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今夜高聲語,恐嚇天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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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讓楊慎來做太子,他都不知道這手爛牌怎麼贏。

  但自己現在是楊慎,所以太子必須贏。

  太子,依舊不能動,得帶著他身邊那些禁軍將領釘死在宮城裡,免得其他人趁機把皇帝和韋後撬走。

  連帶著玄武門在內,各處宮門都已經被重新加固,數以萬計的禁軍遵詔行事,開始封鎖整座宮城。

  「事情現在就是這樣,皇后欲與武氏合謀,向聖人進獻毒藥,如今聖人御體由太醫進行調養救護,暫時無恙,諸將士勿得怠慢!」

  楊慎面前站著數十名將領,身後,則是皇太子李重俊。

  大部分將領都在盯著楊慎,等他說完話,才好奇地看向坐在他身後的皇太子。

  說實話,李重俊畢竟是天皇貴胄,皮相和氣質都不差,甚至相貌比楊慎更加出眾,奈何今天不是選妃,而是一群武夫認新主子。

  氣場壓不住,沒人瞧得起他。

  楊慎身上的那套玄甲表層還殘留著許多乾涸血跡,在太子旁邊一站,不少原本抬頭打量皇太子的將領,又偷偷把頭低了下去。

  「賞賜,官爵,已經盡數發了下去,現在,都去好好做事。」

  「喏!」

  「喏!」

  禁軍將領們陸續散去,片刻後,幾名內官先後通報入殿,為首者赫然是上官婉兒。

  「拜見殿下。」

  李重俊一看到上官婉兒,臉色立刻就冷了,以往韋後、安樂公主和武家人欺負自己,上官婉兒的嘴也不閒著,會在旁邊幫閒說幾句話。

  楊慎咳嗽了一聲,李重俊臉色再變,竟是微微笑了。

  「起來吧,宮城不寧,本宮還得仰仗上官昭容這些宮內的老資歷。」

  「殿下謬讚,奴婢萬死。」

  上官婉兒直接對著皇太子和楊慎跪伏下來,在她身後,那些宦官和女官也都跟著跪下。

  這一刻,楊慎看到李重俊臉上的笑容已經有些控制不住,心裡不由得嘆了口氣。

  「起來吧。」

  上官婉兒一起身,就看向楊慎,語氣有些急切:「我剛才聽那些將軍說,楊將軍過會要出宮?」

  「是。」

  「出宮做何事?」

  「我出宮,去請大臣們入宮。」

  「你這般行事......」

  上官婉兒縮在袖子裡的手攥成拳頭,寒聲道:

  「滿朝公卿可不是一兩個粗鄙武夫,背後是諸多世家大族,你敢帶兵脅迫他們,到時候有的是人寧肯死也不聽你的命令!」

  「如果他們不聽聖人和殿下的命令,那他們本來就不該活。」

  「可是,他們背後的世家大族......」

  「殿下手裡有一整個北衙禁軍,南衙之中也有他的部屬,真要動手,誰怕?上官昭容,你如此怯懦,到底願不願意幫殿下做事?」

  李重俊聽到這裡,眼神立刻犀利起來。

  上官婉兒注意到太子的眼神,銀牙緊咬,恨不得一口咬在楊慎的臭嘴上。

  「那楊將軍且先去,我在宮內多寫幾封書信,一定會好好幫殿下謀劃接下來的事。」她一字一句道。

  一離開兩儀殿,外頭的女官們跟上來,一名心腹低聲問道:「娘娘,接下來該怎麼辦?」

  「由他們去作吧!」

  上官婉兒恨恨道:

  「手段如此蠻橫兇狠,到時候哪怕有個六品官能心甘情願跟著太子做事,我就跪下給那匹夫磕頭服輸!」

  ......

  皇城,朱雀門外。

  一架牛車停在外面。

  片刻後,站在車廂旁邊的老者終於聽見了宮門開啟的聲音。

  到了宵禁之後,皇城大門一般是絕對不會開啟的,但今晚不一般,老者趕緊上了牛車,讓自家車夫駕著車去遠處停下。

  朱雀門內,馬蹄砸在青石磚上,發出清脆的聲音。

  聲音逐漸變得密集,一道道身著玄色甲冑的高大身影從宮門內策馬而出,手裡都擎著火把,座下戰馬格外健壯。


  夜色變深,這些騎兵的身影倒映在宮牆上,倒影巨大,如同一頭頭怪獸。

  老者坐在車廂里,正偷窺外頭不斷行進的大隊騎兵,片刻後,就聽見外頭有人敲打他窗。

  老者當即探出頭去,發覺自家車夫已經被按倒在地上,一名身著甲冑的騎兵隊正冷冷開口道:

