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劉封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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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封收得了關羽的來信,急忙拆開細看。

  江陵遭呂蒙背刺偷襲,形勢危急;曹操親提大軍南下,襄樊壓力倍增;命他劉封與孟達,速速率東三郡兵馬,沿漢水東下,或襲擾曹軍側後,或直抵襄樊助戰,務必牽制曹軍,緩解正面壓力。

  「荊州危矣!叔父危矣!」劉封看後,心憂如焚,急得來回在屋中踱步。

  過了一會,他霍然轉身,對門外親衛厲聲道:「來人!速請孟達將軍過府議事!要快!」

  「諾!」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劉封坐立不安,兩隻手不停地搓在一起。

  他忽然想到了另一封信,那是半月前,來自江陵馬謖的信。

  信寫得很客氣,言辭懇切,除了通報荊州大致防務,更多是提醒他注意東三郡內部穩定,並隱晦暗示,讓他提防孟達,說一旦荊州有變,孟達的態度恐有反覆。

  當時劉封完全沒當回事,甚至覺得馬謖是在挑撥離間。

  但此刻接到關羽的求援信,再回想起馬謖的提醒,劉封的心中不由得「咯噔」一下。

  不及深想,門外傳來通報聲,孟達到了。

  孟達掀簾而入,他見劉封神色凝重,忙問道:「將軍深夜相召,不知有何要事?」

  劉封將書信遞給孟達,「子度,你看。叔父急信,荊州有變,曹賊大軍南下,命我等即刻發兵東援!」

  孟達接過信,看得很仔細,仿佛在字裡行間咀嚼著更深的東西。良久,他才緩緩放下書信,長嘆一聲:「不想荊州局勢,已敗壞至此。關將軍……這是要行險一搏啊。」

  「叔父用兵,自有道理。如今情勢危急,我等豈能坐視?」劉封急切道,「我意已決,即刻整頓兵馬,明日便集結你我兩部精銳,並徵調申耽、申儀部分兵馬,湊足五千人,順漢水東下,直逼襄陽以西,襲擾曹軍側翼,為叔父分憂!」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孟達,等待這位副手支持。

  然而,孟達的反應卻讓劉封的心涼了半截。

  只見孟達緩緩搖頭,臉上露出為難之色,「將軍忠勇,心繫大局,達深感敬佩。然則……發兵之事,恐還需從長計議。」

  「從長計議?」劉封眉頭一擰,有些不悅,「軍情如火,豈容遲緩?」

  「將軍稍安。」孟達抬手虛按,不慌不忙地分析道,「非是達不願發兵,實是有三難,不得不慮。」

  「其一,東三郡新附,民心未穩,根基淺薄。申耽、申儀兄弟,雖名義歸順,然其部曲私兵,仍聽其號令,其心究竟如何,尚未可知。

  此刻若將主力精銳盡數東調,三郡防務空虛,萬一申氏兄弟或境內其他豪強,見利忘義,趁機作亂,或勾結曹賊,則上庸、房陵、西城不保。屆時非但不能援助關將軍,反而自斷歸路,陷大軍於絕境。此乃根基不穩之難。」

  「其二,即便我二人傾力而出,能湊齊多少兵馬?五千?六千?以此兵力,又能起到多大作用?

