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田與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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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6章 田與民

  劉伯溫又覺得獨自一人在華蓋殿尤為無趣,本來是上位安排讓自己來協助太子處置廣州事宜。

  眼下太子出去玩了,劉伯溫又在這裡喝了一口茶,便離開了此地。

  自從北伐大軍回來之後,似乎整座應天城也不一樣了,人們神色與以前不同了,就連孩子們也笑得更開心了。

  應該也是因妻子的丈夫回來了,或者是孩子的父親回來了,而且近來的應天幾乎每天都有婚事,好多人家成親。

  劉伯溫儘管憂心這天下以後會如何,不過看到城內一天比一天的繁華景象,還是會覺得高興。

  從宮門走出來,劉伯溫就一路去了國子監,這個時辰宋濂與蘇伯衡在那裡主持諸多學子的事。

  此刻的國子監,在這裡的學子人數並不多,算上剛到此地的葉伯巨,人數用兩隻手都數得過來,這就是如今的國子監全部的學子。

  如今各地都在舉薦人手,這些來國子監的學子多數都是有人脈的,換言之有人脈才有人舉薦嘛。

  劉伯溫知道這裡面肯定還有學子是通過關係買來的名額,但在這個國家正在重建正急需用人的關口,這些來國子監混的人,只要李善長不把他們放在重要的位置上,身為御史中丞的劉伯溫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這一年間,劉伯溫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事不少,也都習慣了,上位讓他劉伯溫坐在這個位置上,是讓他劉伯溫看住淮西勛貴也好,或者是管著這個應天的官也好。

  在這個滿是人情世故的應天府,他劉伯溫若不閉一隻眼,就算不累死,遲早有一天會被那些破事煩死。

  所以呀,自從任職御史中丞以來,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時不時生病告假。

  要是李善長在上位面前說壞話,劉伯溫更樂見其成,要是上位嫌棄他劉伯溫於不好這個差事,允許他告老還鄉,他劉伯溫還真要謝謝他李善長。

  國子監內,蘇伯衡剛將國子監的規矩貼在牆上,學子們正在議論。

  在國子監讀書的學子,是朝廷的後備官吏。

  他們需要在國子監學習治理國家的方略,一個月只有兩天休息,分別是初一與十五。

  除了這兩天,其餘時間都要在這裡讀書,並且不得夜不歸宿,不得隨意外出。

  且即便是在國子監能夠寫出策略,被朝中各部採納,你也不能立即做官,需要歷事,只有在朝廷各部歷事合格,才能被錄用,也就是實習。

  要說這個規矩,在大本堂讀書的皇子們肯定熟悉,這也正是大本堂的規矩。

  如朱棣、朱每天讀書,一個月只有兩天能出去玩。

  且每天都要背書,背不出還要被宋師罰。

  尤其是朱棣,深知其中有多苦。

  見宋濂正眯著眼看著一卷書,劉伯溫在一旁坐下,「近來清閒了不少。

  宋濂的目光還在書上,又道:「怎麼清閒啊,大本堂要教皇子,翰林院要編書,國子監要開課————」

  說著說著,宋濂覺得這個清閒的意思不對味,抬頭看著劉伯溫,算是明白了,原來是你劉軍師清閒。

  宋濂又眯起了眼睛,接著看書又道:「劉軍師自便。」

  「近來太子學得如何?」

  說起太子呀,宋濂的臉上又掛起了滿意又驕傲的笑容,「太子好學且謙遜,不論學什麼都很快。」

  劉伯溫接著道:「今天見太子看著廣州的卷宗,太子算數也不錯吧。」

  宋濂頷首,「該是不錯的。」

  劉伯溫稍稍頷首,也就沒再多想了。

  應天的九月下旬,天氣已涼爽許多,秋風颯颯。

  朱元璋與徐達,湯和兩人穿著尋常人家的便服,走在田邊。

  從田邊看向遠處的紫金山,紫金山的南側有一座湖,湖水倒映著藍天,以及秋天時紫金山上的景色。

  此刻的紫金山上,金色的梧桐樹葉與紅楓樹葉、烏柏樹葉混在一起,顯得這座山五彩斑斕。

  今年的秋糧剛豐收,人們還在田地里收拾。

  也不知道是些許霧氣,還是炊煙,混雜在空氣中。

  徐達與湯和這一年在外征戰,朱元璋想帶著他們看看如今的應天,當初那個還整軍備戰,在這個亂世里一直緊繃的應天,如今已不一樣了。


  應天的人口比之年初時增長了數倍不止,只是這個安寧的景色不怎麼美好,許多家庭都是支離破碎的,有婦人帶著孩子,卻失去了丈夫,六七十歲的老人家在田地里捧著稻子,還帶著年幼的孫子。

