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青春哥布林不會夢到黑西裝送葬人【3】
「嗚嗚……咕嗚……」
哥布林領主倒在地上，雙目無神的看著天花板，豆大的眼淚不住從青灰色的臉頰上滑落。
他，究竟是在什麼時候變成哥布林的呢？
末世降臨之時？
不。
葛步靈心知肚明。
遠比那一天要早得多。
讀書時，就常有同學開玩笑。
「葛步靈？你這名字也太難聽了，不如叫哥布林吧！」
有女生小聲嘀咕道：「長得也和哥布林一樣……」
長大成人後，當他在網上看到那些「哥布林文學」，心裡覺得「天吶，那簡直就是我。」
結束一天的工作後，他會回到狹小潮濕的地下室，吃著廉價的外賣，打開沸騰時代的直播。
為了節省電費，他有時都不開燈。
老舊筆記本屏幕投射出的光，就是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虛擬舞台上的虛擬少女是如此美好，暢談著「夢想」「未來」這些無比遙遠的東西。
於是葛步靈想，既然他沒有夢想，那就把夢想寄托在她們身上好了。
即便他知道，虛擬偶像並非真的虛擬。
皮套背後的人比起真心，更看重金錢與流量。
但那又怎樣？
喜歡就是喜歡啊。
葛步靈開始花錢購買她們的周邊，盡全力在直播時打賞，哪怕只是一句客套的感謝，也能讓他高興半天。
作為代價，他開始整箱整箱的買泡麵，衣服只要沒破就還能穿。
漸漸的。
葛步靈成了網上的「v圈舔狗」，同事們眼中不修邊幅的怪人，家人眼中離經叛道的異類。
但他卻毫不在意。
現實中的一切怎樣都好，只要有沸騰時代就夠了，只要有虛擬世界就夠了。
大概就是從那時起，葛步靈變成了哥布林。
……
哥布林畏懼人類。
人類嫌惡的眼神，很冷漠、很可怕。
猜不透人類的想法，明明什麼都沒做錯，也會莫名其妙的激怒人類。
……
哥布林討厭人類。
阿宅是他，鼠鼠人是他，哥布林是他，沒建模沒經濟小貓也是他。
這本來是屬於他們的詞語，卻被那些現充殘忍奪去，不斷異化，反而成了對方的流行用語。
仿佛連最後的藏身之處都被剝奪。
……
哥布林……渴望被愛。
所以，在那天的夢中，當那頭與他相貌酷似的哥布林擁抱自己時，葛步靈選擇了敞開懷抱。
「咕啊……」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當哥布林啊……）
葛步靈淚流滿面，喃喃道。
（我只是想找到同類抱團取暖，我只是……想要有個人來愛我，這有什麼錯？）
聽完他的自白，蘇明心中沒有太多波瀾。
第134次重生的他，早就見過更慘痛的悲劇。
與之相比，變成哥布林領主的葛步靈，其實算是末世中十分幸運的傢伙。
而他的心理問題，歸根結底就是一句話——
愛壓抑！
這種現象在末世前的夏國異常普遍。
年輕人渴望被愛，同時又畏懼被愛。
他們不懂得辨別他人的愛，更不懂得如何愛別人。
其中一部分將情感寄托在虛擬偶像、虛擬主播、女聲優上，對地雷女、病嬌女的嚮往也因此而來。
想到這裡，蘇明恍然醒悟。
夏國的【哥布林】，說不定就是因此誕生的。
換句話說，只要解決了這個難題，便能從根本上的消除【哥布林】這種【異常】？
但蘇明仔細思考了一會兒發現……
這特麼比把【哥布林】全部殺光都難吧？
這種一代年輕人的心理問題，哪裡是他一個人能搞定的？
「算了，毀滅吧。」
蘇明很想這麼說。
畢竟，這次重生的「拯救大兵布林」行動，本就是他一拍腦門想出來的。
