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主動出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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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了。

  馬謖的房間裡,依舊燭火搖曳,映得他的臉忽明忽暗。

  他已經在屋裡踱了不知多少個來回,從案前到窗前,從窗前到門口,周而復始。腳步不再像平日裡那般沉穩,每一步落下,都藏著壓不住的心事。

  案上攤著一張長江沿岸的地圖,各處烽火台的位置標註得清清楚楚。

  呂蒙會來,這是板上釘釘的事。

  白衣渡江,偽裝成商船,溯江而上,先頭部隊負責拔除烽火台,後續大軍直取江陵。這是歷史上演過的戲碼,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可清楚歸清楚,他能做什麼?

  加固城防,做了。

  籌措糧草,做了。

  金汁泡箭,做了。

  提醒荊南各地,也做了。甚至連成都那邊,他都送了信。

  但這些,都是防守。

  守,便意味著被動。

  敵來,我擋;敵退,我暫安。戰場的主動權,永遠攥在對方手裡。

  馬謖不喜歡這種被命運牽著走的感覺,很不喜歡!

  他走到窗前,一把推開窗戶,深秋的江風裹著寒意撲面而來,瞬間吹散了滿室的燭煙氣。

  遠處,江陵城的燈火星星點點,守卒們的刁斗聲隱隱傳來。再遠處,是那條浩浩蕩蕩的長江,此刻在夜色中如同一頭蟄伏的巨獸,沉默而危險。

  就在這時,一個念頭,如同驚雷般猛然在他腦海中炸開。

  伏擊。

  對,就是伏擊!

  呂蒙的白衣渡江,先頭部隊必然人數不多,撐死了幾百人,終究是小股隊伍。

  他們偽裝成商船,一路潛行,最怕的就是打草驚蛇。若是能趁其不備,狠狠打一場伏擊,不但能先挫江東銳氣,更能讓全江陵提前警覺。

  更重要的是,只要這場伏擊一打,呂蒙的偷襲,就會從暗處的冷箭,變成明面上的刀兵。

  他再想悄無聲息地拔除沿江烽火台,絕無可能。屆時呂蒙要麼放棄奇襲,要麼只能硬攻。

  而只要他敢硬來,江陵就能提前整軍備戰,再也不會陷入被動挨打的境地。

  馬謖越想,眼神越亮。

  他大步走回案前,目光再次死死鎖在那張地圖上。

  伏擊地點選在哪裡最合適?絕不能離江陵太遠。

  必須選在靠近江陵的位置,離城越近,退路越穩。

  馬謖沉思片刻,指尖最終重重落在了地圖上的一處烽火台,距離江陵大概二十里。不遠不近,接戰後,可以迅速撤回!

  伏擊,需要人。五百精兵差不多,半數帶弓弩,半數帶刀盾。弓弩用金汁箭,射中一個算一個,就算不能當場斃命,也足以讓其失去戰力,潰其軍心。

  一切敲定,時間已接近三更。

  馬謖吹熄了燈,躺到榻上。可腦子裡還在轉,根本睡不著。

  第二日天剛蒙蒙亮,馬謖便登上了城樓。晨風裹挾著江霧撲面而來,遠處的江面上白霧瀰漫,幾艘巡船在霧中緩緩駛過,一切都和往日一般平靜。

  等人到齊後,馬謖將王才、張石、謝雲等人召集到身前,沉聲吩咐:

  「今日,我要帶人出城巡視沿江烽火台。你們幾個,挑選五百精兵,半數帶弓弩,半數帶刀盾。半個時辰後,在城門口集合。」

  幾人領命而去。

  馬謖站在城樓上,望著遠處的江面,心中默默盤算。

  五百人,夠了。

  半個時辰後,城門口。

  五百精兵已然集結完畢。王才、張石、謝雲各自帶著自己的人,整整齊齊列成三隊,弓弩手在前,刀盾手在後,隊列肅然,鴉雀無聲。

  馬謖站在隊前,目光掃過那些士卒。這些天,他和他們一起吃飯,一起幹活,早已得了他們的信服。此刻見他要帶隊出城,眾人臉上沒有半分怯意,反倒滿是興奮與期待。

  「參軍,咱們去哪兒?」隊列里有人高聲問道。

  馬謖道:「沿著江岸往東,巡查烽火台,確保萬無一失。」

  「諾!」

  眾人轟然應和,聲音洪亮,震得城門下的塵土都微微顫動。


  正說著,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關興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參軍,你要出城?帶我去吧!」

