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魚鱗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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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元璋蹙眉思量著,「咱想過換人手,一時間也找不到合適的。」

  「孩兒不是想讓父皇換個人代替他們,而是再加派一個人,這個人可以不掌握實權,但一定要能夠管束行省都督與行省平章,就算是沒有兵馬,行省都督與行省平章但凡有舉措,都需要第三個人畫押點頭。」

  朱元璋回過味來,「加個布政使?」

  布政使是從二品官職,掌戶籍、賦稅,是大官。

  朱標解釋道:「加個監察職銜,能奏奉天殿,但不能久任,亦不能攜家眷任命,如何?」

  朱元璋頷首,「咱還沒想到的,標兒你都想到了。」

  言至此處,朱元璋咳了咳嗓子,「標兒。」

  「嗯。」

  「近來你母后脾氣不好,明天她要去施粥,你陪著一起去,早朝就免了。」

  「好。」

  見兒子答應的痛快,朱元璋再道:「你母后家裡立廟的事,你幫咱多勸勸。」

  朱標再一次點頭。

  朱元璋這才滿意離開。

  翌日,儘管昨夜朱標還覺得天氣好,今天一大早卻是陰天。

  習慣早起的朱標帶著弟弟妹妹先用了早膳之後,便去了坤寧宮。

  「昨晚,你爹去找你了?」

  「爹讓我與母后一起去施粥。」

  「他就是太忙,若是得閒了與我一起去看看百姓。」

  等弟弟妹妹去大本堂讀書之後,朱標這才陪著母后一起出了宮。

  今天是個陰天,因此今天氣溫也低了許多。

  在毛驤帶著的一隊護衛的護送下,一行人出了城。

  應天府的東門正在擴建,一行人繞開這裡去了南城門。

  在城門前,馬皇后見到了一位正賣著肉的老漢,笑著道:「老大哥,可還記得我?」

  這位老大哥面對一隊護衛早已低著頭拜倒在地,哪裡敢回話。

  「毛驤?」

  聽到皇后的話,毛驤上前將這位老大哥扶了起來。

  這位老大哥站起來,見到這位尊榮華貴的女子,再一次行禮,道:「皇后……」

  馬皇后笑著道:「這是我兒子。」

  朱標行禮道:「見過老伯。」

  這位老大哥哪敢受皇后兒子的禮,正要繼續行禮。

  馬皇后笑著道:「今年年初的時候,你還賣了我一件上好的裘皮。」

  聞言,老大哥道:「老漢記得,卻不知是皇后啊。」

  馬皇后道:「皇后也吃五穀雜糧,也生兒育女,咱們都一樣。」

  這位老大哥看起來是打獵為生的,這裡掛著一些皮毛與獵物。

  四周的人們也紛紛看過來。

  其實馬皇后還是王府夫人的時候,就深受百姓們的擁戴,現如今看周遭的人們見到皇后那熱切的神情,想來人們的擁戴依舊。

  「老漢有個孫子,也像皇后的兒子這般大了。」

  「你兒子可有讀書了?」

  「讀啊,就找了私塾夫子,就是束脩要得多了些,老漢咬著牙也給了,但求孫子能好好讀書。」

  馬皇后點著頭,又看向一旁賣魚的婦人,也噓寒問暖地說了幾句。

  「皇后,你兒子真俊。」

  馬皇后看了看身邊的兒子道:「他啊,像他爹多一些,也沒那麼俊。」

  四周的婦人也都笑了起來。

  馬皇后向周遭的商販問道:「你們怎麼不去城裡買賣呢,我看你們的貨都挺好。」

  聞言,四周商販紛紛面面相覷。

  馬皇后看懂了他們的心思,又道:「怎麼?我這個皇后在這裡給你撐腰,你們還怕?」

  有一商販道:「皇后,入城的市稅太高了,我們都是小本經營怎敢入城,城外賣賣也挺好。」

  聞言,朱標見母后看向自己,便道:「孩兒記住了。」

  馬皇后依舊笑著道:「我去西門看看。」

  「我等恭送皇后。」


  這群樸素人們紛紛行禮。

  相較於剛剛的南城門,西城門更蕭條,這裡的人們穿著也更單薄。

  一走到這裡,毛驤與親衛們就把手放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沐英依舊在這裡施粥,而後還會帶走一些孤兒或是別人家養不起的孩子。

