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新官上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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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漸深,窗外三更的刁斗聲已經響過,偏廳內的油燈依舊亮著,胡氏的叮囑還在繼續,關平始終端坐一旁,認真聆聽。

  他知道,自己此次回到江陵,停留的時間有限,能多陪胡氏說說話,多盡一份孝心,便是此刻最重要的事。

  平日裡在前線,軍務繁忙,難得有這樣的機會。

  又聊了許久,胡氏漸漸露出了倦意,關平見狀,連忙勸道:「母親,天已經不早了,您快些歇息吧,莫要熬壞身子。孩兒明日一早,還要趕回樊城,就不和母親辭行了。」

  胡氏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底滿是心疼——才剛到家片刻,明日便又要奔赴前線。

  可她能說什麼呢?胡氏默默點了點頭,任由關平扶著,緩緩回了後院。

  回到住處,關平也有些乏累,可他躺下後,卻根本睡不著,馬謖的提醒,讓他始終憂慮不安。

  迷迷糊糊,這一夜也只睡了一個多時辰。

  天邊剛剛泛起魚肚白,關平便醒了,收拾好行裝,便決定離開。

  此刻的江陵城,還籠罩在晨霧之中,街道上空無一人,只有零星的哨兵,在街頭巡邏。

  關平翻身上馬,勒住韁繩,回頭看了一眼關府的方向,眼中滿是不舍。

  他多想再陪家人一會兒,多陪胡氏說幾句話,多看看弟弟妹妹的笑臉,可他不能,樊城的戰事緊急,回來之前,徐晃就已經增兵了,這顯然是個不好的信號。

  父親還在前線等著他,他必須儘快趕回去。

  抵達城門口時,天光剛剛放亮,晨霧漸漸散去,城門已經打開,幾名哨兵正守在城門兩側,看到關平騎馬趕來,連忙上前見禮:「少將軍!」

  關平微微頷首,勒住韁繩,正要催馬出城,卻忽然看到不遠處,一行人正朝著城頭走來。

  為首之人,身著青色儒衫,身姿挺拔,神色沉穩,正是馬謖。

  關平心中一動,連忙翻身下馬,快步走上前,對著馬謖拱手行禮,「馬參軍!」

  馬謖聽到聲音,停下腳步,看到關平,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的笑容,連忙拱手回禮:「少將軍,這麼早便要趕回樊城了?」

  「正是!」

  關平語氣誠懇,「樊城戰事緊急,父親還在前線等著我,我今日一早便啟程。」

  馬謖走上前,叮囑道:「少將軍一路辛苦,此去樊城,務必多加小心。」

  「多謝參軍關心。」關平連忙應道。

  「少將軍若不嫌棄,日後喚我幼常便是。」

  關平點頭,「也好。」

  「依我看,樊城雖然士氣低迷,但曹仁絕非等閒之輩。還有徐晃——此人乃曹魏名將,智勇雙全,用兵沉穩,他此次率軍來援,必定全力以赴。你回去務必叮囑君侯,切不可有絲毫大意,否則,必遭大敗!」