  「回去和你母親說一聲。她同意了,你才能去。」

  關興眼睛一亮:「好!我這就去!」

  說完,轉身就跑。

  王才看著他的背影,小聲道:「參軍,真帶公子去?」

  馬謖點點頭,沒有多做解釋。

  作為關羽的兒子,這場即將到來的江陵之戰,關興終究不能置身事外。

  讓他提前見見戰場,感受一下刀兵兇險,不是壞事。更何況,這少年雖年紀不大,卻得了關羽的親傳,身手並不弱,終究是武聖的血脈。

  不多時,遠處傳來馬蹄聲。關興騎著一匹神駿的白馬,疾馳而來,人還沒到,聲音先傳了過來:「參軍!我母親同意了!」

  按規矩,帶兵出城,必須經過太守糜芳的批准。

  他就算再不滿糜芳,也不能壞了這個規矩,否則,糜芳正好能借著「私調兵馬、擅出城池」的由頭,給他扣上大不敬的帽子。

  馬謖抵達太守府時,糜芳剛剛起床,正坐在案前,喝著侍女端上來的熱茶,聽著管家匯報府里的瑣事。

  聽到下人稟報,說馬謖帶著五百人馬,要出城巡視沿江烽燧,特地來向他請示,糜芳手裡的茶盞重重往案上一放,發出一聲悶響,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又要折騰什麼?天天在城頭折騰還不夠,現在還要帶著人出城?」

  下人站在一旁,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糜芳站起身,在廳里陰沉著臉踱了兩步,眼底滿是壓不住的嫉恨。

  他心裡門兒清,自從馬謖來了後,又是加固城防,又是籌措糧草,又是收攏軍心,早就把江陵城的守軍籠絡了大半,現在城裡的百姓和士卒,只知有馬參軍,不知有他這個糜太守。

  可他又沒法拒絕。

  馬謖是劉備親自派來的,協助他鎮守江陵,名正言順。巡視沿江烽火台,檢查防務,本就是守城分內之事,他若是不許,傳出去,就是他這個太守玩忽職守,連防務檢查都不許,到時候關羽回來,第一個要問罪的就是他。

  「讓他進來。」

  糜芳坐回了案後,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錦袍,擺出了太守的架子。

  很快,馬謖就走了進來。他一身甲冑,身上還帶著清晨的寒氣,對著糜芳不卑不亢地躬身行禮:「末將馬謖,參見太守。」

  糜芳抬了抬眼皮,語氣冷淡,「我聽下人說,你要帶人出城?」

  「是。」

  馬謖語氣平靜,不卑不亢,「末將打算帶人沿江巡視下游各處烽火台,檢查防務,叮囑各處戍卒加強警戒,以防江東水師異動。特來向太守請示。」

  「江東異動?」

  糜芳冷笑一聲,滿臉的不屑,「幼常,你整日加固城防,整日提防江東,是不是太過杞人憂天了?

  關將軍威震華夏,連曹操都要避其鋒芒,江東那些人,躲還來不及,哪裡敢來捋虎鬚?」

  他頓了頓,眼神里的敵意更濃:「沿江的烽火台自有戍卒把守,哪裡用得著你帶著這麼多去巡視?」

  馬謖臉上沒有半分慍怒,依舊平靜地回道:「太守明鑑。關將軍在前線殺敵,我等鎮守後方,當以防務為先。

  江東雖為盟友,然亂世之中,人心叵測,不可不防。沿江烽火乃我江陵的耳目,一旦有失,江陵便成了瞎子、聾子,後果不堪設想。」

  糜芳最終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像是打發什麼似的,「罷了罷了!你要去便去!只是記住,速去速回,不得惹是生非!」

  馬謖再次躬身行禮,沒有多言,轉身退出了太守府。

  看著馬謖離去的背影,糜芳狠狠咬著牙,一拳砸在案上,牙縫裡擠出一句怨毒的話:「豎子!區區一個參軍,也敢在我面前耀武揚威!大王這會想必已經收到了我的書信,看你還能得意到幾時!」

  太守府外,馬謖翻身上馬。謝雲、王才、關興和五百精兵,已經在門外列隊等候,鴉雀無聲。

  「參軍,怎麼樣?糜太守同意了?」關興勒著馬,湊過來低聲問道。

  馬謖點了點頭,目光掃過眼前這支肅殺的隊伍,沉聲下令:「出發!」

  一聲令下,隊伍緩緩而動。馬謖一馬當先,帶著五百精兵,策馬揚鞭,衝出了江陵城,沿著長江南岸的陸路,朝著下游的方向疾馳而去。

  他本可以走水路,乘船而下。但馬謖心裡清楚,騎馬遠比乘船更機動、更靈活,一旦遭遇變故,可隨時調轉方向,全速撤回城中。

  這一點,從他定下伏擊計劃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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