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火光示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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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霜濃如雪,夜沉似鐵。

  江陵東門城樓之上,值夜什長王老栓正蜷在背風處,裹緊身上的破舊戰襖,進入閏十月,天氣越來越冷,寒氣感覺都要鑽入骨髓,哈氣成霜。

  忽地,他眼角餘光瞥見東南天際,似滲出一抹異樣的暗紅。

  王老栓動作一頓,莫非眼花了?

  他揉揉眼,定睛再看。那暗紅非但未消,反在不住擴大,愈發灼亮,竟隱隱有光焰躍動之態!

  王老栓猛地一驚,指向東南,大聲喊道:「東南有火!好大火光!」

  附近的守軍驚跳而起,撲至垛口。

  但見那團紅光正以肉眼可見之勢膨脹,濃煙被火光照亮,翻湧成柱,扭曲升騰,竟映紅了小半邊東南夜空!距離雖遠,無聲無息,然那焚天之勢,已隔空逼來。

  「老天爺……這得多大的火?」

  「看方位……似是老鸛灣烽火台左近?」

  「烽火台不可能?夯土台子豈能燒出這般光景?這究竟是燒的什麼啊?」

  守軍一片譁然,驚疑之聲四起。王老栓一把扯過掛在一旁的一面銅鑼,掄圓胳膊狠命敲響!

  「哐——哐哐——!」

  刺耳鑼聲撕裂寒夜,傳遍各處。霎時間,更多守軍自營房、值舍湧出,提槍持戈,湧上城頭。

  眾人引頸翹首,但見那火光愈盛,幾成燎天之勢,火光倒映在無數雙震顫的瞳孔中,寒意未退,另一種更刺骨的凜冽,卻順著每個人的脊樑迅速爬升。

  「速報太守!快去!」

  …………

  太守府,後宅暖閣。

  糜芳摟著新納未久、年方二八的姬妾,正自好夢沉酣。

  那女子肌膚賽雪,體軟如綿,糜芳鼻息粗重,鼾聲夾雜夢囈,一隻手猶自探在小妾身上,握著滿掌溫膩。

  突然,門被急切的敲響,有人在外面大聲喊叫,「太守!東南軍情!」

  糜芳被吵醒,嘟囔咒罵了一句,胡亂推開懷中美人,那美妾嚶嚀一聲,翻了個身,繼續酣睡,露出一段雪白膀子。

  糜芳趿了絲履,披了外袍,跌撞開門。寒風灌入,他一個激靈,見親兵面色驚惶,火氣更盛:「深更半夜,號喪不成?何事如此慌張!」

  「稟太守,東南江上突起大火,光焰燭天,疑是下游烽燧或有巨變!」

  「大火?」

  糜芳一愣,睡意消去三分,心頭莫名一緊。他疾步來到院中,但見東南夜空一片火紅,雖隔重樓疊宇,那不祥之光依舊頑強透入眼帘,將房上的檐角獸頭映得如同浴血。

  糜芳驚出一身冷汗,睡意全無,趕忙策馬奔去城樓。

  朔風撲面,如刀刮骨,糜芳狠狠打個寒顫,但他已經顧不得了,急匆匆地登上城樓。

  站在高處,那火光景象更為駭人,絕非尋常村落失火,亦非漁舟走水。簡直就是一片焚江煮海般的烈焰地獄,在二十里外肆無忌憚地展露爪牙!濃煙如巨柱矗立天地之間,雖無聲息傳來,其毀滅之勢已隔空壓至,令人窒息。

  糜芳喉結滾動,額頭登時冒了冷汗。他雖非良將,庸碌貪鄙,然早年隨劉備輾轉徐州、豫州,汝南、新野……刀頭舔血,屍山血海里滾過,那份對危險的本能嗅覺尚未磨滅。

  此火,絕非天災!