他對【哥布林】，並沒有那麼深的執念。
大不了再滅一次族唄。
只是……
蘇明看了看身旁的蕭緣，以及保持沉默的林柚。
說出來很多人不信，在蕭緣剛上初中時，也曾有過一段挺「哥布林」的時期。
不過是在研讀網文後，性情大變，道心日益堅毅，這才逐漸變成今天的模樣。
至於林柚，她其實是在場最能共情葛步靈的人。
甚至，如果蘇明不救下她的話，林柚也有一定概率在某一天轉化成哥布林。
即便有著過人的外貌，這位宅女的心底仍然住著一隻自卑的哥布林，隨時可能將她吞噬。
眼下，與其說蘇明要解救葛步靈。
倒不如說，他是在解開自己夥伴們的心結。
想了想，蘇明低頭看向腳下的葛步靈，認真問道。
「你……要來當我的弟子嗎？」
「咕？」
葛步靈愣住了。
蘇明可不是在開玩笑。
他繼續說道：「別看我這樣，好歹也是年長你千年的長輩。」
「雖然我未必能教會你如何愛人，如何被愛，但至少……我能教你做一個人，一個正常的、健全的人。」
「這個過程或許會很漫長，好在，我一向很有耐心。」
葛步靈沉默良久。
（我，還能變回人類嗎？）
「當然可以。」
蘇明很是自信。
失敗了，那就下次重生再來。
多試幾次重生，總有一次能成功的！
無限重生者，最不缺乏的就是耐心。
萬一最後還是沒成……
那就沒成唄！
反正，之後的葛步靈也不會記得自己問過這個問題。
這就是重生者的智慧！
聽到如此肯定的答覆，葛步靈的雙眼微微亮起，像是燃起了希望的火光。
（好，我願意。）
……
……
沒過多久。
Z城的靈能者都知道，那個一直穿著黑西裝、強到沒邊的【送葬人】身邊，多了一頭哥布林跟班。
當有人問起這頭哥布林的身份時。
蘇明便會回答：「他是我的弟子，正在努力修煉回人形。」
雖然有許多人難以理解，但誰讓蘇明太強了呢？
送葬人這麼做一定有他的深意！
話又說回來。
對葛步靈的教育改造，確實沒那麼容易。
一開始，他連人話都不會說，只能舉著塊寫字牌表達自己想說的話。
——說來也奇怪，葛步靈能聽懂、會寫漢字，但就是不會說。
為鍛鍊他的讀寫能力，蘇明從蕭緣的別墅里拿了不少網文實體書，讓他每日讀個十幾章。
除此之外。
蘇明還會帶著葛步靈對與【異常】對抗的前線。
帶他親眼目睹那些真實的、血腥的戰場。
帶他與形形色色、性格各異的靈能者接觸。
蘇明也不確定這麼做有沒有用，但依舊在不斷重複這個過程。
因為，這正是他保持人性的秘訣之一。
隨著時間推移。
葛步靈重新學會了人的語言，並開始親自與一些【異常】作戰。
甚至，他還交到了幾個不介意他哥布林身份的朋友。
同時，受到蘇明和蕭緣的影響，葛步靈的網文閱讀量也在每日劇增。
直到某一天，在戰場上聽到他喊出「誰言哥族無大帝！」的時候。
蘇明就知道——
這號養成了！
果然，多年後的一個傍晚。
「師父，我做了一個夢。」
「什麼夢？」
「夢裡，我蜷縮在狹窄的洞穴里，一隻長得和我很像的哥布林向我張開了懷抱。」
「然後？」
「我心想，哪裡來的孽畜，也敢來壞我道心，接著就一拳把它打爆了。」
夕陽下，蘇明輕撫葛步靈的頭頂，微笑道。
「好徒兒，你悟了。」
這一天後，夏國再無哥布林。
……
……
葛步靈。
哥布林。
對【異常】來說，名字本身也具備神秘的效力。
沒錯，葛步靈正是夏國的第一隻哥布林。
當他戰勝心中的夢魘時，【哥布林】這種【異常】便就此消失了。
只是，很多次重生後。
蘇明才知道……【哥布林】，不過是某位【異神】的一部分而已。
祂重臨世界之日，諸眷屬皆當醒來。
……
……