  看著這些景色,注意到大哥的神色並不好,徐達道:「比之以前好很多了。」

  湯和也道:「湖廣的人都打空了。」

  徐達道:「山西的許多地都荒廢了,元廷的人把百姓們的耕田填了,上千畝的田被元廷填平用來種果樹,種花草,卻把百姓們賴以生存的田地毀了。」

  「這是俺家的田!」

  聽到一聲大喝,正在走著的三人停下腳步,轉頭看去是兩個爭吵的老漢,這兩位老漢一個胖,一個瘦。

  胖老漢手裡拿著一份地契,高聲道:「這人占了俺家的田,俺拿回來天經地義。」

  瘦老漢道:「我來時這裡是荒地,怎麼能說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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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瘦老漢的兩個孫子,還在護著自家收上的糧食。

  四周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已有人快步跑去報官了。

  不多時,有一個官吏快步走來,對眼前爭吵的兩人以及眼前的事有些為難。

  朱元璋拉開就要打起來的兩個老漢,指著眼前的一畝田道:「這是誰家的田。」

  胖老漢舉著自己的田契道:「我的!」

  瘦老漢道:「我種出來的糧食憑什麼給你!」

  「我田裡種出來的糧食,就是我的。」

  雙方眼看又要打起來。

  朱元璋瞥了一眼,對方手裡的地契,道:「你這是元廷的地契。」

  瘦老漢道:「對,這是元賊給你的地契,現在的朝廷早就不認了。」

  朱元璋面向胖老漢,道:「你說這田是你的,你田裡長出來的糧食就是你的?」

  「正是!」

  瘦老漢道:「我來時,這地是荒著的,官府說了我開墾出來的田,就是我的。」

  先前應天周邊確實有很多土地荒蕪,而且也有很多流民來到了應天,那時為了安置這些流民,有很多流民在修建城牆,之後又被各縣吸納。

  這位老漢便是當時被分到此縣的,這也是他們家所種的第一季糧食,說不定全家就指著這些糧食活下去。

  朱元璋再一次拉開就要吵起來的兩位老漢,又道:「咱以為,誰種地,誰種出來的糧食就是誰的,諸位鄉親覺得對不對!」

  「對!」有人贊成。

  接著越來越多的人表示贊成。

  朱元璋又道:「你說你的田長出來的糧食就是你的,你怎麼早不來晚不來,偏偏等收糧的時候來,咱看你不是來要田的,你是來搶糧食的,你和那些元廷的狗官有什麼兩樣。」

  言至此處,數道不友好的目光看著胖老漢。

  見胖老漢已沒了底氣,朱元璋輕蔑地拿過對方的地契,道:「你這是元廷的地契,這田還不少三百多畝呢,你給了元廷的狗官多少錢?」

  那瘦老漢護著他的孫子,他的孫子又護著糧食,目光盯著胖老漢身後的幾個壯士。

  胖老漢又一把奪過自己的地契,看著眼前諸多人,眼神已有些害怕,尤其是眼前這個中年人,這氣度怎麼看都不像是尋常鄉里人。

  朱元璋抬首道:「以咱來看,誰種地,誰勞動,誰給這片地墾出來,這糧食就是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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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等著,我去朝廷告你們!」

  那胖老漢拿著自己的地契,快步離開了此地。

  朱元璋又朝著胖老漢的背影高聲道:「哎!應天往這走!」

  那胖老漢似乎這才意識到自己走錯了路,回頭確認了一番應天的方向,這才快步離開。

  原本要來處理此地的官兵雖說不認識當今皇帝,可他們見過徐帥與湯帥。

  此刻面對兩位大帥,那官兵恭敬站著始終不敢說話。

  朱元璋領著徐達與湯和接著一路走,道:「你們看看今天的事,不說應天這中原其他地方又有多少這樣的事,咱越想越覺得楊思義說得對,這魚鱗圖冊宜早不宜遲。」

  徐達道:「上位說的是,以前種地最恨這樣搶糧的人。」


  朱元璋頷首,「總有些奸猾之人,還在想著元廷的好呢。」

  湯和道:「殺得光元賊,殺不光元賊的狗。」

  這一年間,徐達與湯和兩人,一個在北,一個在南,他們殺的元賊是最多的。

  正如他們所言,這天下的元賊殺得完,那些藏在民間還心向元廷的狗,沒這麼容易殺完。

  三人說著話,就回了應天。

  當天夜裡,朱元璋就與妻子、兒子說了今天的見聞。

  朱標道:「爹做得不錯,百姓們的勞動成果不能被人搶走,誰勞動誰就有獲得,天經地義。」

  「標兒與咱想的一樣。」

  馬皇后看著父子兩人齊心的樣子,放心一笑。

  「近來孩兒與保哥他們出去玩,在外看到不少荒地都開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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