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你不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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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3章 你不會的

  瓮城這邊,箭雨一波接著一波,不給江東兵半分喘息的機會。

  箭矢密密麻麻,有的箭杆深深扎進了青石板的縫隙里,有的穿透了士兵的身體,釘在了對面的城牆上。

  江東兵的屍體一層疊著一層,鮮血直流,可這還不算完。滾木礌石也被搬來了不少,劈頭蓋臉的往下猛砸。

  「轟隆——!!」

  「轟隆——!!」

  震耳欲聾的巨響接連炸響,整面城牆都在震顫。滾木石帶著千鈞之力,從高空狠狠砸落,砸進擁擠的人潮里,瞬間就是一片血肉模糊。

  儘管馬謖很想將這些人全部殺掉,但根本做不到,因為他的人根本無法關閉外側城門0

  于禁忽然開口,「若是派一隊人馬入瓮城追擊,不僅能擴大殺傷,說不定還能生擒或斬殺呂蒙。」

  馬謖搖了搖頭,沉聲道:「箭雨無情,一旦我軍入瓮城,必然會造成誤傷。更何況,一旦開了內城,豈不是給了潘璋等人突圍的機會?」

  「幼常這是要把潘璋所部五千人,全數困死在內城?」

  馬謖冷笑一聲,「不錯。我已傳令給關興、謝雲,今夜對內城的潘璋所部,絕不主動招降。」

  此話一出,哪怕是戎馬三十年、見慣了沙場狠厲的于禁,也不由得心頭一凜,暗嘆馬謖的手段實在太過決絕。

  古來征戰,但凡圍城困敵,必先以「降者不殺」瓦解敵軍軍心,儘可能招降敵人,可馬謖卻反其道而行。

  當然了,誰如果主動放下武器,自然是可以活命的。

  不主動招降,那進城的五千人,下場可想而知,將會有很多人把命丟掉。

  馬謖這麼做,自然是對呂蒙,對江東的強力回擊。

  「於將軍,你覺得,呂蒙縱使帶著殘兵逃了出去,他第一件要想的事,是什麼?」

  于禁沉吟片刻,回道:「自然是收攏殘兵,再圖後計。」

  「不全對。」馬謖搖了搖頭,「他第一件要想的,是被他丟在內城裡的潘璋和那五千江東子弟。」

  「呂蒙是江東大都督,是這支大軍的主帥,是他下令讓潘璋和五千先鋒進了江陵城,可結果,他自己卻帶著人先逃了,卻把潘璋和五千袍澤,丟在了城裡,他就不自責,不羞愧嗎?他的那些部下,會如何看他?」

  于禁渾身一震,由衷贊道:「幼常所思所想,果然非同一般。」

  馬謖嘴角勾起一個弧度:「這件事,會像一根刺,今後永遠扎在呂蒙的心裡。」

  「當然了,荊州之戰還遠遠沒有結束。如今呂蒙才只捨棄了五千部下,往後他只怕會捨棄更多。」

  于禁嘆息道:「呂蒙也算是江東名將,遇上幼常這等對手,怕是連自己究竟輸在何處,都未必能勘透。」

  身為統兵主帥,于禁再清楚不過,這種拋棄袍澤的負罪感,會成為呂蒙的心魔。

  更何況,江東兵馬素來是部曲私兵制,潘璋麾下這五千人,皆是江東精銳,如今呂蒙卻將這五千人盡數拋棄在江陵城內。

  不僅會寒了全軍將士的心,更會徹底得罪江東的世家大族。這其中的利害,遠比折損五千兵馬要嚴重得多。

  伏兵出現的關頭,大多數人都會選擇先保全自身,這是趨利避害的人性本能。

  雖然這是本能,可呂蒙拋棄潘漳那些人也是事實。

  于禁其實是個很嚴肅的人,但他還是忍不住,半開玩笑地說:「幼常你看,如今江陵城內,十之七八都是我的部下,難道你就不怕我起了異心,把這江陵城據為己有?或是更甚一步,轉頭把這江陵,獻給曹公嗎?」

  不遠處的幾個馬謖親兵聽到這話,瞬間變了臉色,手紛紛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警惕地看向于禁,連呼吸都屏住了。

  可馬謖卻依舊神色平靜,仿佛于禁說的,不過是一句再尋常不過的閒話。他甚至抬手擺了擺,示意親兵們不必緊張。

  「於將軍,你不會這麼做的。」

  于禁挑了挑眉,似乎來了興致:「哦?何以見得?這江陵曹公可是垂涎已久,必會大喜過望,我若獻出,他也會不計前嫌,重用於我。這怎麼看,都算是一步明智之舉,不是嗎?」

  馬謖聞言,再次笑了笑:「將軍若是真的這麼做,單論利弊,或許確實算得上明智。


  曹操得了江陵,等於扼住了荊蜀咽喉,必然會欣喜萬分,重新啟用將軍,這一點,我不否認。」

  馬謖的目光望向北方,看向襄樊的方向:「但我依舊不認為,將軍會這麼做。」

  「第一,將軍並非反覆無常、背主求榮之人,對此我深信不疑。

  襄樊之戰,將軍七軍被洪水所困,陷入絕境,麾下三萬將士,毫無還手之力。將軍若是不降,三萬將士全都要命喪於此,將軍捨棄個人名聲,保全麾下三萬將士的性命。這般重情重義,寧肯自己背負污名,也要保全袍澤的將軍,又怎麼會做出背主反覆之事呢?」

