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穿上盔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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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于禁眼中閃過明悟與複雜的神色,馬謖當即話鋒一轉,語氣緩和了不少,「關君侯遠征在外,如此安置,也實屬無奈,以將軍之能,定能體察。」

  于禁久久不語,只是默默端起酒碗,一飲而盡。

  酒入愁腸,只化作一聲長嘆,胸中積怨,已然消散大半。

  過了一會,他又看向馬謖,「莫非要一直如此?某這把老骨頭也就罷了,可那三萬將士整日被如此囚禁……」

  「自然不是。」馬謖立刻接道,語氣鄭重起來,「謖今日前來,除卻敬重將軍,亦是想為此困局,尋一個兩全之法。」

  于禁瞪大了眼睛,眼中迸發出希冀的光芒:「兩全之法?」

  「是。」

  馬謖點頭,身體微微前傾,以商量的語氣說道:「將軍若能體諒眼下局勢,並願意以威信約束舊部,確保他們安分守己,不生事端……

  我便可藉此為由,向糜太守進言,先將將軍移至城內一處清靜院落安置,一應飲食用度,皆按將軍禮制供給。雖暫不能還您完全自由,但比起這牢獄,總是一方可供棲身之所。待局勢進一步緩和,其他人再酌情安置。」

  于禁緊緊盯著馬謖,從馬謖臉上,他看到了坦誠和務實的冷靜。

  「這件事,你能做主?那糜芳……會聽你的?」

  自從來了這裡後,于禁倒也見過糜芳幾次,他對糜芳是一點好感都沒有。

  糜芳不僅怠慢他,還把他部下的伙食減半。

  馬謖語氣堅定:「糜太守那裡,我自有說辭。關君侯那邊,我亦可修書陳情。

  然此事成與不成,關鍵不在我,而在將軍!只要將軍給我一個承諾,我自會盡力而為。」

  于禁必須保證安分,並且會約束他的部下,這才是解決問題的關鍵。

  這三萬降卒,如何處置,即便馬謖是穿越來的,也覺壓力如山。

  于禁沉默了,馬謖也知道急不得,「將軍不妨多想一想,至於你們眼下所受的委屈,這也是迫不得已,還望將軍體諒。」

  見時候不早了,馬謖拱了拱手,收拾好食盒,便要離開。

  「且慢。」

  身後,于禁的聲音再次響起。

  馬謖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于禁坐在那裡,忽然伸出手,指了指馬謖。

  馬謖一怔,低頭打量自身:青衫、束帶、布履,並無異樣。

  「我身上有何不妥嗎?」

  于禁搖了搖頭,語氣有些無奈:「馬參軍,你方才說,你現在正協助守城?」

  「正是。」

  剛才兩人飲酒時,馬謖曾提及過。

  「你一個文士,」于禁盯著他,「打算如何守城?」

  馬謖一怔,隨即道:「謖初來乍到,正在熟悉城防。已與守卒們漸漸熟絡,他們……」

  他話沒說完,就被于禁打斷了:「你穿的這身衣服,在那些士卒眼裡,是什麼?」

  馬謖沒有說話。

  于禁繼續道:「是官!是文官!是和他們不一樣的人。就算你再親和,只要一看到你這身衣服,他們就會想起你的身份,你和他們是不一樣的人。」

  馬謖的眉頭微微皺起。

  于禁嘆了口氣:「那些將士,都是普通人。他們不懂什麼大道理,只認一樣東西。」

  「什麼?」馬謖追問。

  「你一介文士,身著儒衫立在城頭,即便與士卒同席而食,在他們眼中,也只是仁厚上官,而非自己袍澤。」

  馬謖沉默了片刻,忽然有些明悟:「將軍的意思是……讓我換一身衣服?」

  于禁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不止是衣服。是身份。」

  他撐著牆壁,從地上站了起來,「你既然負責守城,那你就應當穿上盔甲。將領就該有將領的樣子。你見過哪個守將,穿著長袍在城頭巡視?」

  于禁一邊搖頭,一邊解釋,「穿上盔甲,你才是他們的同類,如果你能上陣殺敵,和他們一起拼命,那就更好了,但首先,穿上盔甲,他們才肯把你當成自己人!」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有些文士,確實可以羽扇綸巾,談笑間令人敬仰。但那種人,都是成名之人,你顯然……」


  于禁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馬謖苦笑一聲:「將軍是說,在下資歷尚淺,還未到那一步?」

  于禁搖了搖頭,「我不是在貶低你。我是說,你還年輕,你得證明自己,你現在站在城頭,那些士卒即便敬你,也是因為你代表關羽,代表漢中王。而非真心認你馬謖!」

  這話聽起來,讓馬謖一點都反駁不了。

  于禁盯著他,再次重複,「你想讓他們真正擁戴你,就得先讓他們把你當成自己人。穿上盔甲,這是第一步。」

  想明白後,馬謖當即朝于禁深深一揖:「果然不愧是曹操器重的名將,將軍一席話,點醒夢中人。在下多謝將軍指點。」

  于禁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馬謖轉身,朝牢門外走去。

  回到館驛,已是深夜。

  馬謖推開房門,點燃桌上的油燈。昏黃的光暈散開,照亮了案几上攤開的竹簡和筆墨。

  于禁的話在他腦海中反覆迴蕩。

  「穿上盔甲,你才是他們的同類。」

  「你想讓他們真正擁戴你,就得先讓他們把你當成自己人。」

  馬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青色儒衫,苦笑著搖了搖頭。

  是啊,他一直在想怎麼贏得守卒的好感,怎麼和他們打成一片。可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這身衣服,本身就是一堵牆!

  他笑了笑,轉身回到案前。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盔甲的事,明日再說。今晚,他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馬謖提起筆,蘸了蘸墨。

  他要寫信。

  寫給荊南四郡,寫給夷陵,寫給秭歸,寫給所有他能想到的地方。

  呂蒙即將來犯,他不能只守江陵一城,必須讓所有人都引起警惕。

  哪怕他們現在不信,哪怕他們覺得他馬謖危言聳聽,他也必須提醒他們。

  因為馬謖知道,一場滅頂之禍,已在眼前。

  第一封信,寫給零陵太守郝普。

  第二封信,寫給武陵太守……第三封信寫給武陵從事習珍……第四封信,寫給公安守將傅士仁……

  一想到傅士仁,馬謖停頓了很久,他真想把傅士仁換掉,或者乾脆把他殺了。

  但這個念頭,也僅僅只在腦海閃了一下,他便無奈地放棄了。

  無憑無據,他憑什麼換人?又憑什麼殺人?

  一想到傅士仁,就不可避免地想到糜芳,馬謖眼神漸冷,一股殺意在胸間翻湧。

  若能將這兩人即刻斬除,荊州之危,至少去了七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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