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銀花落處有餘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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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銀花落處有餘香

  探班回來的第三天,聽瀾病了。

  不是什麼大病,只是夜裡踢了被子,早上起來就開始流鼻涕。裴謙摸她的額頭,微微有些燙,量了體溫,三十七度八。

  「今天不去幼兒園了,」他說,「在家休息。」

  聽瀾躺在床上,小臉燒得紅撲撲的,但眼睛還是亮亮的:「那爸爸呢?」

  「爸爸在家陪你。」

  「媽媽呢?」

  「媽媽去開會了,晚上回來。」

  聽瀾想了想,點點頭,然後從被窩裡伸出手,抓住他的手指:「那爸爸不許走。」

  「不走。」裴謙握著她的小手,「爸爸就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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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裴謙把書房搬到了客廳。

  他讓阿姨把聽瀾的小床挪到沙發旁邊,自己坐在沙發上處理郵件。聽瀾躺著,一會兒看看天花板,一會兒看看他,偶爾嘟囔幾句。

  「爸爸,你在幹什麼?」

  「回郵件。有叔叔問爸爸一些事。」

  「什麼事?」

  「關於工作的。就像聽瀾在幼兒園要做作業一樣,爸爸也有作業。」

  聽瀾想了想,說:「那我的作業是睡覺。」

  「對,聽瀾今天的作業就是睡覺。」裴謙笑了,「好好睡,睡醒了就舒服了。」

  聽瀾閉上眼睛,過了幾秒,又睜開:「爸爸,我想聽故事。」

  「什麼故事?」

  「銀匠爺爺的故事。」

  裴謙放下電腦,坐到她床邊,開始講:「從前,有一個銀匠爺爺,他住在一個很遠的山村里……」

  「是龍太陽爺爺嗎?」

  「是,就是龍太陽爺爺。」

  「那他後來怎麼了?」

  「後來啊,」裴謙想了想,「後來有一個叔叔,帶著一個小女孩,去看他。小女孩送了他一朵桂花。」

  聽瀾眼睛亮了:「那個小女孩是我嗎?」

  「對,是你。」

  「然後呢?」

  「然後,銀匠爺爺把那朵桂花,放在了他的工作檯上。每天打銀器的時候,都能看到它。」

  聽瀾滿意地笑了,閉上眼睛,很快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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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聽瀾燒退了,精神好了些,開始在床上折騰。

  「爸爸,我想畫畫。」

  裴謙拿來畫紙和蠟筆,讓她趴在床上畫。她畫得很認真,小嘴抿著,眉頭微皺,像在完成一件大事。

  半小時後,她把畫舉起來給裴謙看。

  畫上有三個人:一個高的,是爸爸;一個矮的,是她自己;還有一個中間高的,是媽媽。三個人手拉手,站在一個院子前面。院子裡有一張工作檯,台上有一朵花。

  「這是哪裡?」裴謙問。

  「銀匠爺爺的院子,」聽瀾說,「爸爸、媽媽、聽瀾,一起去看爺爺。爺爺在打花,銀色的花。」

  裴謙看著那幅畫,心軟成一片。畫裡的人物歪歪扭扭,但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笑。那朵花被畫得很大,比人還大,像一個巨大的銀色太陽。