  我等這點兵力,貿然投入,非但不能解圍,恐自身亦難保全。此乃兵力寡弱,難濟大事之難。」

  「其三,將軍乃漢中王義子,身份尊貴,以副軍將軍之職鎮守三郡,您的安危,關係重大。若您輕易離開,親冒矢石,萬一有失,非但損兵折將,更恐動搖漢中王在三郡的布局。

  達以為,穩妥之計,當是謹守城池,整軍經武,觀時而動。若……若事有不諧,我等據守三郡,亦能為漢中王保住這漢水上游的門戶,以為日後之圖。此乃持重保本之策。」

  一番話,說得冠冕堂皇,看似合情合理,將「不宜出兵」的理由包裝得無懈可擊。

  劉封怔住了。他沒想到孟達會拋出這麼一大套說辭。

  申氏兄弟可能會不安分,兵力也確實不多,自己身份也確實特殊……這些顧慮,他並非完全沒有想過,只是被救援關羽、救援荊州的急切心情壓了下去。

  但他忽然想起馬謖信中的提醒,「孟達其心難測,宜加籠絡,更需提防。」當時只覺是尋常提醒,此刻再看孟達這一番「觀時而動」的論調,一股寒意頓時爬上脊背。

  他這哪裡是「從長計議」?這分明是推諉!分明是不願出兵!甚至,話里話外,已經隱含了「若關羽兵敗」該如何的打算!

  想不到馬謖……竟真的一語成讖!

  見劉封沉默不語,臉色變幻,孟達以為他被說動,趁熱打鐵道:「將軍,非是我畏戰。實是此事關係重大,不可不慎。


  不若我等先回書關將軍,陳明三郡情勢與出兵之難,請其諒解。同時加緊整訓兵馬,鞏固城防,以備不測。待局勢明朗,再作定奪不遲。想來以關將軍之明,當能體諒我等的難處。」

  「體諒?」劉封死死盯著孟達。

  「子度,你可知荊州若失,意味著什麼?意味著父王半生心血將毀於一旦!意味著叔父數萬大軍,或有覆滅之危!意味著曹賊與孫權,將瓜分荊襄,我漢室復興之路,將更加艱難!三郡之地,固然重要,然與荊州全局相比,孰輕孰重?!」

  他向前一步,逼近孟達,目光如電:「馬謖參軍月前曾有信來,提醒我當心於你,說若荊州有變,你未必願出兵相助!我本不信,以為他多慮。今日看來,馬幼常竟早有先見之明!

  你口口聲聲說有三難,無非是懼曹賊勢大,貪戀眼前安穩,不願為我父王基業冒險!」

  「將軍……我……」

  孟達萬萬沒想到劉封反應如此激烈,更沒想到馬謖竟然早就給劉封打過預防針,登時又驚又怒,愈發恐懼。

  他確實不願出兵。關羽驕橫,與他不睦;當年在荊州時,孟達曾擔任宜都太守,他便覺得關羽對他這個降將多有輕慢。

  曹操勢大,此去凶多吉少;上庸雖偏,卻是他安身立命之所。他本想著憑三寸不爛之舌,說服劉封這個年輕人,大家一起觀望,沒想到……

  換做是馬謖,絕不會像劉封這麼激動。

  他竟把馬謖給他寫信提醒的事抖給了孟達。

  「不必多言!」

  劉封斷然揮手,打斷了孟達的解釋,「人各有志,不可強求。你若認為固守三郡才是上策,那你便留下好了!」

  他不再看孟達難看的臉色,轉身對門外厲喝:「傳我將令!集結我本部所有兵馬,即刻準備!明日卯時,校場點兵,我要親率三千部卒,馳援荊州!有敢延誤者,軍法從事!」

  「諾!」門外親衛轟然應諾,腳步聲匆匆遠去。

  劉封最後看了一眼呆立當場的孟達,語氣冰冷:「子度,你好自為之。」

  說罷,抓起案上關羽的求援信,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書房,將孟達晾在了原地。

  孟達獨自站在搖曳的燭火下,臉上陣青陣白。

  劉封竟然真的要出兵!這等於把他孟達,和申耽、申儀,以及三郡的防務,全都徹底晾在了一邊!

  一旦劉封離開,上庸誰來主事?

  更重要的是,劉封此舉,等於是公開與他決裂,將「不願救援荊州」的帽子,扣在了他孟達頭上!

  此事若傳到劉備耳中,傳到關羽耳中,……他孟達日後在劉備集團,還如何立足?

  「劉封……你個豎子!莽夫!」孟達猛地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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