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棋至中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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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章棋至中盤

  2025年9月,秋意初臨通海。

  星辰灣的桂花開了。三千棵桂花樹同時綻放,整片林子浸在甜膩的香氣里,風一吹,花瓣如雨,落在草地上、小徑上、孩子們的頭髮上。

  聽瀾蹲在一棵老桂樹下,認真地撿落花。她今天穿了件淡黃色的連衣裙,是林晚買的,說是「和桂花一個顏色」。裙子的口袋裡已經鼓鼓囊囊,塞滿了金黃的小花。

  「爸爸,」她頭也不回,「這些花,可以做香包嗎?」

  「可以。」裴謙站在旁邊,手裡拿著手機,屏幕上是一份剛剛收到的郵件。他一邊看,一邊回答女兒的問題,「曬乾了,裝進小布袋裡,就是香包。」

  「那我要做很多很多,送給朵朵、苗苗、壯壯、一一……」她數著手指頭,數到一半忘了,抬頭問,「還有誰?」

  「還有小溪姐姐,小海弟弟。」裴謙收起手機,蹲下來,和她一起撿花,「不過,聽瀾,爸爸下周可能要出差幾天。」

  聽瀾手上的動作停了,抬頭看他:「去哪裡?」

  「去很多地方。香港、上海、BJ,可能還要去一趟美國。」

  「去做什麼?」

  裴謙想了想,用她能懂的方式解釋:「爸爸的公司要長大一點,需要去跟很多叔叔阿姨商量事情。」

  聽瀾沉默了幾秒,然後繼續撿花。撿了七八朵,忽然說:「那爸爸要早點回來。」

  「好。」

  「回來的時候,給我帶禮物。」

  「好。」

  「帶……帶那種甜甜的糖,上次李叔叔帶的那種。」

  裴謙笑了:「好。」

  ---

  三天後,騰達集團總部頂層會議室。

  長桌兩側坐滿了人。左側是騰達的核心團隊——馬洋、黃思博、趙天成、辛海璐。右側是三家全球頂尖投行的代表:高盛、摩根史坦利、中金國際。每個人面前都擺著厚厚一疊文件,封面印著「騰達集團IPO初步方案」的字樣。

  裴謙坐在主位,手裡拿著一份文件,慢慢翻看。會議室里很安靜,只有紙張翻動的聲音。

  坐在他右手邊的,是司馬崇山。這位七十多歲的老人頭髮已經全白,但眼神依舊銳利,脊背挺得筆直。他是騰達最早的投資者,也是裴謙最信任的合伙人。今天這場會議,是他親自要求的。

  「小裴,」司馬崇山開口,聲音沉穩,「八年了。從你創業到現在,八年了。我一直在等這一天。」

  裴謙點點頭:「我知道。」

  「現在,該決定了。」司馬崇山掃了一眼三家投行的代表,「三家都拿出了方案。A股、港股、美股,三個方向,三種選擇。今天,我們把所有合作夥伴都請來,就是為了把這件事定下來。」

  高盛的代表第一個發言。是個四十出頭的香港人,姓陳,普通話裡帶著粵語口音。

  「裴總,司馬先生,各位,」他站起身,身後的屏幕上亮起一份PPT,「我們建議騰達選擇美股上市,具體來說,是納斯達克。理由有三。」

  他按下翻頁鍵,屏幕上出現納斯達克的logo。

  「第一,估值。納斯達克對科技股的估值體系最成熟,騰達的遊戲業務、AI布局、文旅生態,在美股市場能獲得最高的溢價。我們做過測算,同等規模的科技公司,美股市盈率比A股高30%到50%。」

  第二頁:一張對比表格。

  「第二,流動性。納斯達克是全球流動性最強的資本市場,日均交易量是港股的3倍,A股的2倍。騰達的體量,需要這樣的流動性支撐。」

  第三頁:一張時間軸。

  「第三,效率。納斯達克上市流程透明,6到8個月可以完成。雖然現在有新的監管要求——中概股IPO募資額不得低於2500萬美元,公眾持股市值不低於1500萬美元——但騰達完全滿足。我們預計,最快明年二季度,就可以掛牌。」