【青春哥布林不會夢到黑西裝送葬人】（完）
哥布林領主倒在地上，雙目無神的看著天花板，豆大的眼淚不住從青灰色的臉頰上滑落。
他，究竟是在什麼時候變成哥布林的呢？
末世降臨之時？
不。
葛步靈心知肚明。
遠比那一天要早得多。
讀書時，就常有同學開玩笑。
「葛步靈？你這名字也太難聽了，不如叫哥布林吧！」
有女生小聲嘀咕道：「長得也和哥布林一樣……」
長大成人後，當他在網上看到那些「哥布林文學」，心裡覺得「天吶，那簡直就是我。」
結束一天的工作後，他會回到狹小潮濕的地下室，吃著廉價的外賣，打開沸騰時代的直播。
為了節省電費，他有時都不開燈。
老舊筆記本屏幕投射出的光，就是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虛擬舞台上的虛擬少女是如此美好，暢談著「夢想」「未來」這些無比遙遠的東西。
於是葛步靈想，既然他沒有夢想，那就把夢想寄托在她們身上好了。
即便他知道，虛擬偶像並非真的虛擬。
皮套背後的人比起真心，更看重金錢與流量。
但那又怎樣？
喜歡就是喜歡啊。
葛步靈開始花錢購買她們的周邊，盡全力在直播時打賞，哪怕只是一句客套的感謝，也能讓他高興半天。
作為代價，他開始整箱整箱的買泡麵，衣服只要沒破就還能穿。
漸漸的。
葛步靈成了網上的「v圈舔狗」，同事們眼中不修邊幅的怪人，家人眼中離經叛道的異類。
但他卻毫不在意。
現實中的一切怎樣都好，只要有沸騰時代就夠了，只要有虛擬世界就夠了。
大概就是從那時起，葛步靈變成了哥布林。
……
哥布林畏懼人類。
人類嫌惡的眼神，很冷漠、很可怕。
猜不透人類的想法，明明什麼都沒做錯，也會莫名其妙的激怒人類。
……
哥布林討厭人類。
阿宅是他，鼠鼠人是他，哥布林是他，沒建模沒經濟小貓也是他。
這本來是屬於他們的詞語，卻被那些現充殘忍奪去，不斷異化，反而成了對方的流行用語。
仿佛連最後的藏身之處都被剝奪。
……
哥布林……渴望被愛。
所以，在那天的夢中，當那頭與他相貌酷似的哥布林擁抱自己時，葛步靈選擇了敞開懷抱。
「咕啊……」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當哥布林啊……）
葛步靈淚流滿面，喃喃道。
（我只是想找到同類抱團取暖，我只是……想要有個人來愛我，這有什麼錯？）
聽完他的自白，蘇明心中沒有太多波瀾。
第134次重生的他，早就見過更慘痛的悲劇。
與之相比，變成哥布林領主的葛步靈，其實算是末世中十分幸運的傢伙。
而他的心理問題，歸根結底就是一句話——
愛壓抑！
這種現象在末世前的夏國異常普遍。
年輕人渴望被愛，同時又畏懼被愛。
他們不懂得辨別他人的愛，更不懂得如何愛別人。
其中一部分將情感寄托在虛擬偶像、虛擬主播、女聲優上，對地雷女、病嬌女的嚮往也因此而來。
想到這裡，蘇明恍然醒悟。
夏國的【哥布林】，說不定就是因此誕生的。
換句話說，只要解決了這個難題，便能從根本上的消除【哥布林】這種【異常】？
但蘇明仔細思考了一會兒發現……
這特麼比把【哥布林】全部殺光都難吧？
這種一代年輕人的心理問題，哪裡是他一個人能搞定的？
「算了，毀滅吧。」
蘇明很想這麼說。
畢竟，這次重生的「拯救大兵布林」行動，本就是他一拍腦門想出來的。
他對【哥布林】，並沒有那麼深的執念。
大不了再滅一次族唄。
只是……
蘇明看了看身旁的蕭緣，以及保持沉默的林柚。
