸在木架上,鐘身上布滿斑駁的銅綠,一根粗大的繩索垂下來,末端系在地面的鐵環上。

  皮普昨晚睡前來看過一眼,當時他發現鐘面上有細微的劃痕——從內側向外。

  此刻他又來了。

  他想再看清楚那些劃痕。

  於是他走到鍾旁,蹲下身,把臉湊近鐘面仰頭看進去。

  光線很暗,他只能模糊地看到那些痕跡——

  是的,它們確實是從內側向外延伸的。

  像是有什麼東西,曾經被關在鍾里,用指甲一下一下地劃著名銅壁,想從裡面出來。

  不光有劃痕。

  還有……

  他眯起眼,努力辨認。

  是暗紅色的斑點。

  很小,很淡,像是乾涸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血跡。

  他數了數,有七八處,散布在鐘壁的不同位置。

  那些斑點的形狀——

  不是濺上去的,更像是……

  像是手指蘸著什麼,按上去的。

  ……

  正午時分,眾人再次齊聚餐廳。

  長桌上擺著簡單的麵包、燻肉和蔬菜湯,散發著微弱的香氣,但沒人有食慾,儘管韓非和另一個在副本中有過吃飯經驗的餵鳥人已經告訴大家,副本中的飯一般是可以吃的。

  十個人圍坐在巨大的橡木餐桌旁,騎士的空位像一個黑洞,無聲地提醒著昨夜的死亡。

  除了守墓人格雷,所有人都到了。

  「都說說吧。」

  守夜者理察的聲音打破了沉寂,他的臉色比清晨時更加嚴峻,眼下的陰影濃重:

  「上午有什麼發現?無論多小。」

  短暫的沉默後,莉莉安娜怯生生地第一個開口:

  「我在三樓走廊那面大穿衣鏡上,發現了一道劃痕,很細,是從鏡子裡面透出來的。」

  她咽了口唾沫,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圍裙邊緣:

  「我…我用【鏡面感知】碰了碰,感覺裡面好像有東西輕輕敲了一下。」

  「鏡面內側的劃痕?」

  韓非若有所思地重複,指尖輕輕敲擊桌面:


  「和獻鍾人發現的鐘內劃痕如出一轍。」

  皮普立刻點頭,臉色發白:

  「是的!霧鍾裡面的劃痕也是從內向外!而且…而且我還看到了一些暗紅色的斑點,像是乾涸的血點,有點像指尖按上去的…」

  誦名者阿爾弗雷德推了推他的單片眼鏡,沉聲道:

  「我研究了正廳的黑曜石碑,除了那六條規則,頂端還有一行被苔蘚覆蓋的拉丁文:在鏡中見證一切,直到血契終結,這句話很耐人尋味。」

  「見證什麼?見證我們的死亡嗎?」

  司燭者塞巴斯蒂安帶著一絲慵懶和譏誚的語調接話,灰濛濛的眼睛掃過眾人,最後落在韓非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馴鳥師摩斯哼了一聲,肩頭的烏鴉不安地「嘎」了一聲。

  他接口道:

  「閣樓的烏鴉食槽里,內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細痕,像是指甲抓出來的,十幾道,很深。」

  他頓了頓:

  「那些烏鴉今天格外興奮,只搶食槽中間的穀粒。」

  眾人交換著眼神,這些線索好像有些關聯,但但真要把它們聯繫到一起時,又毫無頭緒。

  韓非的眉頭從一開始就從未舒展過,怎麼感覺到處都是帶血的抓痕,這個古堡三百年前到底經歷了什麼?

  那些抓痕都是屬於同一個人的嗎?

  最古怪的是,烏鴉的食槽有血痕已經很牽強了,那座鐘的裡面怎麼也有,曾經有什麼人被扣在下面嗎?

  就在這時,餐廳厚重的大門被猛地推開,撞在石牆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守墓人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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