  于禁站在原地,眼眶驟然發熱。

  他的確不是反覆無常的小人。

  「這第二,將軍不妨想一想,您當年是曹操最信任的外姓將領,是唯一一位假節鉞的左將軍,曹操對您的恩寵,無人能及。

  可您終究是降了關將軍,就算如今您把江陵城獻給曹操,帶著兵馬重回曹魏,在曹操眼裡,在曹魏文武百官眼裡,您依舊還是那個曾經投降過的降將。」

  馬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針見血的銳利:「他們不會認為,您一直對曹操死心塌地、忠心不二。他們只會覺得,您是因為局勢變了,才又轉頭投靠曹操,這是趨炎附勢,是反覆無常。他們不僅不會高看您一眼,今後反而會更加輕視您,更加防備您。」

  「曹操或許會因為得到江陵,給您一些封賞,可他再也不會像從前那般信任您,再也不會把兵權交到您的手裡。您在曹魏,只會落得個被圈養起來、鬱鬱而終的下場,今後再也沒有領兵守城、一展所長的機會。」

  「將軍戎馬一生,征戰沙場三十年,難道想要的,就是這樣一個結局嗎?」問完之後,馬謖替他搖了搖頭。

  于禁的嘴唇動了動,最終重重地嘆了一聲。

  他已經背負了一次降將的污名,再也經不起第二次反覆了。

  「更何況,將軍若是真的打算這麼做,便不會和我說這番話了。真要起了異心,哪裡會這般光明正大地說出來,給我防備的機會?」

  兩人互相對視著,最終全都笑了。

  這世上確實有反覆無常的小人,但絕不是于禁這樣的。

  江陵城頭的算計落定之時,千里之外的樊城前線,早已成了一片浴血火海。

  為了奪回樊城、救回曹仁,曹操幾乎押上了麾下所有能調動的精銳,下了死令:不分晝夜,輪番攻城,不計傷亡。

  從清晨到黃昏,曹軍的攻勢就沒有半分停歇。攻城的號角聲落了又起,一波士兵在城頭折損殆盡,另一波立刻踩著同袍的屍體補了上來。

  連日鏖戰,關羽的兵士折損不少,箭矢滾石即將告罄,而對面的曹軍,卻像無窮無盡一般,一波接一波地湧上來。

  關羽一刀將攀上城頭的曹軍副將劈翻,刀鋒入肉的悶響里,他卻忍不住抬眼望向南方。

  哪怕樊城飽受攻擊,他心裡依舊牽掛著江陵。

  王甫快步穿過廝殺的人群,來到關羽面前,急切地說道:「君侯!曹軍攻勢太猛,城牆多處坍塌,再這麼打下去,樊城只怕撐不了多久!末將有一計,可解眼前之危!」

  關羽沉聲道:「國山有何計策?但講無妨。」

  「末將懇請君侯,將曹仁押上城頭,當著三軍的面,告訴曹操,若是他再敢攻城,便立刻斬了曹仁!」

  「曹操素來看重宗族,絕不可能眼睜睜看著曹仁死在城頭!只要曹仁在我們手裡,曹操必然投鼠忌器,不敢再這般猛攻!樊城之危,頃刻可解!」

  這話一出,身邊的親衛將領們都紛紛側目。不少人眼中都露出了贊同的神色。

  若是能用曹仁逼退曹操,無疑是眼下最省力、最有效的法子。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關羽聞言,當即厲聲喝止:「住口!」

  王甫一愣,「君侯?此計可解燃眉之急,為何————」

  「為何?」關羽冷笑一聲,聲音裡帶著不容置喙的傲骨。

  「我關雲長一生行事,光明磊落,沙場之上,生死有命,各憑本事。曹仁雖是階下之囚,也是堂堂曹魏大將,豈能拿他做這等宵小要挾之事?這般卑劣行徑,豈是大丈夫所為?傳出去,我關雲長還有何面目立於天地之間?」

  「君侯!」

  王甫再次苦勸,「末將知道君侯高義,可如今局勢危急!樊城旦夕可破,弟兄們死傷慘重,只要能守住城池,退了曹軍,用些手段又何妨?」

  關羽猛地一揮手,「不必多言!我意已決!曹仁既然被我生擒,我便不會辱沒他的身份,要殺要剮,也是沙場之上明刀明槍的事,絕非拿來要挾曹操的籌碼!」

  王甫看著關羽決絕的樣子,急得眼眶通紅,都快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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