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關羽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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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謖直視關羽:「呂蒙病退,將軍可曾親眼所見?陸遜年輕,將軍當知甘羅十二為相,當知諸葛軍師初出茅廬便名震天下。

  即使將軍自己,虎牢關斬華雄之前,不也是無名之輩嗎?那陸遜的確現在無名,可誰又能說,他真就是無能之輩呢?」

  不待關羽反駁,馬謖又道:「將軍沿江設烽火台,確實用心良苦。然烽火只能示警,不能禦敵。何況,江陵本就兵力不多,即使派兵,也抽調不出多少兵力,至於襄樊,不日曹操援軍必至。

  到那時,襄樊壓力陡增,一旦江東偷襲,必然是腹背受敵。莫說克敵制勝,便是守住眼前之勢,亦恐不易!」

  馬謖這一番話說完,帳中靜得可怕,人人心頭一緊,已覺不妙。

  趙累和王甫悄然望向關羽,這馬謖,是真的把君侯,激怒了。

  果然,過了一會,關羽丹鳳眼豁然睜大,寒芒如刀,直刺馬謖。

  「砰!」

  他一掌重重拍在案上,杯盞震得亂跳,燭火狂顫。

  「豎子敢爾!」

  周倉、關平也都怒目而視,對馬謖很是不滿。

  「某縱橫沙場數十載,大小百餘戰,何時輪到你一個黃口孺子,在軍前指手畫腳、亂我軍心!」

  關羽一步踏出,威壓如山:「呂蒙臥病,陸遜書生,江東鼠輩,安敢犯我疆土?烽火台縱橫連綿,江陵明明有備,何談空虛?何談腹背受敵!」

  他指著馬謖,聲冷如鐵:

  「你初至荊州,寸功未立,只憑几句危言,便敢妄議大軍方略、詛咒大軍不利?」

  馬謖挺胸而立,還欲再言。

  關羽厲聲一喝,直接斷了他的話頭:

  「住口!」

  「念你奉王命而來,是成都使者,某今日不與你多加計較!再敢胡言亂語,惑亂軍心,休怪某軍法無情!」

  「來人!帶馬參軍下去歇息!無本將將令,不許再近中軍大帳半步!」

  話音落下,帳外親兵已然躬身應聲。

  關羽不再看馬謖一眼,只望向帳外獵獵大旗,語氣帶著壓不住的傲意:

  「襄樊不破,某誓不還師,江東若真敢來,某便讓他有來無回!」

  馬謖知道,此刻再多言,只會徒增其怒,反而連最後一點說話的機會都徹底失去。

  他深深一揖,沒有辯解,沒有哀求,只挺直脊背,轉身走出了中軍大帳。

  他並非不知關羽傲上矜下,更清楚在這威震華夏、意氣最盛之時潑下冷水,是何等觸其逆鱗。

  可馬謖卻不能不說。

  襄樊眼下越是風光無限,後方的隱患便越是致命。一旦荊州傾覆,關羽一世英名盡毀,劉備半生基業,也將就此崩斷。

  帳中諸將見關羽雷霆震怒,皆屏息垂目,悄無聲息地魚貫退出。

  獨自一人待在帳里,關羽臉色陰沉如水。

  案上的燭火跳動著,映得他的臉忽明忽暗。

  馬謖的那些話,像一根根刺,扎在他心上。

  「後方空虛,守備懈怠……」

  「江陵城中,守軍已不足三千……」

  「若江東先遣精兵詐作商旅,白衣渡江……」

  「呂蒙稱病,將軍可曾親眼所見?」

  「陸遜年輕,將軍當知甘羅十二為相!更當知諸葛軍師初出茅廬便名震天下!」

  「將軍自己,虎牢關斬華雄之前,不也是無名之輩嗎?」

  字字如針,直刺他最驕傲、也最敏感的心口。

  馬謖用關羽當年的經歷,來反駁他今日的傲慢。

  關羽無法反駁,因為那就是事實!

  他關雲長,確實曾是無名之輩。他關雲長,確實是在溫酒斬華雄之後,才名震天下。

  可現在,他卻在用同樣的方式,輕視另一個「無名之輩」。

  一想到陸遜,便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前幾日陸遜派人送來的那封信。

  陸遜的語氣謙卑到了極點,字裡行間全是敬畏與退讓:

  「君侯神威,天下震動,水淹七軍,擒于禁、斬龐德,中原震動,遜聞之膽寒。


  遜一書生耳,懦弱無謀,唯守江東一隅,不敢與君侯為敵。

  前事之嫌,皆為小人挑撥,非吳侯本心,願與君侯永結盟好,不敢西向。」

  通篇沒有半句強硬,沒有半分挑釁,

  只有畏懼、仰慕、奉承、示弱。

  看吧,這才是面對他關雲長該有的姿態——敬畏、俯首、不敢仰視。

  那馬謖所言,不過是杞人憂天、書生妄語!

  陸遜?不過是一介懦弱書生。

  呂蒙臥病建業,生死未卜。

  江東上下,早已被他水淹七軍的威名,嚇得魂飛膽喪,安敢窺伺荊州?

  一想到馬謖在帳中厲聲疾呼、說什麼江東偷襲、白衣渡江、腹背受敵,

  關羽心中便更添了幾分不屑。

  那等危言聳聽,與陸遜這封信相對比,簡直可笑至極。

  「馬謖黃口孺子,不知天高地厚,也敢在某面前,妄議軍情,動搖人心?」

  關羽堅信,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

  可心底那一縷莫名的不安,非但沒有散去,反而愈發清晰。

  自那以後,晨間、午後、黃昏、入夜,一日四次,馬謖來求見。守衛親兵從最初冷麵呵斥,漸漸只剩漠然。

  在這些親兵眼裡,馬謖敢惹惱君侯,已是膽大包天、自尋不快。

  每一次都是「君侯不見」的回絕,馬謖用自己的一次次求見,以他獨有的執拗,來對抗不肯低頭的關羽。

  這一日夜間,關羽正在與諸將議事。

  趙累匯報完糧草情況後,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開口道:「君侯,馬參軍……又來了。」

  關羽眉頭微皺:「什麼?」

  「他今日已求見四次。」趙累道,「都被擋回去了。」

  關羽冷哼一聲:「讓他安心待著。」

  趙累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忍不住道:「君侯,末將斗膽一言。」

  關羽看向他。

  趙累躬身道:「馬參軍所言,雖然言語冒犯,然……江陵兵員空虛,糧草籌措艱難,皆是實情。後方乃我軍根基,不可不察啊,若江東真有異動……」

  「夠了。」關羽不耐煩地打斷他,「你是在替那個狂生說情?」

  趙累連忙搖頭:「末將不敢!末將只是……只是擔心後方……」

  關羽盯著他看了許久,終於揮了揮手:「退下。」

  趙累不敢多言,只得躬身黯然退下。

  帳中重歸寂靜,關羽坐在那裡,久久不動。

  那些隱患,他豈會不知?只是一直刻意迴避,不願去想罷了。

  馬謖的話,就像一面鏡子,把他一直迴避的問題,全都照了出來。

  一向傲視天下的關羽,縱然不願承認,可心底最深處,卻不得不承認。

  馬謖所言,句句皆中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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