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收屍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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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少能推出個大概不是嗎?」陳哲倒也沒有太在乎真相,他已經得到了目的,那就是證明了阿卡什或許就是弗蘭克手下最親近的一個收屍人。

  從中也能看出作家弗蘭克對自己的重視了。

  「挺會套話。」

  阿卡什嘆了一口氣:「那你究竟想說點什麼,就從這裡開始吧,我的一天時間還是很寶貴的。」

  陳哲點頭:「好,我想問你認識幾個黑幫?」

  氣氛驟然一滯。

  阿卡什愣了一下,隨後笑了。

  他把那根始終沒點的煙從煙盒裡又抽出來,叼在嘴裡,這次沒拿下來:「你這問題有點意思。」

  「幾個黑幫?」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問題,往後靠在沙發背上,目光在陳哲臉上停了兩秒,「你問這個幹什麼?」

  「想知道你的履歷夠不夠硬。」陳哲用了點激將法,身體靠後仰倒。

  實話實說,他一直對這麼個阿三沒什麼好印象,

  阿卡什盯著他看了幾秒,把煙拿下來,在手指間轉著。

  「行。」他說,「那我給你數數。」

  他伸出左手,開始掰手指。

  「布魯克林這邊,俄羅斯人那幫,我收過三個。一個被捅死在巷子裡,兩個在下水道里找到的,泡得都認不出來了,跟史萊姆似的。」

  陳哲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俄羅斯人?

  「皇后區,多米尼加幫,我收過五個。有兩個是幫派火併死的,三個是被自己人幹掉的。」阿卡什繼續掰手指,「布朗克斯,波多黎各人那幫,我收過四個。全是過量死的,有一個才十九歲,臉還沒長開。」

  他數完了,把左手攤開,五根手指全伸著。

  「這還不算曼哈頓那些更亂的。」他說,「哈林區那邊,黑人幫派,黑人穆斯林集團、五教者、義大利裔紫幫,我收的更多,懶得數了。」

  陳哲沉默了幾秒。

  阿卡什看著他,嘴角扯了扯。

  「怎麼,嫌少?」

  「不是。」陳哲說,「我只是在想,這些黑幫真實存在麼?」

  阿卡什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

  笑聲在逼仄的客廳里迴蕩,驚得窗台上那隻不知道什麼時候落上去的鴿子撲棱飛走,傑姆尼的房門緊閉著,可也能聽見裡面有什麼東西掉在地上的聲音,咚的一聲。

  阿卡什笑夠了,把煙叼回嘴裡。

  「你這個問題問得好。」他說,「但我能告訴你,是真的。」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陳哲臉上。

  「我只收死人。」他說,「活人的事,我不摻和。」

  陳哲點了點頭,這些黑幫之中確實是有些耳熟能詳的,而哈林區本身也是美國黑幫文化最猖獗的地帶,其中最具傳奇色彩的莫過於有「哈林教父」之稱的邦皮·詹森(Bumpy Johnson),他在20世紀中期統治當地近40年,其經歷也被拍成了知名美劇《哈林教父》。

  更為重點的是,阿卡什是互助會找來的人,陳哲本來也沒有什麼好懷疑對方身份的。

  阿卡什繼續說:「那些幫派,他們互相殺來殺去,死人了,總得有人收吧?警察不管,殯儀館不接,家屬不敢來。這時候就需要我這樣的人了。」

  他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在空中劃了劃。

  「我收屍,不問原因,不問身份,不報警,不亂說。收完就走,錢貨兩清。時間長了,那些幫派就知道有這麼個人。有事的時候,他們會主動找我。沒事的時候,他們不會動我。」

  他盯著陳哲的眼睛。

  「因為動我沒意義。」他說,「殺了我也改變不了什麼。而且萬一哪天他們自己死了,誰給他們收屍?」

  陳哲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中立。」

  「對。」阿卡什說,「中立。不站隊,不惹事,不沾血。這就是收屍人的活法。」

  他往後靠了靠,把煙叼回嘴裡,沒點。

  「你剛才問那幾個黑幫,我數給你聽了。現在換我問你。」

  他盯著陳哲。

  「你惹的那個加拿大人,什麼來頭?」


  陳哲看到對方把自己包裝得這麼好,頓時也有點無奈,若不是他知道收屍人本身也是個需要打點警方關係的職業,恐怕還真被對方幌弄了過去。

  黑幫不是懶得動,一般來說也是不敢動的。

  警方就是美利堅最大的黑幫。

  不過陳哲也沒有什麼拆穿他的想法,只是緩緩地說:「一個做冰毒的,手底下的人應該規模不大,聽說只要是三十多人的小幫派。」

  阿卡什聽著,表情沒什麼變化。

  「就這些?」

  「就這些。」

  阿卡什點了點頭,沒再問。

  陳哲看著他,忽然問:「你認識他?」

  「不認識。」阿卡什說,「但我聽說過。」

  陳哲等著他繼續。

  阿卡什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在手指間捻了捻。

  「東威廉斯堡那片,近兩年冒出來一個加拿大人,很謹慎,從不在公開場合露面,有什麼事都是通過中間人傳話。他手下的人大多是黑人,也有幾個白人,退伍兵、幫派分子、假釋犯,什麼人都有。他們主要做冰毒,也做點別的。」

