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吃軟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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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湯池,便是所謂的溫泉,地方大大的,圓圓的,裡面的溫水很多。

  一個女人正坐在池邊,長發垂落,身子在薄薄水霧極為清晰,楊慎一眼就全看完了。

  「出去。」

  太平公主頭也不回道。

  楊慎沒動,旁邊還有幾名負責服侍的侍女,這時候都起身退了出去。

  「過來說話。」

  「臣惶恐。」楊慎回答道。

  太平公主輕哼一聲,轉身面朝著楊慎,重新坐入水中,姿態慵懶。

  「今日你既然來了,就把本宮先前給你的通行牌子留下,你可以走了。」

  「殿下賜予的牌子,臣還有用,想繼續留著。」

  「楊大將軍是何等青年才俊,我這軟弱婦人的牌子,你留著無用,還是還給本宮吧。」

  「臣想和殿下說件事。」

  「說說。」

  楊慎不是很喜歡潮濕的地方,水霧太重,而且一回生二回熟,楊慎和太平公主之間還是很「生」的。

  他在思考如何開口。

  「害臊?」太平公主看著他。

  「臣,畢竟是第一次。」

  太平公主氣的笑出聲。

  「臣一直在想,殿下和相王殿下想做什麼。」

  「本宮的親兄長,都被你逼的回家砌豬圈了,打算接下來一年都在豬圈裡頭睡覺,他還能有什麼心思?」

  「臣覺得,如果是替朝廷和百姓做事,哪怕是有所犧牲,也是值得的。」

  楊慎端詳著面前的湯池。

  何等富麗錦繡,不知道花了多少民脂民膏,論奢侈,太平公主不遑多讓,她從小就是含著金湯匙長大的,不可能苦了自個。

  她也是開府公主,她也很有錢。

  除此之外,太平公主手底下還網羅了大量讀書人和官員,先前皇帝一出事,三省六部官員爭著往太平公主府跑,便可見其威望。

  當然了,和相王有故舊的不少官員,明面上也在依附她。

  「賑濟之事,韋相公可以做,臣也可以做,如果殿下能幫臣,那臣一定能把這件事做的比他更好。」

  「你和韋相公不是很熟麼?」

  「臣和他,不相干。」

  「那你和本宮難不成就很熟悉?」

  「臣先前正是靠著殿下的恩情,才能幫太子成事,臣記在心裡,一點也不敢忘,臣現在賑災,如果能用到殿下的錢糧和人手,自然也是在把殿下的恩情宣揚出去,關中百萬百姓,都會感念殿下的恩德。」

  「你這張嘴啊,搖唇弄舌,不像個武將,倒像是個奸佞。」

  太平公主嘆息一聲,伸手把長發撥弄到另一側,絲毫不在意楊慎的目光。

  「本宮先前是何等對你,你又是何等報答本宮,那些事,本宮就不多說了,現在你又求到本宮這裡,你說本宮是幫你呢,還是不幫你呢?」

  「若是幫了你,本宮手底下的人又會怎麼想?」

  「殿下,東西是虛的,人是實的,臣日後一定會為殿下竭心盡力!」

  「是麼?」

  太平公主似笑非笑,手伸出水面招了招。

  「那你進來說話,本宮倒要看看你是虛是實。」

  開黃腔是吧?

  真以為楊慎不敢?

  湯池外頭,幾名婢女聽到了一聲驚呼,她們剛要進去,太平公主含怒的聲音就從裡面傳出。

  ......

  「怎麼還沒出來?」

  陳希烈有點餓了,三個人坐在車廂里,此刻才算是有點熟悉。

  張九齡是今年考中科舉的士子,已經放了官,現在又成了楊慎的軍中文書,前途算是完蛋了。

  李隆基自稱是宗室偏遠旁系子弟,多少也是個出身。

  陳希烈有些自怨自艾,張九齡淡淡道:「若是不到片刻就出來,必然是說不成,但若是太平殿下有意,時間便短不了。」

  到他們說話的這裡,時間已經過去了兩個時辰。


  從中午等到下午,外頭陽光正好,車簾敞開透風,李隆基一直在觀察這兩人,偶爾閒談幾句,意識到這兩人都頗有才學,心裡越發羨慕楊慎。

  「出來了。」

  三個人先後離開車廂,站在公主府的府門外。

  隔著一道門檻,

  身著青色寬袍的英武青年緩步而來,在門檻內和隨行的女官說了幾句話。

  女官已經不再是先前那種面無表情的樣子,甚至有些諂媚。

  上了馬車。

  四個人一開始都沒怎麼說話,楊慎身上帶著皂莢和花瓣的香味,心情尚可,陳希烈問道:

  「大將軍,你剛進公主府的時候,穿的似乎不是這件衣服?」

  「我們來說正事。」楊慎警告。

  三個人都看向他,楊慎伸手,豎起三根指頭。

  「太平公主府會出二萬石糧秣,三十名管事和各處人手,三省六部不會再卡我的奏疏,就算韋安石是戶部尚書和宰相,也奈何不了我。」

  「弘農楊氏會出四萬石糧。」

  六萬石糧食,已經是一筆極為巨大的數目,要知道關中過去一整年的漕運,可能也就只有一二十萬石糧食。

  但相比於關中境內的饑民,這些糧食依舊是不夠。

  歷史上這時候,朝廷也出了一筆糧食賑災,但糧食的數目太少,又被人層層貪污剋扣,導致這條政令幾乎沒有任何效果。

  不管怎麼說,楊慎畢竟是拿到了一筆數目客觀的錢糧。

  楊慎又問:「另外,我聽說關中境內的販奴賣奴很嚴重?」

  這次主動開口的,是李隆基。

  「唐律是嚴禁買賣良人為奴的,但關中接連饑饉,良人主動販賣自己為奴者極多,高門大戶甚至會故意壓價、擄掠他人為奴,先前那四位公主便都在做這種事。

  大將軍若是能幫這些人恢復良籍,這些人一定會極為感激。」

  糧食用來幫助饑民,錢用來給奴隸贖身。

  楊慎捻了捻手指,盯著李隆基看了一會兒,忽然道:「可這些良民恢復身份之後,依舊沒有土地耕種,難道我得一直給他們送糧米?」

  「弘農楊氏門下良田萬千,大可以把這些人全都變成弘農楊氏的門客和佃戶。」

  李隆基平靜道:

  「說起來,其實大將軍只需要籌措三個月的錢糧便夠了,因為到了九月便是秋收時節,到時候糧食滿倉,大將軍便可以高枕無憂。」

  甚至是,弘農楊氏到時候的勢力,將會暴增數十倍不止。

  現在朝廷官面上估算的流民至少有五十萬,哪怕弘農楊氏只是吸納五分之一,也足以徹底撐起楊慎的根基。

  有田,有人,有良家子,

  這種模式,在初唐時期叫府兵制。

  楊慎不僅是要重新撐起關隴大族的門面,他想要的絕對是更多的好處。

  李隆基不確定這是不是楊慎的想法,在他心裡,楊慎此人的城府實在是太過於可怖。

  「讓車夫去韋府,我要見韋相公。」

  三個人面面相覷,片刻後,張九齡疑惑道:

  「大將軍,你還想幹嘛?」

  ......

  韋府。

  雙方分賓主坐定。

  韋安石的心情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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