  他頓了頓,補充道:「當然,美股也有風險。地緣政治、監管政策的變化,需要提前做好預案。但我們認為,這些風險可控。」

  陳代表坐下,摩根史坦利的代表起身。

  是個三十多歲的女士,姓林,幹練利落,PPT做得極簡,每一頁只有幾行字。


  「我們建議港股。」她開門見山,「主板,採用市值/收入/現金流測試路徑。」

  屏幕上亮出港股主板的條件:市值≥20億港元;最近1年營收≥5億港元;前3年現金流累計≥1億港元。

  「騰達完全滿足,甚至遠超。我們的建議是,以『特專科技公司』的身份申請,可以享受更靈活的審核機制。」

  下一頁:一張審批流程圖。

  「港股的優勢有三:第一,審批效率高,6到8個月可以完成,和美股相當;第二,再融資靈活,上市後可以通過配股、增發快速融資,無需事前審批;第三,投資者結構多元,既有國際資本,也有內地南下資金。」

  她看了一眼裴謙,繼續說:「更重要的是,港股的監管環境和內地更接近,合規成本更低。地緣政治風險也比美股小得多。」

  最後一頁:一張對比表。

  「當然,港股也有劣勢。估值水平比美股低,流動性不如美股。但騰達的體量和品牌,完全可以吸引足夠的國際資本。我們測算,港股估值大概在美股估值的70%到80%之間。」

  林代表坐下,中金國際的代表最後一個起身。

  是個五十出頭的中年人,姓周,說話慢條斯理,帶著京腔。

  「我們建議A股。」他說,「具體來說,主板。」

  屏幕上亮出A股主板的條件:最近3個會計年度淨利潤均為正數且累計超過3000萬元;發行前股本總額不少於3000萬元。

  「騰達的淨利潤,去年是118億。這個條件,閉著眼睛都能過。」

  下一頁:一張A股估值對比圖。

  「A股的優勢,最核心的是估值。同樣是遊戲公司,A股的市盈率是港股的1.5倍,美股的1.2倍。騰達的品牌認知度在國內最高,A股投資者對騰達的業務最熟悉,能給出最高的溢價。」

  下一頁:一張政策解讀圖。

  「第二,政策支持。國家現在大力支持『硬科技』企業上市,騰達的遊戲出海、AI布局、非遺新生計劃,都符合政策導向。我們跟證監會溝通下來,騰達的上市,大概率能走『綠色通道』。」

  最後一頁:一張時間表。

  「第三,穩定性。沒有地緣政治風險,沒有監管政策突變的風險。唯一的問題是排隊時間長,A股審核周期通常在12到18個月。但以騰達的資質,我們預計可以壓縮到10到12個月。」

  三家說完,會議室陷入短暫的沉默。

  司馬崇山看向裴謙:「小裴,你怎麼看?」

  裴謙沒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一下,一下。

  八年前,他剛穿越過來的時候,最大的願望是「不用再為房貸發愁」。那時候,上市這種事,他想都不敢想。

  現在,他坐在自己公司頂層的會議室里,三家全球頂級投行爭著為他服務,幾百億的估值等著他去選。

  「三位說的都有道理。」他終於開口,聲音平穩,「美股估值高、流動性好,但地緣政治風險大;港股效率高、再融資靈活,但估值低一些;A股估值最高、最穩定,但排隊時間長。」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三家代表:「我有一個問題,想請教三位。」

  三人同時點頭。

  「如果騰達選擇港股,有沒有可能同時保留A股上市的可能性?比如,H股上市之後,再通過CDR回歸A股?」

  高盛的陳代表愣了一下,然後說:「理論上可行。但實際操作很複雜,需要同時滿足兩地監管要求,信息披露、會計準則、公司治理都要做兩套。」

  摩根史坦利的林代表補充道:「而且時間成本很高。H股上市後,再發CDR,至少要等一年。」

  中金的周代表想了想,說:「裴總,您的意思是不是想『兩條腿走路』?既享受港股的國際化,又保留A股的估值溢價?」

  裴謙點點頭。

  周代表沉吟了幾秒,然後說:「有一個方案可以探討——先H股上市,同時啟動A股CDR的準備工作。H股掛牌後,用6到12個月完成CDR發行。這樣,可以在一年內實現『A+H』雙平台上市。」

