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做人一定要靠自己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宮城今夜開了又開,裡面的人不想出來,外頭的人也不想進去,恨不得今晚清冷的月光變作漫天大雪,徹底埋了宮城才好。

  據說那些入宮的大臣都在偏殿等候,再過半個時辰,就得到兩儀殿內議事。

  楊慎正在吃飯。

  「太平殿下到底說什麼了?」

  「她讓我找時間殺了韋後,如果我能做到,她會給我很多很多錢,甚至足夠讓我自己經營勢力了。」

  「哦,那也正常,如果韋娘娘死了,太平殿下就可安心接收那些武韋黨羽了。」

  「嗯。」

  「那......太平殿下有沒有問起過我?」

  「沒有。」

  「底下還有呢,都是我親手做的。」

  上官婉兒跪坐在桌案旁,打開食盒,把一盆盆的菜放在楊慎面前,似乎並沒有傷心或是恐懼。

  主食是鴨絲湯麵,菜餚的樣式則大多是炙烤、湯羹或是生膾。

  楊慎看都不看擺盤精緻的生膾,抱著用烤羊腿猛啃,整隻羊腿都用香料醃過,烤的時候塗抹蜂蜜和豉汁,一咬下去肉汁爆出滿口甜香。

  上官婉兒放好菜,在旁邊手托腮,歪頭看著像豬一樣猛吃的楊慎。

  楊慎今天做了多少事,上官婉兒是親眼看到的。

  此刻楊慎卸了甲冑,才洗過澡,只穿著一身單薄布衣,先前身上那股疲憊消失不見,只有食慾。

  終究是個青壯漢子,稍微休息就能緩過勁來,上官婉兒在旁邊看著楊慎,就算是隔著一層布衣,也能看出對方隱於衣袍底下的精壯體魄。

  她看的目不轉睛。

  一隻羊腿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沒了。

  楊慎捻了捻手上的羊油,有些意猶未盡,上官婉兒舀了碗湯,動唇吹了吹,親自遞到楊慎嘴邊。

  楊慎低頭喝了。

  上官婉兒一邊餵他喝湯,一邊眼巴巴地盯著楊慎:

  「殿下說,看我今日盡心盡力,他會饒我一命。」

  「哦。」

  「但是你們這樣做,是很難長久的,我倒是......」

  上官婉兒餵完了一碗湯,又從懷裡取出一隻小刀,切開烤肉,用刀尖戳著送到楊慎嘴邊,心裡尋思著藉機提出自己的建議。

  楊慎微微避開:「髒。」

  上官婉兒:「......」

  「差不多就行了,你好好做事別鬧么蛾子,太子不會為難你。」

  楊慎把上官婉兒的袖子拽過來,用它擦掉手上的油膩,站起身的時候道了聲謝。

  「楊將軍,你難道真不明白當今朝堂到底是什麼樣子嗎?」

  上官婉兒站起身,看都不看自己袖子上的油污,甚至把楊慎的手重新拉過來,拽著另一邊乾淨的長袖幫他擦手。

  「自聖人復辟三年以來,武三思韋後把持朝政,賣官鬻爵,朝中上下幾乎都是他們的黨羽,如今武三思身死,韋後囚禁深宮,朝廷上下自然會人人自危。

  你覺得,這些武韋黨羽,究竟是會跪在太子面前乞活,還是轉頭投靠太平殿下......幫她鎮壓太子,做第二個武皇!」

  上官婉兒摩梭著楊慎虎口處的老繭,溫和一笑:

  「內憂外患,這還是只是其一;至於說外患,北邊突厥默啜可汗連年南下,殘害殺戮邊疆百姓數以十萬計,武皇在的時候,趙州定州一帶的官吏甚至不敢把突厥劫掠的傷亡如實上報!

  楊將軍,我知道你勇武,但你能平定突厥嗎?

  河西的吐蕃寇邊,西域的突其施降而復叛,遼東一帶已成羈縻之勢,朝廷過去在遼東數十年的征戰和經營,已經全部化為烏有,這便是大唐如今的處境,內憂外患,虎狼環伺!