  「這朵花為什麼這麼大?」

  「因為它是銀色的,」聽瀾認真解釋,「銀色的花,要畫大一點,才能看到。」

  裴謙把她抱起來,親了親她的額頭:「聽瀾說得對,銀色的花,就是要畫大一點。」

  ---

  傍晚,林晚回來時,聽瀾已經睡著了。

  她輕手輕腳走進臥室,看到裴謙坐在床邊,握著聽瀾的手。床頭柜上放著一幅畫,她拿起來看,忍不住笑了。

  「她畫的?」

  「嗯,下午畫的。她說這是咱們三個,去看銀匠爺爺。」

  林晚看了很久,把畫輕輕放回原處,然後靠在裴謙肩上:「今天辛苦你了。」

  「不辛苦。她燒退了嗎?」

  「剛才量了,三十六度八,正常了。」


  「那就好。」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窗外的天色漸暗,遠處的樓宇亮起燈火。

  林晚忽然說:「我今天開會的時候,收到蕭導的消息。」

  「什麼消息?」

  「他說,陳老師把那朵桂花,帶進了戲裡。」

  裴謙愣了一下:「帶進戲裡?」

  「嗯。劇本里本來沒有那場戲,但陳老師加了一句台詞。鏨刻的時候,他對著手裡的銀片說:『這朵花,是送給你的。』導演覺得特別好,就留下來了。」

  裴謙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

  林晚看著他:「你笑什麼?」

  「我在想,聽瀾要是知道,她送的那朵花,真的變成電視的一部分,該多高興。」

  「她已經知道了,」林晚說,「她不是說了嗎,『花是我送的,我也是電視的一部分』。」

  裴謙想起聽瀾在回程車上說的那句話,心裡湧起一陣暖意。

  「是啊,」他說,「她是電視的一部分。我們也是。」

  ---

  晚上九點,聽瀾醒了,嚷著餓。

  林晚去廚房熱粥,裴謙抱著她坐在客廳。她裹著小毯子,像一隻小粽子,靠在爸爸懷裡,眼睛還帶著睡意。

  「爸爸,我夢見銀匠爺爺了。」

  「夢見他做什麼?」

  「他在打花,打了一朵銀色的花,然後送給我了。」

  「那花呢?」

  「我放在口袋裡,但是醒來就沒了。」

  裴謙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遞給她:「是不是這個?」

  是一朵小小的銀色桂花,用錫紙捏的,歪歪扭扭,但能看出來是花的形狀。

  聽瀾愣住了,接過來看了又看,然後抬頭看他:「爸爸做的?」

  「嗯。下午你睡覺的時候,爸爸用錫紙做的。」

  聽瀾把銀花貼在臉上,感受那冰涼的觸感,然後笑了,笑得眼睛彎成月牙:「爸爸,你真好。」

  裴謙把她抱緊了些,下巴抵在她軟軟的頭髮上:「聽瀾也好。」

  林晚端著粥出來,看到這一幕,站在廚房門口看了很久。她沒有走過去打擾,只是安靜地看著,眼眶微微發熱。

  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不是大富大貴,不是驚天動地,只是這樣普通的夜晚——女兒生病了,丈夫陪著,她煮一碗粥,站在門口,看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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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點,聽瀾喝完粥,又睡著了。這次她睡得很安穩,小手還攥著那朵銀色的錫紙花。

  裴謙和林晚回到臥室,沒有立刻睡,而是靠在床頭聊天。

  「今天開會怎麼樣?」他問。

  「還行,《山海·鏡花》的劇情線評審通過了,山村女孩的支線也保留了。」林晚頓了頓,「有人問我,為什麼要做這個支線,又小眾又不賺錢。」

  「你怎麼說?」

  「我說,因為這個故事值得被講出來。不是所有故事都要賺錢的。」

  裴謙笑了:「你這話,越來越像我了。」

  「近墨者黑。」林晚也笑了。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林晚忽然問:「裴謙,你說,聽瀾長大以後,會記得今天嗎?」

  「記得什麼?」

  「記得你陪她,給她講故事,用錫紙給她捏花。」

  裴謙想了想,說:「可能不會。她還太小,很多事會忘。但是……」

  「但是什麼?」

  「但是她會長成什麼樣的人,會被這些事影響。她今天收到一朵錫紙花,明天她可能也會給別人做一朵。這就是傳承。」

  林晚沒有說話,只是靠在他肩上。

  窗外,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光。

  裴謙想起今天下午,聽瀾畫的那幅畫。三個人手拉手,站在院子裡,台上有一朵巨大的銀色花。

  他想,這就是他想守護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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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聽瀾完全好了。


  早晨起床,她又活蹦亂跳,在客廳里跑來跑去,追著那隻已經乾枯的氣球玩。那朵錫紙花被她小心翼翼地放在床頭柜上,和那朵干桂花擺在一起。

  「爸爸,今天去幼兒園嗎?」

  「去。你已經好了,可以去和朵朵玩了。」

  聽瀾點點頭,然後跑去臥室,把林晚拉出來:「媽媽,你看,爸爸給我做的花。」

  林晚蹲下來,認真地看那朵花:「真好看。爸爸手好巧。」

  「嗯,」聽瀾驕傲地點頭,「我爸爸最厲害。」

  裴謙站在廚房門口,端著一碗粥,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所有的奔波、所有的熬夜、所有的累,都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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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裴謙收到一條消息,是蕭導發來的。

  是一張照片。片場的工作檯上,放著一朵乾枯的桂花,旁邊是陳老師正在鏨刻的銀片。照片下面附了一句話:

  「裴總,這朵花會一直在。替我們謝謝小聽瀾。」

  裴謙把照片拿給林晚看。林晚看了很久,然後說:「把它印出來,放進聽瀾的成長相冊里。」

  「好。」

  晚上,聽瀾從幼兒園回來,看到那張照片,高興得跳起來:「爺爺真的用了!我的花!」

  「對,」裴謙說,「你的花,真的變成電視的一部分了。」

  聽瀾捧著照片,看了很久很久,然後小心翼翼地放進她的「寶貝盒子」里——那裡面已經有她撿的各種石頭、乾花、樹葉,還有裴謙用錫紙給她做的第一朵花。

  「爸爸,」她忽然說,「我長大了,也要給別的小朋友做花。」

  「做什麼樣的花?」

  「銀色的,」她說,「要畫很大很大的那種。」

  裴謙笑了,把她抱起來,親了親她的小臉:「好,那爸爸等著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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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銀花落處有餘香》

  病起三更父守床,

  錫紙捏花伴夢長。

  畫裡銀花大如日,

  三人牽手訪銀匠。

  片場傳來照片一張,

  乾花靜臥工作旁。

  兩歲心意成戲骨,

  從此故事有餘香。

  莫道孩童不記事,

  溫柔已在心中藏。

  待她他年做花日,

  定記今夜月滿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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