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山神問心,秀才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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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鳳在暗中看著。

  小竹是農家姑娘,皮膚黑,模樣算不得美,不過在這荒山野村里,也算標誌了。

  年紀……估摸著也就十七八。

  她臉洗得乾淨,頭髮也仔細梳過。

  看得出來是準備過的。

  只是……

  她身上那件滿是補丁的粗布衣裳……卻灰撲撲的,袖口更是有明顯的油污。

  洗臉梳頭,卻不洗衣。

  應不是懶惰,而是衣服不多,怕洗爛了。

  這時。

  李鳳忽然聽到小胖墩吞咽口水的聲音,不知是緊張,還是其他什麼……

  小竹放下籃子。

  從中取出一塊布,小心擦了擦供桌。

  又取出一枚雞蛋、兩個野果,小心擺上。

  這才跪下。

  磕頭。

  雙手合十,虔誠地望著神像。

  皺眉猶豫片刻後,才開口禱告。

  「山神,我最近做了一個決定,我也不知道對不對,但是心裡總覺得過意不去。」

  李鳳聞言,倒也不著急讓小胖墩下場。

  「山神,我哥最近給我訓了門親事。」

  「嫁的有點遠,在黃石鎮,對方是個富商,就是年紀大了些,有五十七歲了……」

  神像後。

  范秀才望著自己的破布鞋,神色複雜。

  李鳳卻並不稀奇,這種事莫說在古代,哪怕是自己當人那會兒,也不少見。

  小竹接著說。

  「雖然我哥態度很硬,不容我反對,可其實……我心裡也是想答應的。」

  此話一出。

  范秀才愣了一瞬,不可思議地瞪著眼。

  前兩日,她不是這麼說的啊!

  為什麼?

  採藥人也驚了,這和他知道的不一樣。

  李鳳依舊漠然。

  「我過去雖然是做小,可那富商的原配夫人上個月就死了,我去了應該不會太委屈,而且能吃肉、穿錦……」

  「我實在……實在不想過苦日子了。」

  小竹情緒激動,聲音不由得大了,試圖想證明自己沒有錯。

  她越說越快,最後說到了范秀才。

  「央哥兒是個好人,可就是太不踏實了。」

  「總想著考取功名。」

  「村里人叫他秀才,其實都是笑話他呢……」

  李鳳聞言。

  迅速放出一道麻痹毒素,在范秀才發出動靜前,將他渾身麻痹,不能動彈分毫。

  這樁姻緣,算是沒了。

  那些什麼好話,本來也不必說的。

  自己要問的事,卻不能被打斷。

  小竹還在說。

  「山神,我騙了央哥兒,我說是我哥逼我,其實就算我哥不說,我也不想在村子裡待了。」

  「日子窮苦不說,我哥還變了。」

  聽到此話,李鳳立刻集中注意力。

  「我哥自從上次去萬人坑幫仙長採藥,回來後就不對勁了,雖得了把子力氣,家裡活計輕鬆了。」

  「可一得空,就捧著仙長給的長壽牌發呆、傻笑。」

  「就連嫂子和侄兒也不睬了。」

  「夜裡還獨自睡在柴房。」

  「我覺得……這個家也快散了,想早些逃走。」

  說到此處。

  小竹才發現,自己方才進來,急著問神,竟然連香都忘記點了。

  她倆忙點上三柱清香。

  再次跪倒。

  「山神,您說我做的對嗎?」

  她這麼問,心中其實早有了答案,不過是來個無人的地方說出來罷了。

  怎料想。


  廟裡的光,卻驟然亮了。

  璀璨的金光。

  如同在屋內升起一輪太陽。

  那金光在一朵水蓮的托舉之下,緩緩降落,落在了供桌之上。

  金光散去,小胖墩故作威嚴,雙手負於身後站著。

  小竹神情惶恐,眼睛瞪得滾圓。

  「山……山神?」

  小胖墩壓低嗓音,徐徐道。

  「小竹,你的話……本神都聽到了,單憑本心,對錯不論,倒是有件事,須得你知無不言。」

  小竹看到對方踩著蓮花降落。

  又直接喊出了自己名字。

  心中不敢有絲毫懷疑,斷定他就是山神。

  「山神,您要問什麼事?」

  「關於你哥,還有那個長壽牌,把你知道的全部說出來,若有半點隱瞞,叫你下輩子再當窮人!」

  小竹聞言,片刻也不敢耽擱。

  「山神,我哥除了方才我說的那些之外,就是身上變臭了,不是不洗澡的那種臭,倒有點像……像臘肉沒醃好,長蛆的那種臭。」

  「長壽牌呢?」小胖墩又問。

  小竹搖搖頭,「不知道,我哥不讓碰,有一次我想靠近了看看,都被他一把推開,還說敢碰就剁了我的手。」

  「其他去採過藥的人呢,可有變化?」小胖墩再問。

  「不知道,我一個女子,也不會整日裡外出,與其他男子相見,除了……除了央哥兒見得多,可他沒去採藥。」

  李鳳看得出來,她沒撒謊。

  以辯氣和積毒血脈觀察,小竹身上也沒什麼特殊之處,沒有煞氣、也沒有中毒,是個地道的凡人。

  再問,也沒什麼用。

  於是便叫小胖墩讓其離開了。

  不愛女人愛木頭,還渾身發臭,這小竹他哥,究竟還是男人嗎?又或者說,還是人嗎?

  李鳳不再多想。

  這一趟得到的信息,聊勝於無。

  還得親自去看看。

  李鳳在一塊破木板上,以水刀刻下一行字,將其丟在范秀才身邊。

  又抽回其身上的麻痹毒。

  便直接走了。

  一刻也沒有多留,做妖就好好做妖,他並不想看那種破碎的場面。

  片刻後。

  范秀才終於恢復了知覺。

  起身拿起木板。

  「心中無女人,下筆自然神。」

  李鳳本想文縐縐地留一句,奈何文化程度差點意思,只能想到這句。

  至於范秀才能不能考上。

  他不知道。

  只要不沉淪,給母親養好老,也算對得起相識一場。

  「蛇仙寫了什麼?」採藥人問。

  范秀才沒理他。

  呆呆地看著那九個字,看了很久。

  臉上的崩潰、絕望、不甘,終是像潮水般慢慢褪去,只剩下一種冷漠的平靜。

  他拿起木板,夾在腋下。

  「沒什麼,回村吧,明日起,莫要再來找我了,我不會再進山了,我要發奮苦讀,明年一定考中。」

  說罷,便漠然離去。

  採藥人脾氣本就不溫和,被他這麼一懟,也是一股無名火起。

  「就知道讀書,讀得娘們兒都跑了。」

  「不去就不去。」

  「少個人侍奉,還更好哩。」

  ……

  回到銀杏谷。

  天色尚早。

  李鳳在谷中修煉一番。

  直到子時過後。

  才點了十名兵蟻,隨自己出谷。

  不多時。

  李鳳一行來到山村外圍的小土坡上。

  今夜烏雲遮月。

  整片山村籠罩在一片黑暗中,僅有一處燈火亮著。

  「你們在此候著,我先進村去看看。」

  安頓好蟻兵。

  李鳳遁入地底,隻身潛入山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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