  太平殿下更不可能讓你們從容活下去。

  但是,我能幫你們。」

  楊慎沉默不語,片刻後,他淡淡道:「你在我面前獻殷勤,不過是因為看到那麼多文武百官去討好太平公主,太平公主面前沒了你的位置,也不一定會死保你,所以你現在才來找我,說這些有的沒的。」

  上官婉兒笑容一僵:「楊將軍,那你覺得我說錯了嗎?」


  她是在大唐中樞待了幾十年,經歷了武則天當皇帝的全部年歲,耳濡目染,其本身閱歷和謀劃都是極高的。

  而楊慎則是出身後世,他很清楚,上官婉兒說的沒錯。

  「你說得對,大唐,如今確實是內憂外患。」

  上官婉兒立刻問道:「那你們有辦法解決嗎,太子又能怎麼辦?」

  「太子有我。」

  「那你又有誰?」

  上官婉兒氣笑了,她心裡隱隱覺得楊慎這廝說不定會忽然回一句「我有你」,畢竟......

  「我自己。」

  「......我的意思是,那麼多外敵,這麼多政見不可能與你們相同的大臣,楊將軍,你有沒有想過,你憑什麼能對付他們,你又得靠什麼才能讓他們臣服?」

  燭火搖曳,殿外清白的月色照入殿內,萬籟俱寂,楊慎打了個飽嗝,回答道:

  「還是我自己。」

  ......

  兩儀殿內。

  數十名官員走入殿內,大多是身著緋色官袍,亦有身著紫色官袍者。

  讓不少人錯愕的是,此刻端坐在御案後方的人,赫然是皇帝李顯。

  不過才一日時間,皇帝仿佛衰老了好幾歲。

  在皇帝身側,則是皇太子李重俊。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平身。」

  太子看向底下的這些人,微微皺眉。

  皇帝李顯一言不發。

  此刻韋後和安樂公主都被軟禁在宮城內,當然,就算沒有她們兩人做人質,李顯也迅速找回了當傀儡的感覺。

  二十年前自己是在親媽面前當傀儡,二十年後自己是在兒子身後當傀儡。

  我兒說的都對,我兒英明神武,我兒真棒。

  「聖人召集你們來,今日便是為了說清楚昨夜發生的事......」

  太子的話才說到一半,一名身著紫色官袍的年老大臣當即出列,沉聲道:「臣要詢問,昨夜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德靜郡王毫無罪過卻滿門慘死,為什麼......」

  「德靜郡王武三思謀反!」

  太子霍然起身,高吼道,底下的所有大臣連帶著開口的那名宰相齊齊愣了一下,沒想到太子反應這麼大。

  但很快,又有一名紫袍宰相上前一步,沉聲道:「德靜郡王既然謀反,證據何在,人證物證何在,為什麼要直接殺了他,甚至是滅其滿門?」

  第三名緋袍大臣出列,對著太子躬身施禮,又看向坐在御案後的皇帝。

  「德靜郡王府中尚且還有幾名稚子倖存,何不將其召來詢問對質?」

  太子咬牙切齒。

  這些人說話的時候都看著他,但這些人的眼裡都沒有他。

  太平公主今夜沒來,沒有她幫忙彈壓朝臣,這些大臣看上去一個比一個不怕死和不講理。

  而若是太子有辦法對付他們,他又怎會淪落到今日這個處境。

  宰相韋安石在旁邊默默看著,沒有急著立刻出來當和事佬。

  殿外,這時候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

  無人察覺,只有面向殿門處的太子李重俊眼神明亮起來。

  緊接著,門口宦官的通報聲響起。

  「押千騎使、領左右羽林軍事楊慎,請見聖人,請見皇太子!」

  「宣!」

  太子李重俊的聲音忽然一粗,隨即,他就清清楚楚地看到,剛才那些還昂著頭和自己對質的大臣,居然一個接一個地退了回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