  他頓了頓。

  「據說那個加拿大人跟邊境那邊有聯繫,貨是從墨西哥進來的。」

  陳哲若有所思。

  「你確定?」

  「不確定。」阿卡什說,「聽說的。但聽說這種事,往往有幾分真。」

  陳哲深吸一口氣:「那也很有可能了。墨西哥向來是毒販聚集地,就算是真的也不為錯。」

  在美國本土有個實驗室,和在墨西哥有貨源,這兩者並不衝突。

  阿卡什看著他,忽然問:「你跟他有什麼仇?」

  「沒有。」

  阿卡什的眉毛挑了一下。

  「沒有仇,他派人闖你家?」

  「他需要人。」陳哲說,「再加上,我和與他有仇的人有關係。」

  阿卡什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明白了。」他說,「他想拉你入伙。你沒答應。他就想用點手段逼你答應。結果你把他們的人送進了局子。」

  陳哲擺了擺手:「不是這麼回事。」

  阿卡什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他,看著窗外那條灰撲撲的街道:「那意思就是說,和你猜測我與弗蘭克一樣,剛剛這件事也和真實大相逕庭。」

  然後他轉過身,看著陳哲。

  「你打算怎麼辦?」

  陳哲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我需要一個收屍人。」

  「為你收屍?」

  「不是。」

  「為他們收屍?」

  「也不是。」

  阿卡什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走回沙發邊,坐下。

  「那你需要收屍人幹什麼?」

  陳哲想了想,換了個問法。

  「如果被黑幫盯上了,而且沒辦法通過搬家解決,該怎麼處理?」

  「這個問題,」他輕聲說,「我幹了十二年收屍人,見過各種各樣的解法。」

  他往後靠了靠,翹起二郎腿。

  「最簡單的,花錢消災。找人當中間人,遞話過去,願意出多少錢,這事算了。黑幫也是要吃飯的,有錢拿,他們懶得跟你耗。」

  陳哲搖了搖頭。

  「我沒那麼多錢。」

  阿卡什點點頭,繼續說。

  「第二種,找人撐腰。找個比他們更狠的,跟他們說,這人我罩了,動他就是動我。他們掂量掂量,可能會收手。」

  陳哲想了想。

  「互助會?」

  「互助會不是這個路數。」阿卡什說,「互助會是互相幫忙,不是跟黑幫硬剛。你讓互助會的人幫你打架,他們不會幹的。」

  陳哲沉默了幾秒。

  「第三種呢?」

  阿卡什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壓低了聲音。


  「第三種,讓他們找不到你。」

  陳哲的眉頭微微皺起。

  「你不是說搬家沒用嗎?」

  「我說的不是搬家。」阿卡什說,「我說的是——消失。」

  他頓了頓。

  「不是真死,是讓人以為你死了。換身份,換地方,換生活方式。以前的你不存在了,黑幫找誰去?」

  陳哲盯著他,思緒起伏。

  阿卡什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別多想。」他說,「這種事我幹過。不是收屍,是幫人消失。有些人惹了不該惹的,不消失就會死。我就幫他們安排。」

  他頓了頓。

  「當然,收費不便宜。」

  陳哲沉默了幾秒。

  「還有別的辦法嗎?」

  阿卡什想了想。

  「有。」

  「什麼?」

  阿卡什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

  「讓他們先死。」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

  陳哲盯著他,沒說話。

  阿卡什聳了聳肩。

  「開玩笑的。」他說,「你別當真。」

  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

  「行了,今天聊得夠多了。」他走到門口,推開門,回頭看了陳哲一眼。

  「你的情況,我會跟弗蘭克說。互助會不會直接幫你打架,但有些事,我們可以幫你留意著。那個加拿大人那邊有什麼動靜,我儘量第一時間告訴你。」

  他頓了頓。

  「至於你自己,這段時間別亂動。該幹嘛幹嘛,貿然安靜下來反而會讓人起疑心,別去打草驚蛇就好。」

  陳哲站起來。

  「謝謝。」

  阿卡什擺了擺手。

  「別謝我。要謝就謝弗蘭克。他難得開口求人,我給你面子。」

  他推門出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著陳哲。

  「對了,你那個室友?」

  「他什麼都不會知道。」

  阿卡什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腳步聲在樓道里漸漸遠去,然後是一樓門被推開又關上的聲音。

  陳哲站在門口,盯著那扇新裝的門,好一會兒沒動。

  傑姆尼的房門吱呀一聲打開了,傑姆尼探出半個腦袋,臉上的表情複雜得像打翻了調料盤。

  「走了?」

  「走了。」

  傑姆尼從房間裡鑽出來,走到陳哲身邊,盯著那扇門。

  「那傢伙到底是誰?」

  陳哲看了他一眼。

  「你不認識的人。」

  傑姆尼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後還是咽了回去。他轉身走回客廳,在沙發上坐下,盯著天花板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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