  「馬上派人打探,看看究竟發生了何事?」

  糜芳頓了頓,咬牙又補充道:「傳令四門,即刻落閘加鎖,吊橋高懸!所有守軍登城,弓弩上弦,巡夜隊加倍,快去!」

  「諾!」

  一連串命令頒下,江陵城這台戰爭機器在初冬寒夜隆隆啟動。

  城門在絞盤沉悶呻吟中徹底閉合,鐵閘轟然落下。更多火把點燃,兵甲碰撞聲、腳步聲、軍官呼喝聲充斥城牆。

  士卒們雖驚不亂,各司其職,夜風送來斷續低語,飄入糜芳耳中:

  「馬參軍真神了!早說江東鼠輩要來!」

  「可不是,瞧這火,燒了半邊天!說不定是參軍打了勝仗,燒了賊船!」有人誤打誤撞,還真猜中了。

  「有參軍在,咱江陵未必怕他江東!」

  聽著這些議論,糜芳心中很不是滋味!


  有了這通天火光,馬謖壓根不需要再點烽火台示警了!

  …………

  關府後院,小樓燈火已熄。

  關銀屏翻了個身,她睡得並不沉,正朦朧間,忽聞遠遠傳來銅鑼急響!

  「哐——哐哐——!」

  關銀屏倏然睜眼,眸光清亮,睡意全無。側耳傾聽,鑼聲自東門方向傳來,急促凌亂,間雜著隱約的人喊馬嘶。

  出事了!她掀被坐起,赤足踏在冰冷的地板上,疾步至北窗,「嘩啦」推開。

  寒氣如潮湧進。然而比寒氣更先攫住她呼吸的,是映入眼帘的景象。

  東南天際,竟是一片驚心動魄的紅色!

  不是朝霞,不是燈火,那是一大片正在燃燒的夜空!

  火光翻騰,吞噬夜幕。

  關銀屏臉色漸漸變了,那個方向……難道是馬參軍與二哥出巡之地!

  如此烈焰,絕非偶然,定是發生了什麼!

  莫非真是江東賊子來了?

  他們遭遇了?是馬參軍主動出擊,還是被賊人偷襲?

  二哥可有受傷?

  危機的意識,猛地刺入心房。

  連日來馬謖在城中的種種作為,在這通天的火光下,驟然串聯成一條清晰無比的鏈條!

  一定是出現了敵情!

  想到這裡,她便愈發的佩服馬謖的先見之明。

  他看似文弱,行事卻果決如刀;言辭溫和,骨子裡卻有一股不惜玉石俱焚的執拗。

  他加固城防、親搬石料、籌措軍糧,卻也將糜芳得罪至深;甚至為那些曹營降卒,竟敢與太守當面爭執。

  難怪他一再提醒眾人,一再加固城防,原來他早就看見了常人看不見的危機!

  他早就對父親,對所有人發出過警告!只是信者寥寥。

  「馬參軍……」關銀屏喃喃低語,聲音低得幾不可聞,卻帶著一種顫慄的力度。

  她猛地轉身,不再看窗外的火光。

  她是關羽的女兒,身體裡流淌著驕傲與悍勇的血液。父親遠在襄樊,這關府,這江陵,她亦有責任守護!

  她快步走到衣架前,毫不遲疑地脫下寢衣,取過那套平日練武時穿的絳紅色窄袖胡服,這衣服利落,便於活動。

  將裙擺紮好,蹬上鹿皮短靴。一身勁裝,勾勒出纖細卻挺拔的身姿。

  臨出門前,她走到牆邊,抓起了那把剛剛打造的寶劍。

  關銀屏拔劍出鞘三寸,雪亮劍身如一泓秋水,倒映出她此刻肅然的面容。

  靜靜凝視片刻,隨後收劍入鞘,推開房門大步走了出去。

  她腳步堅定,沒有任何遲疑!

  PS:感謝支持,絕不太監,絕不太監,絕不太監!重要的事說三遍!

  啥也不說了,干就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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