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終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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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謖站在一處高坡上,望著遠處的江岸,心中默默盤算。

  這是他出城的第三天了。

  三天來,他帶著五百精兵,沿著長江北岸一路巡視,每遇到一處烽火台便停下來檢查。

  各處守卒見了他,都恭恭敬敬地行禮,拍著胸脯保證:「參軍放心!只要有動靜,咱們立刻點火!」

  馬謖每次都點頭稱讚,臉上帶著滿意的笑容,甚至有時還會夸上幾句。

  可他的心裡,卻一直在想著另一件事。

  那些烽火台,有些確實守備森嚴,士卒警惕。

  可也有些,明顯懈怠了,守卒靠在垛口上打盹,柴草堆得不夠整齊,狼煙用的燃料也不足。

  若是平日,他定會狠狠訓斥一頓,責令整改。

  可現在,他只是看上幾眼,便轉身離去。

  因為這些問題,對他來說,反而有利。

  如果告訴所有烽火台的守卒,提高警惕,加強戒備,商旅也一律嚴查,那伏擊也就無法達成了。

  巡視一遍後,馬謖便來到了自己提前選好的那處伏擊點。

  時間來到了閏十月初五,入夜後,江面上黑沉沉一片,只有浪濤拍岸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下遊方向,十二艘商船悄無聲息地逆流而上。

  這些船外觀尋常,與往來江上的商船無異,吃水不深,帆檣不高,甲板上堆著些麻袋木箱,看起來毫無威脅。

  可若是有人能靠近細看,便會發現船上那些人個個身形精悍,目光銳利,有的腰間甚至還鼓鼓囊囊,似乎藏著什麼。

  船隊正中那艘稍大的船上,蔣欽負手而立,望著前方黑沉沉的江岸,嘴角噙著一絲冷笑。

  他身後,徐盛按刀而立,同樣望著前方的江岸。

  「大都督此計,當真高明。」徐盛低聲道,「這些烽火台,是關羽的眼睛。咱們先把眼睛敲掉,江陵就是瞎子了。」

  蔣欽點點頭,「不錯,關羽絕對料不到。」

  這正是呂蒙「白衣渡江」奇襲的先頭精銳部隊,由江東宿將蔣欽與悍將徐盛共同率領。

  十二艘船,每艘約載二十人,皆是百里挑一、善水能戰的死士。他們穿著粗布白衣,外罩深色斗篷,船上配備短刀、手弩、飛爪、繩索等物。

  呂蒙給他們的任務非常明確:沿江拔掉所有荊州軍的烽火台和哨卡,為主力大軍的突進掃清障礙、打開通道。

  第一座烽火台,很快就到了。

  這是一座夯土築成的高台,約莫三丈來高,頂上搭著草棚,隱約可見火光閃爍。台下有幾間簡陋的營房,住著十幾個守軍。

  此刻已是深夜,守軍大多已經睡下。只有兩個值夜的士卒靠在垛口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這大半夜的,哪有什麼情況?」

  「就是,天天盯著江面,眼睛都花了。」

  兩人正說著,忽然隱約聽到江面上傳來輕微的划水聲。

  「什麼聲音?」一個士卒探出頭去,眯著眼睛望向黑沉沉的江面。

  黑暗中,幾艘船影若隱若現。

  「好像是船。」

  另一個士卒也湊過來,手按在刀柄上,提高了警惕。

  幾艘船緩緩靠近岸邊,船頭站著一個人,滿臉堆笑地朝他們拱手:

  「軍爺辛苦!小的們是吳郡來的行商,夜裡趕路錯過宿頭,想借岸邊歇歇腳,天亮就走。」

  那士卒上下打量著來人,又看了看後面幾艘船,皺起眉頭:

  「行商?這麼晚了還在江上走?」

  船頭那人賠笑道:「貨期緊,耽誤不得。軍爺通融通融。」

  兩個值夜士卒對視一眼,正要說話,營房那邊忽然傳來一聲粗豪的喝問:

  「什麼人?」

  一個頭目披著衣裳走出來,看樣子是被吵醒了。他走到岸邊,眯著眼看了看那些船,又看了看船上那些人。

  「都下來,例行檢查。」

  船頭那人連連點頭:「應該的應該的,都下來,讓軍爺們檢查。」

  他回頭招呼了一聲,船上的人陸續跳下船,在岸邊站成一排。


  那頭目帶著幾個守軍走過去,挨個打量這些人。可他沒有注意到,這些人的眼神太銳利了,站姿也太筆挺了,怎麼看都不像常年跑船的商人。

  他走到一個年輕人面前,正要開口問話——

  突然,那年輕人動了!