  馬皇后走到粥棚下,接過沐英的勺子給排隊領粥的施粥。

  朱標捲起自己的袖子,與母后一起施粥。

  誰能想到在這群流民面前,是太子與皇后在施粥。

  這不是做做樣子,而是皇后常常會來這裡

  沐英對毛驤道:「以前,皇后與我說要是來領粥的流民少了,那這個天下距離太平也不遠了。」

  毛驤道:「這裡的人每天都會來領粥嗎?」

  「會有些人不肯去勞作,我都趕去修城了。」

  毛驤又道:「這流民有少點嗎?」

  沐英搖了搖頭。

  毛驤沉默地望著這些流民,目光複雜。

  朱標也聽到沐英哥與毛驤的談話,山西大勝了,可百姓們的生活卻沒有變好,他們的生活一如既往的困苦,依舊有很多人從各地來到應天,只求一條活路。

  而這些流民絕大多數都成了修城的勞力,因此只要修城就不用餓肚子。

  至於那些只想混粥喝的人,沐英也會將人趕走。

  外界的情況比各地奏摺上所寫的,也會慘澹許多吧。

  至少朱標是這麼認為的。

  一輪粥施完,朱標見母后坐下來詢問著這裡的米糧。

  沐英回道:「我們每天兩頓粥,修城的勞力可以吃兩個饅頭。」

  馬皇后翻看著近來的糧食帳冊,滿意點頭。

  朱標又跟著母后去了南郊的大營,如今那裡已圍了起來,砌起了不算很高的圍牆,搭建了不少的屋子。

  這裡看起來儼然像是一座小城,只是這座城內多數都是孩子與少年人。

  馬皇后看著這群孩子,面帶笑意。

  就當是出來散心,馬皇后道:「近來他們有與你父皇再提建都的事?」

  「當初的提議被父皇擱置之後,就沒再說過。」

  「青田先生,有說過什麼?」

  「他說汴梁不適合建都,還說什麼汴梁王氣已盡。」

  都說劉伯溫神機妙算,也難怪軍中會這麼議論,因劉軍師一開口總是一些很玄妙的話語。

  本來今天自己是來給父皇做說客的,但看母后的心情很不錯,朱標也就一直沒提。

  也不知道昨晚父皇回沒回坤寧宮,這夫妻倆一吵架,父皇恐怕也不敢去別的后妃寢宮。

  回到宮裡之後,朱標看著從翰林院帶來的書,這才聽朱棣說父皇與母后又和好了。

  「母后答應了?」

  靜兒看四哥說話支支吾吾的,搶先道:「母后答應立廟了,不過不是今年,要等明年,父皇高興地抱了母后好久,父皇還說標哥是個好兒子。」

  朱橚已準備好了筆墨,「四哥,靜兒姐,我們該學寫字了。」

  三小隻坐在一起,說是學著寫字,但寫著像是在畫畫。

  朱標也由著他們去了。

  直到夜裡,父皇再一次來到文華殿,帶來了不少菜。

  三小隻正大口吃著晚飯,朱元璋高興地笑道:「標兒啊,還是你厲害。」

  「其實孩兒什麼都沒說,母后說不定早就想好了。」

  朱元璋嘆道:「咱就是來不及盡孝啊。」

  言至此處,這位大明皇帝拿起酒碗,將碗中的酒水一口飲下。

  「少喝點酒吧。」

  「好,咱聽兒子的。」朱元璋笑著。

  見四弟撕不下一隻雞腿,朱標伸手幫他撕下,放入他的碗中。

  「謝大哥。」朱棣一邊吃著一邊說著。

  朱元璋吃了兩口菜,與兒子湊近了一些,道:「你與咱想得沒錯,今天李善長又讓咱加了一些人手去山西。」

  朱標點著頭,安靜聽著。


  「早朝之前,咱與他老常商議過,咱還是讓汪廣洋任山河兩地的布政使,兼領山西參政,再讓張孟兼去山西任按察使,賜直奏之權,還增派了一支隊伍給他。」

  意思就是加強監察,在山西不僅僅有張孟兼監察,遠在汴梁的汪廣洋也可以查問山西之事。

  山西行省都督與山西行省平章,不僅有個當地的按察使,連布政使汪廣洋都能過問,這就像是給山西的重建加了兩道保險。

  父皇還是很有遠見,在政治上也是一點就通,朱標拿起酒杯與父皇碰杯,道:「父皇聖明。」

  朱元璋頷首,「在奉天殿宣了旨意之後,咱心裡也踏實多了。」

  飯後,父皇大抵是有些醉了,便去休息。

  朱標一邊看著山西的卷宗,一邊想著近來的事,母后終於答應了給外公家立廟封王一事,因此事父皇與母后爭了近一個月。

  山西大勝之後,除了任命兩位大員,還增設了兩位監察官吏。

  汪廣洋,自不用多說,早在朱老闆渡過長江時,就總領江南行省政務,是朱老闆手中民生建設的能人之一。

  這位張孟兼,朱標對他並不熟悉,只是在翰林院編修元史的學士名冊上見過這個人。

  或許另有其人舉薦張孟兼,至於是誰,朱老闆倒也沒說。

  朱標坐在燭台邊,再一次翻看山西的魚鱗簿,對照著山西的地圖,一邊聽著父皇此起彼伏的鼾聲。

  將田畝的魚鱗簿與地圖結合,朱標總算是看明白了,這裡少了片晉中的田畝,照理說那裡應該有一片五萬畝良田,因那裡一直是產棉要地。

  但在元廷的魚鱗簿上,那裡卻是一片旱地,這就對不上了。

  朱標蹙眉觀察地圖,忽然明白了,原來是這裡少了一條渠,那是一條能夠灌溉二十萬畝良田的大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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