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倒因為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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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代封建社會,通常是皇帝和大臣共治天下,因此要講究磨合,要懂得制衡。

  到了本朝,皇帝李顯在第一次做皇帝的時候,就喊著「就算把半個天下分給我老婆都可以」,當時他的母親武則天便以此為藉口,當場廢了李顯的帝位。

  而到神龍政變成功後,李顯復辟稱帝,他還真是說到做到,任憑自己老婆和女兒胡搞。

  對於這樣一個皇帝,楊慎甚至都不需要去思考如果他脫困後第一件事會怎麼做。

  歷史上,已經很清楚的記載了李重俊政變失敗後的結果——斬首示眾,堂堂大唐皇太子的首級被放在明堂之前,供過往的大臣和宮人觀看。

  宮闈令楊思勖帶著幾名軍將來到楊慎面前,有些驚疑不定:

  「這麼快就要動手,就不再談談麼?」

  雖然這老宦官已經選擇了陣營,但心裡還有些僥倖,希望別動刀流血。

  楊慎負手而立,淡淡道:

  「宮闈令。」

  這次,他沒喊什麼族叔,只是很直接的喚出楊思勖的官職。

  楊思勖眼神幾度變化,先前在宮門前的臨時加官,楊思勖也是聽到了的。

  很快,他就對著這名比自己年輕數十歲的大將軍躬身施禮。

  「下官宮闈令楊思勖在此。」

  「歷來開戰,在雙方不得不談判之前的那段時間裡,軍隊都會打的更狠更激進,因為,如果在戰場上拿不到的東西,在談判的時候更拿不到。」

  楊慎剛才聽出來了,無論是那些宰相,還是太平公主,都沒有各退一步海闊天空的心思。

  「下官......明白了。」

  在楊慎面前,楊思勖一直都有些淡淡的心理優越感。

  七品宮闈令,實際上是替皇帝監督整個北衙禁軍的,官階不大,走到哪卻都有禁軍將領候著。

  再加上宮內本就是全大唐消息最靈通的地方,數十年耳濡目染之下,楊思勖不僅善於揣摩人心,而且是知兵的。

  用他自己私底下常向乾兒子們自誇的話來講,自己就算比不上凌煙閣里的那些王侯將相們,但去邊關上平個小叛亂報效一下皇恩,絕對是綽綽有餘。

  你楊慎出身確實好,手段也比那些同輩的紈絝更高明果決,性格也好,但你終究是欠缺磨練的。

  可現在,僅這一句話,楊思勖就聞到了一股老匹夫的氣息,如果不是在軍營里漚了幾十年的老兵,根本想不出這種話。

  而自大唐開國以來,弘農楊氏似乎也再沒出過什麼名將,不大可能是長輩教的。

  「大將軍有令,調兵平叛!」

  整個宮城,現在幾乎都是由北衙禁軍駐守,除此之外,還有少部分在成王李千里手下的金吾衛兵馬,整體兵力加起來也要有一萬五千人左右。

  倘若宮城拼死固防,太平公主如果沒有三十萬大軍幫忙猛攻,是根本打不進來的。

  但問題就是,錢糧該怎麼辦。

  皇城裡多的是金銀珠寶,賞賜下去,還能糊弄一段時間,可若是糧食沒了,守軍越多,能撐的時間反而越短。

  「二郎,真要動手麼?」

  身後傳來詢問聲,太子李重俊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殿內走出來,和楊慎並肩而立。

  「殿下還在猶豫?」

  「倒也不是猶豫。」

  李重俊洒然一笑,相比於先前的窩囊遲鈍,此刻他似乎是放下了什麼。

  「我今早與父皇談了一次,他會安慰我了,還知道給我許出各種承諾和好處,只要我放了他,以後便還是君臣父子。」

  他深吸一口氣,沒有等楊慎回答自己,便自顧自道:

  「可我也明白,如果不是我把刀遞到了他的脖頸上,父皇是根本不屑於和我多說一句話的。」

  偌大廣場上的二千多名官員,此刻都仰頭看著那兩道並肩站在殿門外的身影。

  其中,那名黑衣青年抬起手揮了揮,緊接著,宮門外便傳來數不盡的腳步和甲冑摩擦聲。

  沒有旌旗,沒有儀仗表明身份,只有一名又一名凶神惡煞的北衙禁軍將領,帶著各自手下的甲士開始順著宮門包圍整座宣武殿。

  當然,也包圍了那些驚恐起來的文武官員、宗室和勛貴。


  一股肅殺之氣,開始在整座宮廷里呼嘯而過。

  楊慎明白道理,太子其實更明白道理,那就是,屠刀一旦揮出去,是很難收回來的。

  誰反對你,你就砍誰,一路砍下去,事後還能保持鐵桶江山萬萬年,那是不可能的。

  旁邊,楊思勖和其他幾名將領捧著甲冑,給楊慎換上。

  底下的兩千多名官員,有人開始咆哮謾罵,有人開始躲避逃跑,原本嚴格遵照規章禮儀身份的隊伍,此刻徹底大亂。

  「亂臣賊子!」

  「聖人怎麼生了這種畜生!」

  「太子縱兵為凶,叛逆是實啊!」

  「殿下聽到了嗎?」楊慎問道。

  李重俊看著底下的場景,忽然意識到自己縮在袖子裡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攥緊成拳,微微張開,掌心已經多了幾道指甲刺出的血印。

  「不是本宮想這麼做,是他們先把本宮逼到這境地的,是他們......不給本宮留活路!」

  楊慎沒有說話,只是再次抬起手揮了揮,不需要旗仗,也不需要傳令,他今日站在這裡,所有禁軍一抬頭就能看到他。

  而在之前,所有禁軍也已經認識了他。

  那身黑甲如一面旗纛,站在旗纛下的,則是當朝皇太子。

  頃刻間,宣武殿前的整座廣場上山呼海嘯,一名名禁軍拔刀在手,逼近那些官員。

  「住口!」

  「跪下!」

  ......

  「娘娘,又亂起來了,又亂起來了!」

  一名小宮女跌跌撞撞地跑入殿內,御案後,此刻正坐著一名中年婦女,衣著華美,眉宇間依稀可見當年的些許美貌,但相比於上官婉兒和太平公主保養精緻的容貌,卻是根本不能比。

  「亂的好,讓李家人自相殘殺完才好。」

  韋皇后輕嗤一聲,不屑道:「太平雖是那位的女兒,卻連那位半成的本事都沒學到家,今日她滿心歡喜的帶著所有官員大臣來逼宮,覺得自個有十成十的勝算,這豈不是正好給了太子他們一網打盡的機會?」

  她站起身,從容開口道:「禁軍到了沒有?」

  北衙禁軍,尤其是右羽林軍裡面,曾經也有不少韋氏子弟擔任軍職,楊慎一拿到兵權後,右羽林軍內部就先清洗了一遍,把那些韋氏子弟的首級交給了他。

  可對於一個世家而言,它最大的根基不僅是自家子弟,也有那些受過韋氏恩惠的外姓人。

  此刻,宮城內部一旦開始動刀,那些人就會帶著各自的部曲趁亂取事,把韋後和皇帝救出去。

  皇帝一出宮,那他就還是那個至高無上的大唐聖人。

  「回娘娘的話,半個時辰前,他們就派人報信說已經全部就位,就等著那位楊將軍和太子在前朝調兵了。」

  宣武殿那邊一旦調兵,很容易讓宮城內部出現幾個小缺口,這便是突破口。

  「行,收拾東西,準備上路吧。」

  韋皇后轉身拿起鏡子,摸了摸自己的臉,借著銅鏡,忽然發現殿門處已經站了一道身影。

  「上官昭容來了。」

  韋皇后轉過身,微微皺眉看著對方。

  「你既然來了,就肯定知道本宮要做什麼,但你就別想跟著一起走了,老實在掖庭宮裡待著,等聖人帶兵回來,沒準你還能活著呢。」

  她看著上官婉兒的臉,目光微沉。

  「不識抬舉的賤人,還不滾?」

  殿外傳來了清晰的腳步聲,片刻後,兩名渾身是血的將領走入殿內,毫不忌諱地仰頭盯著韋皇后,滿臉快意。

  韋氏子弟被安插到羽林軍裡面,被他們欺壓過的同僚和下屬,可不在少數。

  其中一人抬起手,直接把手裡攥著的幾顆頭顱扔到韋後面前。

  「稟告昭容娘娘,奉楊將軍令,已誅殺軍中逆賊,查獲書信,韋皇后串通羽林軍謀逆是實!」

  上官婉兒這時候徐徐開口道:「我當然知道你要做什麼。」

  「......你去告密了?」韋皇后還站在原地,身子發僵。

  上官婉兒輕哼一聲,像是想起了什麼不愉快的事情。

  「我把這消息給了他,他才肯跟我睡。」

  「賤人!」

  「皇后娘娘,你就別指望了吧,以你保養的樣子,不管你給他什麼,他都不可能跟你睡的。」

  上官婉兒伸手指了指韋皇后,開口道:「楊將軍有令,一旦亂起,先誅妖后!」

  「喏!」

  「喏!」

  一名禁軍將領立刻上前,把韋皇后直接推到御案上,手起刀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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