說出來很多人不信，在蕭緣剛上初中時，也曾有過一段挺「哥布林」的時期。
不過是在研讀網文後，性情大變，道心日益堅毅，這才逐漸變成今天的模樣。
至於林柚，她其實是在場最能共情葛步靈的人。
甚至，如果蘇明不救下她的話，林柚也有一定概率在某一天轉化成哥布林。
即便有著過人的外貌，這位宅女的心底仍然住著一隻自卑的哥布林，隨時可能將她吞噬。
眼下，與其說蘇明要解救葛步靈。
倒不如說，他是在解開自己夥伴們的心結。
想了想，蘇明低頭看向腳下的葛步靈，認真問道。
「你……要來當我的弟子嗎？」
「咕？」
葛步靈愣住了。
蘇明可不是在開玩笑。
他繼續說道：「別看我這樣，好歹也是年長你千年的長輩。」
「雖然我未必能教會你如何愛人，如何被愛，但至少……我能教你做一個人，一個正常的、健全的人。」
「這個過程或許會很漫長，好在，我一向很有耐心。」
葛步靈沉默良久。
（我，還能變回人類嗎？）
「當然可以。」
蘇明很是自信。
失敗了，那就下次重生再來。
多試幾次重生，總有一次能成功的！
無限重生者，最不缺乏的就是耐心。
萬一最後還是沒成……
那就沒成唄！
反正，之後的葛步靈也不會記得自己問過這個問題。
這就是重生者的智慧！
聽到如此肯定的答覆，葛步靈的雙眼微微亮起，像是燃起了希望的火光。
（好，我願意。）
……
……
沒過多久。
Z城的靈能者都知道，那個一直穿著黑西裝、強到沒邊的【送葬人】身邊，多了一頭哥布林跟班。
當有人問起這頭哥布林的身份時。
蘇明便會回答：「他是我的弟子，正在努力修煉回人形。」
雖然有許多人難以理解，但誰讓蘇明太強了呢？
送葬人這麼做一定有他的深意！
話又說回來。
對葛步靈的教育改造，確實沒那麼容易。
一開始，他連人話都不會說，只能舉著塊寫字牌表達自己想說的話。
——說來也奇怪，葛步靈能聽懂、會寫漢字，但就是不會說。
為鍛鍊他的讀寫能力，蘇明從蕭緣的別墅里拿了不少網文實體書，讓他每日讀個十幾章。
除此之外。
蘇明還會帶著葛步靈對與【異常】對抗的前線。
帶他親眼目睹那些真實的、血腥的戰場。
帶他與形形色色、性格各異的靈能者接觸。
蘇明也不確定這麼做有沒有用，但依舊在不斷重複這個過程。
因為，這正是他保持人性的秘訣之一。
隨著時間推移。
葛步靈重新學會了人的語言，並開始親自與一些【異常】作戰。
甚至，他還交到了幾個不介意他哥布林身份的朋友。
同時，受到蘇明和蕭緣的影響，葛步靈的網文閱讀量也在每日劇增。
直到某一天，在戰場上聽到他喊出「誰言哥族無大帝！」的時候。
蘇明就知道——
這號養成了！
果然，多年後的一個傍晚。
「師父，我做了一個夢。」
「什麼夢？」
「夢裡，我蜷縮在狹窄的洞穴里，一隻長得和我很像的哥布林向我張開了懷抱。」
「然後？」
「我心想，哪裡來的孽畜，也敢來壞我道心，接著就一拳把它打爆了。」
夕陽下，蘇明輕撫葛步靈的頭頂，微笑道。
「好徒兒，你悟了。」
這一天後，夏國再無哥布林。
……
……
葛步靈。
哥布林。
對【異常】來說，名字本身也具備神秘的效力。
沒錯，葛步靈正是夏國的第一隻哥布林。
當他戰勝心中的夢魘時，【哥布林】這種【異常】便就此消失了。
只是，很多次重生後。
蘇明才知道……【哥布林】，不過是某位【異神】的一部分而已。
祂重臨世界之日，諸眷屬皆當醒來。
……
……
【青春哥布林不會夢到黑西裝送葬人】（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