  一道寒光閃過,那頭目的喉嚨已被割開!他瞪大眼睛,雙手捂著脖子,鮮血從指縫間噴涌而出,發出咯咯的聲響,緩緩跪倒在地。

  幾乎在同一瞬間,其他人也出手了!

  他們從腰間、從袖中、從靴筒里抽出短刀,撲向身邊的守軍!刀光閃爍,慘叫聲此起彼伏!

  那兩個值夜士卒大驚失色,轉身就要往烽火台上跑。可沒跑出幾步,一支冷箭破空而來,射穿了其中一人的後心!另一人被追上來的黑影一刀砍翻!

  營房裡,剛剛驚醒的守軍還沒來得及拿起武器,就被衝進來的黑影一刀一個,全部了帳。

  前後不過片刻,十幾名守軍全部斃命。

  蔣欽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頭目,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撲滅火光,清理痕跡。繼續前進。」

  「諾!」

  士卒們迅速行動起來。有人撲滅烽火,有人拖走屍體,有人用沙土掩蓋血跡。

  片刻後,這座烽火台徹底陷入黑暗,仿佛從未有人駐守過。

  一切都非常順利,沿途經過的四座烽火台,都成了他們刀下鬼。

  蔣欽的做法,一般都是先靠岸,假意接受檢查,待守軍放鬆警惕時驟然發難;或直接直接從船上用弓弩,在黑暗中精準點殺烽火台上寥寥無幾的哨兵。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幾乎未發出能驚動遠處的聲響。

  「將軍,前面又到一處。」徐盛帶著一絲壓抑的興奮,似乎下一處,又是毫無懸念的屠殺。

  第五座烽火台,烽火台上只有微弱的火光搖曳,下面有幾間營房,一切都與尋常無異。

  從一開始,馬謖就派謝雲嚴密關註上游的烽火台,果然,呂蒙的先頭部隊真的出現了。

  謝雲的消息已經送來,馬謖迅速做好了布置,別看他統兵多日,面對即將到來的戰鬥,心情也有些複雜,既有興奮,也有緊張。

  而一旁的關興,則興奮地瞪大了眼睛,伸著脖子不停的張望,仿佛天生就不知道什麼是害怕。

  兩人都是第一次面對戰鬥,29歲的馬謖,還比不上18歲的關興。馬謖看著關興那張興奮的臉,心中苦笑:這小子,當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

  …………

  蔣欽擺了擺手,「靠過去,老規矩。」

  直到船隻距離岸邊已不足二十步,烽火台上,才傳來一聲帶著濃重睡意、含糊不清的喝問,在風中飄忽不定:「下……下面什麼人?大半夜的……搞什麼鬼?」

  聲音拖沓,全無警惕,蔣欽嘴角勾起一抹不屑,心中越發得意。

  「軍爺恕罪!小人們是吳郡的行商,要去荊州送貨,只因半路遭了風浪,耽擱了時辰,錯過了宿頭。」

  靠近後,蔣欽依舊言辭懇切,姿態放得極低。

  「哦?原來是這樣啊。」那守軍依舊懶洋洋的,甚至語氣中還有一些被打擾的不耐煩。

  檢查非常順利,只是粗略地看了看,那守軍便擺了擺手,「好了,過去吧。」

  這麼容易,就要被放行,連蔣欽自己都有些難以置信,有那麼一瞬間,他甚至都要發善心,饒他們一命。

  「等等!」突然,一個粗獷的嗓音響起,王才從營房裡走了出來。

  「劉老三,你眼珠子讓屎糊了?睡懵了頭?」

  王才晃著身子來到岸邊,掃了幾眼,然後,對著剛剛那個要放行的就是一頓喝罵。

  被罵的嚇得直縮脖子,王才隨即轉向蔣欽:「這黑燈瞎火,鬼影都看不清,你說你是行商就是行商?萬一是曹軍細作,或是水匪冒充,老子放你們過去,回頭腦袋還要不要了?」

  他頓了頓,很是不客氣地吼道:「所有人,全部下船,到那邊空地上集合!把路引、貨物,統統拿出來,老子要一個一個檢查!驗明正身,沒有夾帶違禁,再說不遲!」

  蔣欽心頭一凜,但迅速鎮定下來。

  較真的守軍也不是沒遇到過,結果早已成了刀下鬼。

  眼前這黑臉軍官雖然口氣沖,但看其舉止和身後僅有的兩名士卒,也不過是底層軍吏故意擺官威罷了。

  待會上岸,第一個殺的就是他,他的心裡已經打定了主意。

  PS:「乃公」一般是文人用的更多,王才只是一個屯長,粗人一個,用「老子」這種自稱,我覺得更合適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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