  司馬崇山忽然開口:「時間呢?從今天開始算,最快什麼時候能掛牌?」

  三家代表同時在心裡算了算。


  高盛陳代表先說:「美股最快,明年二季度。」

  摩根史坦利林代表:「港股也是明年二季度,但需要看聯交所審核進度。」

  中金周代表:「A股最快明年年底。」

  裴謙聽完,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海城的天際線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遠處,能看到騰達研究院的樓頂,那裡有幾百個工程師正在開發下一代遊戲引擎。更遠處,是通海的方向,那裡有他花三年給聽瀾建的星辰灣。

  他想起了早晨出門時,聽瀾拉著他的手說:「爸爸,早點回來。」

  「各位,」他轉身,看向滿屋子的人,「騰達走到今天,不是靠投機,是靠耐心。八年了,再等一年,我等得起。」

  他走回座位,坐下,語氣篤定:

  「我決定,走『A+H』雙平台路線。先H股上市,同時啟動A股CDR準備。時間表:明年三季度前完成H股掛牌,後年一季度完成CDR發行。」

  他看向三家代表:「三家聯手,有沒有問題?」

  三人的眼神都亮了。

  高盛陳代表第一個表態:「高盛全力支持。」

  摩根史坦利林代表:「沒問題。」

  中金周代表笑了:「裴總,我們等的就是這句話。」

  ---

  會議持續到傍晚。

  散會後,各家代表帶著任務離開。會議室里只剩下裴謙和司馬崇山。

  老人沒有走。他坐在椅子上,看著裴謙,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小裴,」他開口,「八年了。我第一次見你,你還在那個小辦公室里,連空調都捨不得開。」

  裴謙笑了:「那時候沒錢,能省則省。」

  「現在有錢了,」司馬崇山站起身,走到窗邊,「幾百億的身價,還是那副樣子。剛才你說『再等一年,我等得起』,我就知道,我沒看錯人。」

  他轉身,看著裴謙:「你是我見過最沉得住氣的年輕人。不是不想要,是知道什麼時候要。這種人,才能走遠。」

  裴謙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司馬先生,沒有您當年的投資,就沒有今天的騰達。」

  「別這麼說,」司馬崇山擺擺手,「投資你,是我這輩子最正確的決定。騰達上市那天,我要站在敲鐘台上,親眼看著。」

  「您一定會在。」

  兩人並肩站在窗前,看著窗外漸濃的夜色。

  ---

  晚上八點,裴謙回到佘山的家。

  客廳里亮著暖黃的燈。林晚靠在沙發上看書,見他進門,合上書問:「怎麼這麼晚?吃飯了嗎?」

  「吃了點。」裴謙換了拖鞋,走到沙發邊坐下,「聽瀾呢?」

  「睡了。等了你很久,實在撐不住,睡著了。」

  裴謙點點頭,起身走進聽瀾的房間。

  床頭柜上,那朵銀色的桂花和那朵干桂花還在。旁邊多了一個小小的布袋,鼓鼓囊囊的,袋口繫著紅繩。裴謙拿起來看,裡面是桂花干,散發著淡淡的香氣。

  布袋上貼著一張紙條,歪歪扭扭地寫著幾個字:「爸爸的香包。」

  裴謙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他輕輕把香包放回原處,蹲在床邊,看著熟睡的女兒。她的小臉在月光下格外恬靜,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嘴角微微翹起,不知道在做什麼美夢。

  「聽瀾,」他無聲地說,「爸爸要開始一場新的戰鬥了。這次,是為了讓騰達走得更遠,也是為了讓你以後的路,走得更穩。」

  他輕輕握住她的小手,那手溫熱而柔軟。

  「你放心,爸爸會早點回來的。」

  ---

  《棋至中盤》

  桂花落滿星辰灣,

  三歲小女撿花忙。

  港股美股A股選,

  三家投行獻計長。

  高盛言美估值高,

  摩根說港效率強。

  中金力主本土路,

  雙輪驅動是良方。

  八年創業今初定,

  棋至中盤意未央。

  莫道前路多險阻,

  從容落子自輝煌。

  夜深歸家女已睡,

  床頭香包字歪行。

  輕輕握她溫軟手,

  此心安處是吾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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