  關平盯著馬謖看了許久,換了別人,要是敢說「必遭大敗」這四個字,他早就怒了。

  但這話是馬謖說的,關平不得不引起重視,他點了點頭,「我記下了。」

  馬謖又道:「告訴君侯,江陵之事,我定會全力以赴,布下嚴密的防務,死守到底,絕不辜負君侯的信任,絕不辜負城中百姓的期望。」

  關平深深鞠了一躬,語氣誠懇,「時間不早了,我也該啟程了,江陵這邊,就拜託幼常了。」

  馬謖站在城門口,目送關平遠去,他知道,關平此去,前路兇險,樊城的戰事,必定會異常艱難,而江陵這邊,大敵也即將到來,他必須早做準備,不能有半分懈怠。

  城樓上,守卒們正在換防。有人打著哈欠,有人低聲說著閒話,有人靠在垛口上望著遠處的江面。

  見一個文士打扮的年輕人走上來,眾人只是瞥了一眼,便各自移開目光,並沒有當回事。

  不少人心中嘀咕:一個文官,上城來做什麼?怕是又有什麼文書要核對,有什麼帳目要清點吧

  馬謖並不在意眾人的目光。他走到城樓正中,站定,目光掃過四周。

  城牆巍峨,垛口整齊,箭樓高聳。遠處,長江如一條玉帶,蜿蜒東去。江面上隱約可見幾艘巡船,那是江陵水軍的哨船。

  他深吸一口氣,轉過身來。

  「諸位。」

  聲音不大,卻清晰入耳。


  城頭上的守卒們紛紛停下手中的動作,看向這個年輕人。

  馬謖朝大夥拱了拱手,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在下馬謖,字幼常,成都人氏,奉漢中王之命前來荊州犒軍。君侯有令,自今日起,由在下協助糜太守,督辦江陵城防事務。」

  協防江陵?

  這個文弱書生?

  眾人面面相覷,眼中滿是懷疑。有人低聲嘀咕:「就他?協防?」

  馬謖聽在耳中,面上卻不動聲色。他繼續道:「諸位想必心中疑惑——我一個文官,懂什麼守城?」

  這話說得直白,反倒讓眾人一怔。

  馬謖笑了笑:「糜太守負責糧草籌措,茲事體大,事關前線命脈,不可有絲毫差池。江陵大局,一切仍以糜太守為主。在下不過是替太守分憂,略盡綿薄之力罷了。」

  他一口一個「糜太守」,字字句句都把糜芳抬出來,語氣謙恭,姿態放得極低。

  城頭上的守卒們聽著,臉上的懷疑漸漸散去了一些。

  這人……倒是不擺架子。

  馬謖知道,不管糜芳能力怎麼樣,畢竟他是南郡之主,這些將士,都只認糜芳,誰會在乎他是誰?

  如果一開始,就直接宣布自己接管城防,那並不明智,甚至會激起眾怒。

  馬謖繼續道:「在下初來乍到,不懂之處,往後還望諸位多多指點。誰要是發現哪裡有問題,儘管來告知在下。」

  話音落下,城頭上靜了片刻。

  然後,有人輕輕「嘿」了一聲:「這還差不多。」

  又有人道:「馬參軍是吧?您這話說得,倒讓人聽著舒坦。」

  馬謖笑了笑,沒有再多說。

  他知道,這些守卒對他這位「空降的新官」本能的排斥,他要讓大家明白,他不是來奪權的,而是來幹活的。

  這就夠了。

  接下來,他要用行動證明自己。

  馬謖走到垛口邊,望著遠處的江面,對離得最近的一個士卒問道:「江面上的巡船,多久一趟?」

  被他問話的士卒愣了一下,連忙道:「回參軍,一個時辰一趟。」

  「夜間呢?」

  「夜間……也是一個時辰,只是船會少些。」

  馬謖記完後,抬起頭,又問道:「城上有多少弓弩手?箭矢儲備如何?」

  另一個隊率模樣的軍士上前一步,答道:「回參軍,城上有弓弩手三百人,箭矢……大約五萬支。」

  馬謖點點頭,又記了下來。

  他一邊走,一邊問,一邊記。從城牆的高度到垛口的密度,從守軍的數量到換防的時辰,從糧倉的位置到水源的分布——事無巨細,一一問遍。

  守卒們起初只是冷眼看著,漸漸地,有人開始主動搭話。

  「參軍,那邊那段城牆,前年修過,但今年又裂了幾道縫。」

  「參軍,咱們這兒的箭樓,視野最好的是東邊那座,能看見江面十里。」

  「參軍,夜裡巡城的規矩是三班倒,每班兩個時辰……」

  馬謖一一聽著,一一記著,時不時點頭,時不時追問幾句。

  他的態度始終溫和,沒有半點不耐煩。

  因為他知道,真正的信任,不是靠命令贏來的,而是靠行動換來的。而今天,不過是萬里長征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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