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你我聯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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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禁正坐在案前,手裡拿著一塊布,正擦拭佩劍。劍身是精鋼所鑄,寒光凜冽,劍鞘上的紋路依舊清晰,只是邊角處早已被歲月磨得光滑。

  這柄劍跟著他南征北戰三十年,從兗州到官渡,從潼關到襄樊,飲過無數敵將的血,也見證了他從一個小小的軍司馬,一步步走到左將軍、假節鉞的位置,成了曹魏外姓將領里最受信任的那一個。

  只是如今,這柄曾隨他橫掃千軍的佩劍,早已沒了出鞘的機會。

  他擦拭劍身的動作很慢,指尖撫過冰冷的劍刃,眼神里沒有半分波瀾,只有化不開的沉寂。

  征戰了三十年,現在卻要整日苦悶閒坐,唉……。

  「將軍,院外馬參軍到訪,求見將軍。」

  門外傳來守卒低低的聲音,打斷了于禁紛亂的思緒。

  夜色已深,馬謖突然到訪,定然不是來閒聊的。

  于禁將佩劍緩緩收回劍鞘,對著門外沉聲道:「請馬參軍進來。」

  「諾。」

  片刻之後,馬謖便來到了屋中,身上的甲冑還未卸下,冰冷的甲片上沾滿了已經乾涸的黑褐色血跡,還有好幾處清晰的刀劍劈砍痕跡。

  最深的一道,幾乎要將胸甲劈開,想來是白日守城時,與登城的江東兵近身搏殺時留下的。

  他的臉上帶著掩不住的憔悴,眼下有著濃重的青黑,顯然是連日守城勞累所致,唯獨有那雙眼睛,依舊清明銳利,哪怕滿身疲憊,也不見半分渙散,像寒夜裡的星辰,亮得驚人。

  「將軍,叨擾了。」馬謖說著,隨即便熟絡地在于禁對面坐了下來。

  于禁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微微一動。

  他太清楚這身甲冑上的血跡與刀痕,還有這滿臉的憔悴背後,是怎樣的一場惡戰。

  「看來幼常近日頗為辛苦啊。」

  馬謖點頭,「呂蒙連日猛攻,我兵微將寡,只能奮力死守,半點不敢懈怠。」

  「以不足三千殘兵,擋住兩萬精銳十多日,幼常不必自謙。」

  于禁這話,是發自內心的。若是換了他,未必能比馬謖做得更好。

  馬謖苦笑一聲,「將軍謬讚了。如今的江陵,已經到了最危險的關頭,我今日深夜來拜訪將軍,有一件關乎江陵生死存亡的大事,我必須如實告訴將軍。」

  「哦?但不知是何事?」他的好奇心一下子就被勾了起來。

  馬謖也沒有繞彎子,開門見山,「南郡太守糜芳,近日他深夜密會心腹,只怕要獻城歸降,把江陵城拱手送給呂蒙。」

  這句話一出,于禁登時瞪大了眼睛。

  「糜芳是漢中王的妻弟,從徐州便跟著漢中王出生入死,豈會做出這等背主求榮之事?」

  「大有可能!」

  馬謖的語氣斬釘截鐵,「他與關將軍素有嫌隙,如今呂蒙兵臨城下,連日猛攻,他覺得江陵守不住了,自然會想著賣了江陵,換一條活路,換一場富貴。」

  于禁沉默了。

  他自己就剛剛做了降將,這讓他一時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過了好一會,他抬眼看了馬謖一眼,完全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意思,「原來如此。只是,江陵能否守住,糜芳是降是反,都是幼常你該操心的事,我不過是個降將,江陵是存是亡,與我何干?」

  馬謖看著他這副心如死灰、萬事不關心的樣子,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往前坐了坐,目光直直地看著于禁:「糜芳開城獻降,呂蒙進了江陵之後,將軍真的還能置身事外嗎?」

  于禁反問,「呂蒙為何要為難我?他殺了我,有什麼好處?留著我,不管是送給孫權,還是用來和曹公談條件,都比殺了我有用得多。」

  這是他心裡最篤定的事。

  因為他的身份擺在那裡,曹魏左將軍,假節鉞,就算是階下囚,也不是誰都能隨便殺的。不管是關羽,還是呂蒙,都不會輕易動他。

  「將軍這麼說,倒也沒錯,呂蒙確實不會殺你。」馬謖點了點頭,可接下來的話,卻像一把尖刀,狠狠扎進了于禁的心臟。

  「他不僅不會殺你,還會好酒好菜地招待你,把你送回江東,好生看顧。甚至,日後還會把你完完整整送回許都,還給曹操。」

  于禁的眉頭舒展了幾分,似乎在說,這不更好嗎?


  就可以重回故主,重回故土了。

  「可是將軍,你有沒有想過,到了那時,你會是什麼處境?」

  「你已經降過一次,若是再落入江東的手裡,世人會怎麼看你?他們會說,你于禁,先是降了關將軍,又降了呂蒙,是個反覆無常之輩!」

  「將軍戎馬三十年,跟著曹操南征北戰,出生入死,好不容易掙下了左將軍、假節鉞的地位,掙下了一世的英名。難道你甘願背負再度降敵的罵名,苟活下去嗎?」

  于禁的臉色,漸漸變了。

  一次投降,已經讓他身敗名裂;若是再來一次,那他于禁,就真的成了笑柄,再也沒有翻身的可能了。

  馬謖看著他驟然變化的臉色,繼續往下說,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子,割開他心底最深處的傷口:「將軍以為,就算你能安安穩穩回到許都,重新回到曹操的身邊,你就能安度餘生了嗎?」

  「曹操當時得知你投降的消息之後,哀嘆了很久,他對著身邊文武說——」

  「他說什麼?」于禁忙問。

  馬謖的聲音驟然低沉,「吾知禁三十年,何意臨危處難,反不如龐德邪!」

  這不是馬謖聽來的,而是他作為穿越者,早就知道。

  但此時說出來,足以讓于禁羞憤交加。

  今夜來見于禁,馬謖就是要讓他明白,除了幫著守城,他別無選擇。

  這句話一出,于禁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了一樣,身子猛地晃了一下。

  馬謖盯著他,語氣加重,「將軍,那曹操可是當眾說的,江陵若是丟了,你固然可以重回許都,重回曹操身邊,可你覺得,曹操還會信任你嗎?曹營的文武又會如何議論你呢?短短几個月,你便接連易主。」

  「吾知禁三十年,何意臨危處難,反不如龐德邪!」

  三十年的戎馬榮光,三十年的君臣相知,聽到今日這番話,于禁的心徹底碎了,碎得徹徹底底。

  「那……那我還能怎麼做?」

  良久,于禁才抬起頭,看向馬謖。他的眼中,有羞愧,有痛苦,也有一絲盼著被指點明路的渴望。

  馬謖看著他,眼神里沒有嘲諷,「將軍現在,有且只有一條路可走。」

  他一字一句道:「與我聯手,共拒江東鼠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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