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終於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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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于禁徹底失語,只是瞪大眼睛,像看一個陌生人一樣看著馬謖。

  奪取襄陽?在後方起火、強敵環伺的情況下,還妄想奪取曹魏經營多年、城高池深的襄陽?

  這年輕人的腦子裡,究竟裝的是什麼?

  呂蒙平靜地說道:「將軍,您親歷襄樊戰事,當知關將軍水淹七軍,威震華夏,這場洪水,困住的豈止是您的三萬精銳?」

  馬謖的聲音帶著一種冷靜到殘酷的剖析感,「它更淹掉了襄陽守軍的膽氣,淹掉了曹軍在荊州北部的信心!

  洪水雖退,但造成的恐慌,不會那麼快消退。襄陽,如今已是一座孤城。雖然我軍未曾對襄陽展開攻勢,但那城中的守軍,日子絕不好過。

  外有大軍圍困,內則人心惶惶,補給困難,援軍遙遙無期。他們每日站在城頭,眺望漢水對岸,看到的是同樣被圍、岌岌可危的樊城。他們的士氣,可想而知,之所以還沒有崩潰,只因樊城還在。

  樊城在,哪怕殘破不堪,哪怕搖搖欲墜,對襄陽守軍而言,就意味著他們並非完全孤立。」

  馬謖的語氣驟然轉厲,眼中寒光迸射,「可一旦樊城被攻破!城池易主!將軍試想,那時襄陽城頭的守軍,會想什麼?」

  于禁不由自主地隨著馬謖的話語去想,一旦樊城換上關羽的大旗,那襄陽將會引發何等的恐慌與絕望?

  他越想,越不敢往下想。

  馬謖不待他開口,便繼續道:「呂常或許忠勇,但他不是曹仁,更非滿寵,此二人皆有死守之志,面對外援斷絕、已成死地的局面,你覺得,呂常是會死守到底?還是會……為自己,為部下,為城中百姓,尋一條生路?」

  于禁依舊沉默,他無法給出明確的答案,但他知道,樊城一旦失守,對襄陽來說,將是毀滅性的打擊。

  馬謖目光銳利,又道:「所以,打樊城,真正的目的,從來不是那一座殘破的城池,而是打掉襄陽守軍最後的希望。

  樊城一破,襄陽士氣自潰。屆時,或許不需關將軍動用一兵一卒強攻,便可不戰而下,或傳檄而定!」

  于禁久久不語,哪怕他是成名的老將,內心依舊掀起了滔天巨浪。

  馬謖的這番剖析,一環扣一環,狠辣、精準,直擊要害。

  良久,于禁才從震驚中緩緩回過神來。

  他畢竟是沙場老將,震驚過後,立刻想到了一個現實而致命的問題。「即便一切如你所料,關將軍攻破了樊城,然而他守得住嗎?

  樊城殘破,姑且不論。曹公大軍親至,豈會坐視襄樊易主?必會傾力來奪。關將軍新得樊城,民心未附,城防需修整,又要分兵守備,還要回兵救援江陵,若守不住,那辛苦奪來,又有何益?不過是徒耗兵力罷了。」

  這是一個非常現實的問題。攻城難,守城更難。

  樊城若丟了,曹操能坐視不理嗎?

  然而,馬謖的回答,再次讓于禁受到了劇烈的衝擊。

  他擺了擺手,「守不住,那就不守。」

  「……」

  于禁徹底呆住了,大腦似乎出現了瞬間的空白。

  守不住……那就不守?這是何意?

  辛辛苦苦,付出巨大代價打下來的樊城,說不守就不守了?

  馬謖平靜得近乎冷酷,「樊城先經洪水浸泡,本就殘破不堪,又經連日攻伐,更是近乎廢墟一片,換做是我……」

  「我會毀了它!」

  …………

  十日凌晨。

  中軍大帳前,呂蒙頂盔貫甲,白色披風在凜冽的晨風中紋絲不動。

  他面沉如水,目光緩緩掃過帳前肅立的諸將:丁奉、潘璋、周泰以及傅士仁——這位新降之人被呂蒙特意帶在身邊,既是觀察,也是一種無聲的震懾與展示。

  朱然被留鎮水寨,依舊負責盯防關羽的援兵。

  「諸位,自兵臨城下,已近數日。然江陵頑抗,不識天命。西線有變,局勢日迫。吳侯在江東,翹首以盼;我軍數萬將士,枕戈待旦,豈能久困於此?」

  他頓了頓,目光如電,掃過眾將:「今日,便是我江東兒郎,以血與火,叩開江陵城門之日!此戰,有進無退!諸君當戮力向前,先登者,賞千金,晉三級!畏縮不前者,立斬!各部依昨日部署,各就各位。辰時初刻,總攻!」


  「願為吳侯效死!願為都督破城!」眾將齊聲應諾,聲震營寨,殺氣沖霄。

  呂蒙不再多言,翻身上馬,在親衛簇擁下,馳向預設的指揮高台。那裡可以俯瞰大半個戰場。

  辰時初刻,天色將明未明。

  冬日的太陽掙扎著想要穿透厚重的雲層,只將東方天際染上一片慘澹的魚肚白。

  江陵城巨大的輪廓,在晨曦微光中如同一頭沉默的巨獸,蟄伏在薄霧與寒氣里。

  突然——

  「!咚!咚!咚!咚!咚!咚!」

  十二面巨大的牛皮戰鼓,在江東軍陣後方被力士同時擂響!一聲聲,激盪人心,震撼天地,鼓聲未歇,更加悽厲尖銳的號角聲沖天而起,撕裂了黎明的寂靜!

  「嗚——嗚嗚嗚——嗚——!!」

  「殺——!!!!」

  隨著這震天動地的戰鼓號角和一聲仿佛匯聚了萬人煞氣的狂暴吶喊,江東大營轅門洞開,旌旗如林,刀槍蔽日,黑壓壓的軍陣如同決堤的黑色洪水,向著江陵城牆洶湧撲來!

  看那陣勢,前鋒、中軍、兩翼、預備,層次分明,兵力絕對超過一萬五千人!這是呂蒙此次帶來的江東精銳的絕大部分!他要的,就是雷霆萬鈞,爭取儘快破城!

  「江東狗攻城了!」

  「全軍戒備——!」

  「弓弩手就位!礌石滾木準備!」

  江陵城頭,悽厲的警鑼聲與軍官的嘶吼幾乎同時響起。早已枕戈待旦的守軍瞬間進入戰鬥位置。

  垛口後,密密麻麻的弓弩探出,箭鏃反射著冰冷的天光。將士們將堆積如山的滾木、礌石、以及燒得滾燙的金汁大鍋,推至預定位置。

  糜芳頂盔貫甲,瞧著城下黑壓壓的景象,身體不受控制地開始顫抖。他哪裡見過如此駭人的攻城陣仗?

  那震耳欲聾的戰鼓,那遮天蔽日的旌旗,那如同潮水般湧來的江東兵,還有空氣中瀰漫的濃烈殺氣……都讓他感到不安。

  但身為南郡太守,他又不得不待在這裡。

  扭頭看向一旁,糜芳發現馬謖早已將劍拔出,目光冷冷地注視著下面,臉上沒有絲毫懼色,眼神犀利而又專注。

  江東鼠輩,儘管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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