  「身份不明,窺覷宮闕,給我拿下!」

  「慢,本官是戶部尚書韋安石,有急事要面見皇太子殿下!」

  一聽見這老東西是個尚書,那名騎兵隊正也沒轍,只能立刻讓人傳報。

  楊慎還在宮門內和其他幾名羽林軍將軍交待事情,一聽說戶部尚書居然在外頭,立刻帶人出宮。

  明月高懸,一老一少。

  「本官戶部尚書韋安石,見過這位將軍。」

  「晚輩是皇太子妻弟,姓楊名慎,太子賜字輔國。」

  原來是太子的妻弟。

  韋安石隨意點點頭,表示見過了,但楊慎還沒說完,繼續補充道:「如今官任押千騎使、兼領左右羽林軍事。」

  韋安石瞪大了眼睛,看著面前這個魁梧青年。

  如果真按照官職來判斷,面前這個青年實際上就是整個北衙禁軍的現任主帥。

  「原來是楊將軍。」

  韋安石放緩語氣,指了指身側不斷經過的那些千騎騎兵,問道:「這是要做什麼?」

  「聖人和太子想請三省六部主官入宮議事,但這些臣子到宵禁之後居然都一個不來,末將便奉了手諭,親自登門,一個個請他們入宮。」

  韋安石不是什麼普通大臣,而是朝中的老資歷,他在唐高宗年間入仕,歷經四朝天子——高宗、李顯第一次在位、武皇、李旦第一次在位。

  而且在今日之前,韋安石曾兩次拜相。

  到了今年,雖然他姓韋,但因為和武韋嚴重不合,被皇帝李顯罷了相。

  韋安石一聽就知道楊慎要去幹嘛。

  「好,老夫和楊將軍一起去,如何?」

  「嗯?」

  楊慎反倒是詫異起來,他當然明白自己在做什麼。

  手段酷烈,確實容易惹人反感,只是今天的消息差不多已經在朝廷高層傳開了,那些三省六部官員卻幾乎都選擇抗命。

  根本沒人鳥這個皇太子啊。

  這已經是最壞的局面了,就算楊慎真上殺幾個,也不會比現在這個局面更差。

  「給韋尚書牽一匹馬來。」

  韋安石雖老,但動作卻格外麻利,翻身上馬後,立刻殷勤地提議道:

  「楊將軍現在若是要去太平公主府,其實不好,容易把局面徹底激化;本官這裡,倒是能給將軍一個極好的方案,既能表現態度,逼迫三省六部和太平公主服軟,又不至於徹底惹怒他們。」

  「韋公......是有什麼高見麼?」楊慎疑惑道。

  說實話,他已經習慣了太子姥姥不疼舅舅不愛這一事實,現在陡然有人上來獻殷勤,楊慎反而很警惕。

  「不要先去太平公主府殺人。」

  「那去哪兒殺?」

  韋安石呵呵一笑,伸手指了指自己。

  「我有個做宰相的族侄。」

  ......

  京兆韋氏和弘農楊氏差不多,乃關隴豪族,族內子弟出將入相。

  韋安石是其一,罷相後擔任戶部尚書,另一位在朝中的韋氏族人則是韋巨源——官任吏部尚書、同中書門下三品。

  與前者不同,韋巨源年紀更大,趨炎附勢,最喜歡討好武韋,同時韋安石被罷相後,也正是韋巨源占了他的位置。

  世家大族內部鬥爭是很激烈的,就算是同為嫡系子弟,也需要去爭奪各種資源;如果雙方是出身相同大族不同支系的子弟,爭鬥起來甚至要比仇人更狠。

  兩家本來是比鄰而居,現在則是關係極差。

  當千餘名千騎騎兵穿街而過的時候,那些負責巡視宵禁的金吾衛兵卒根本沒有阻攔的意思,稍加詢問便予放行。

  若是有些身份的軍將,甚至還請求和楊慎見一面敘敘輩分。


  因為跟隨皇太子殺入宮城的成王李千里兼領右金吾衛大將軍,楊慎則是皇太子的妻弟,說起來,大家其實算是一家人。

  等到了韋府,除了隨行而來的千騎騎兵,此外還有一小隊主動過來「幫忙」的金吾衛。

  韋安石心裡很滿意,正準備勸說楊慎差不多就得了,卻發現這個剛才還和他談笑風生的青年將軍,此刻已經是面無表情。

  一眼望不到的上千隻火把,把韋府周圍照的亮如白晝。

  「楊將軍,韋府......」

  楊慎沒等韋安石把話說完,他從一名兵卒手裡接過令旗,朝著韋府的方向重重一揮。

  「箭!」

  「箭!」

  傳令兵高吼,

  頃刻間,

  弓弦如雷,萬箭齊發!

  「再放!」

  整整三輪箭矢呼嘯著撞入韋府之中,裡面很快就響起了亂糟糟的哭喊和哀嚎。

  韋安石甚至有些沒反應過來,這時候再看著楊慎,饒是官場老油條,此刻也有種遇到猛油的恐懼感。

  木已成舟,再說無益。

  「楊將軍.......我們接下來去哪?」

  楊慎把手裡的令旗遞給隨行兵卒,微微歪頭看向韋巨源。

  「我有個做宰相的族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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